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买黄金去李大福,百年老店,假一赔十。超市那种地方,售后都没保障的。”
张阿姨拎着菜篮子从他旁边经过,一把拨开递过来的传单。
“我就爱在这个超市买,关你什么事。”
发传单的讪讪收回手,转头又去找下一个目标。
阿杰从超市出来看到这一幕,脸当场就黑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那块LED灯牌,往地上一摔,灯牌上的字闪了两下灭了。
“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
拎传单的小伙子被他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们堵在我家门口发传单,你说我干什么?”
阿杰往前逼了一步,拳头已经攥紧了,“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站一分钟——”
“阿杰。”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阿杰回头。
林昭站在他身后,表情很平静。
“松手。”
阿杰咬了咬牙,松开拳头。
拎传单的小伙子趁机弯腰捡起灯牌,跟同伴对视一眼,两个人快步走了。
回到超市,阿杰一屁股坐在休息站的椅子上,解开领口的扣子,灌了一大口水。
“你拦我干什么?那帮人就是欠揍。”
“揍完呢?把你送进去正中他们下怀,”
阿杰不说话了。
下午的时候,林昭还是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从明天开始,珠宝柜台正常营业八折促销”林昭说,“所有退货按正常流程走,不问理由。”
“其他部门该干嘛干嘛,货照进,班照上,工资照发。谁要是问咱们是不是撑不住了——”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你们就跟他说,昭阳超市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
李大福总部三楼。
李半城的办公室今晚格外热闹。
水晶吊灯亮着,桌上摆了一瓶开过的茅台,几只小酒杯,几碟干果。
在座的都是江城珠宝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正聊着最近的金价波动,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昭阳超市头上。
“我听说他那个珠宝柜台这几天退货退了小百万。”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端着酒杯摇了摇头
“年轻人步子太大,容易扯着。”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接话。
“培育钻石这个东西本身就站不住脚。省协会的文件一出,他那边就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好。”
灰中山装夹了颗花生米。
“给年轻人上一课。珠宝这行,不是卖菜。”
几个人笑了起来。
李半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文玩核桃,没怎么说话。
这时门开了。
李半城的助理快步走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半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文玩核桃停住了。
“消息可靠?”
“港城那边刚传过来的,千真万确。”
李半城把核桃放回桌上,站起来。在座几个人都停了筷子,看着他。
“各位。”
李半城清了清嗓子。
“刚收到一条消息。港城下个月的年度珠宝拍卖会,压轴拍品确认了。”
他顿了一下。
“缅甸帕敢矿场新出的一块黑乌沙翡翠原石,重三十八公斤。起拍价——”
李半城环顾一圈。
“八千万。”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灰中山装第一个放下酒杯。
“三十八公斤?帕敢的?”
“帕敢的。”
“皮壳怎么样?”
“传过来的消息说,皮壳上有一条深长的蟒带,但打灯不透。裂纹很多,行家看过都说赌性极大——一刀穷一刀富。”
灰中山装吸了口气,靠回椅背。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都明白“帕敢”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也谁都明白“赌性极大”四个字的分量。
“八千万起拍。”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它有多重。
“港城那几家肯定都要出手。”
“不止港城。”
李半城重新坐下来。
“消息放出来的当天,几个内地的大买家已经订了机票。”
灰中山装抬起头:“老李,你去不?”
李半城把玩着一个文玩核桃,没有直接回答。
“先看看。这么大块料,不是一个人能吃得下的。”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牵头做局,我们可以跟一手。”
在座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话,但显然已经心动。
大洋彼岸,港城。
暮色从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漫过来,太平山上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
半山区一栋老洋房的露台上。
陈渔靠在藤椅里,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手里捏着手机刷内地新闻。
屏幕划到一条关于昭阳超市的报道,她的手指停了。
报道下面的评论什么难听话都有——“人设崩塌”、“超市卖假钻”、“迟早倒闭……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还惦记那个开超市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渔没回头,伸手拿过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没有。”
“没有?”身后的人笑了一声,“渔渔,你是不是小看你爹了?”
陈渔终于转过头来。她父亲陈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雪茄,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跟他平日里在码头上穿工装、踩雨靴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渔撇撇嘴,明显不想继续说话了。
陈海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对了,待会儿你二叔三叔就来了,还有你小婶婶们。你跟她们去逛逛,别老窝在这儿刷手机。”
陈渔“嗯”了一声,又问。
“你跟叔叔们真的决定买那个石头?你们三个都没碰过翡翠。”
陈海把雪茄搁回桌上,走到露台栏杆边,手撑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山下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我自己还真不敢下手。”
他说,“但如果是我们三个一起,可以试试。你知道的,买了也不一定就得我们自己用。”
陈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来。
“借花献佛。”
“聪明。”
陈海转过身来,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你说,如果我们买下来,转手给最需要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