林昭沉默了片刻,忽然好奇的询问。
“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陈渔正准备继续剥螃蟹,手顿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但就是想帮林昭。
也不知道是从打赌开始,还是两家合作她发现对方坑了自己开始。
“我——”
她张了张嘴,耳尖在路灯下泛了一层淡淡的红。
“你管那么多干嘛。帮你就是帮你,还要写申请书?”
林昭没说话。
“行了行了。”
陈渔把螃蟹壳往盘子里一扔。
“你就当朋友之间的帮助。”
林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展会看到的东西。
既然陈渔说三婶是搞材料的,那应该能认出来。
“你三婶——”
林昭开口,“除了鉴定报告的事,我能不能请教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跟翡翠有关。”
陈渔痛快地掏出手机。
“这有什么难的,我给她打电话。”
林秀芝来得很快。
她本就住在这附近的酒店,接到电话说想请教个材料学的问题,换件衣服就来了。
林秀芝穿着件亚麻色的开衫,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坐下来先打量了林昭一眼。
“你就是林昭?”
她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淡。
“一个做生意的能想到支持基础科研,不容易。”
“三婶过奖了。”
林昭给她倒了杯茶。
“不是过奖。”
林秀芝端起茶杯。
陈渔在旁边插嘴:“三婶,你先别夸了。林昭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林昭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看到一块翡翠原石图片,皮壳下面很绿,但绿色正中央有一块巴掌大的深色区域。”
“黑中透红,红里带金,不像裂绺,也不像杂质。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秀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林昭好一会儿。
“你在哪看到的图片?”
“偶然刷到的。”
“???”
林秀芝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确定??”
陈渔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昭一下。
林昭面不改色。
“嗯,其实我就顺着一想,那么好的料子,中间怎么突然出现这种东西,好奇怪,这块料子是不是坏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林秀芝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
“如果真有你说的情况,那可能不是坏了,这种现象在宝石学上有个名字。”
她顿了顿。
“龙血翠。”
“龙血翠?”
“极罕见的变彩效应。”
林秀芝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假设你看到的绿色达到了帝王绿的标准,帝王绿本身就稀有到凤毛麟角。”
“在帝王绿的基础上再产生变彩,概率相当于你出门被雷劈了三次。”
“成因至今没有定论,有人说是晶体形成时混入了特殊比例的铬和钛,有人说跟地质运动中的应力场有关。”
她摇了摇头。
“但我查过资料,全球有记载的龙血翠成品不超过三件。最小的一件戒面拍了三千多万,还是十年前的价。”
陈渔在旁边听傻了:“三婶,那件戒面多大?”
“不到八克拉。”林秀芝说。
陈渔倒吸一口凉气。
八克拉,换算过来才一点六克。一点六克拍了三千多万,那巴掌大的一块——
她不敢往下算了。
林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
“三婶,这东西现在市场上还有人认得出来吗?”
林秀芝想了想。
“很难。因为太稀有了,大部分鉴定师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就算见到了,也容易误判成杂质或者色根。”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其实我真的好奇你在哪看到的图片,因为都是收藏级别的,外面都没有图片。”
“等我想起来发给您看看。”
林昭以为自己说照片就能说得通,没想到市面上照片都不常见。
“谢谢三婶。”
林秀芝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林昭笑了笑。
林秀芝没再追问,喝完杯里的茶站起来。
“那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麻烦三婶。”
“不麻烦。”
林秀芝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昭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对了,你要是真对翡翠感兴趣,回头有空来我实验室坐坐。”
“我那儿虽然找不到龙血翠,但是也有其他的好东西。”
林昭点头应下。
……
很快到了拍卖会当日,展厅内座无虚席。
前几件拍品都是成品珠宝,竞价激烈但波澜不惊。
一条冰种手镯从八十万起拍,陈家举了几轮牌,最后以一百二十万拿下。
林昭注意到坐在前排的李半城正低头跟女儿商量。
李若溪侧过身,朝陈家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林昭心里动了一下。
如果拿鉴玉天眼去扫一圈,倒是能捡几件被低估的好东西。
但转念一想,他想要最后那个,真出手就太高调了。犯不上。
很快,压轴的黑乌沙原石登场时,展厅里的灯光暗了一半,追光灯全打在展台上。
穿旗袍的司仪小姐把红绸揭开,三十八公斤的黑石头静静躺在不锈钢支架上。
“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百万。”
竞价一开始就白热化了。
三分钟内叫到一亿一千万。
李半城跟旁边几个内地买家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组成了一个临时联盟。
林昭扫了一眼他们的座次。
大概四五个人。
陈海举牌,一亿一千万。
后排一个港城珠宝商加价,一亿一千两百万。
李半城举牌,一亿一千四百万。
陈河举牌,一亿一千六百万。
叫到一亿两千万时,场上还剩下五家。
叫到一亿三千万时,只剩三家。
陈家、李半城的联盟、还有一个单独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每次加价都轻飘飘地抬手。
“一亿四千万。”
中年男人举了牌。
陈江放下牌子,凑到陈海耳边。
“大哥,咱们的资金上限也差不多了。”
陈海没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台上司仪小姐的声音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