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情况跟我想的差不多。上午的客流结构我大概看了一下,进来的大概分三类。”
“看热闹的、图折扣的、还有几个是被你节目吸过来的年轻粉丝。真正有购买意愿的——”
“不到三成。”林昭替她说了。
“你也看出来了?”
林昭点了点头。他靠在冷库门上,看着对面货架前一个正在比价的顾客。
那顾客把两盒蓝莓拿起来对比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两盒都放回去了。
“急吗?”他问陈渔。
“不急。第一天开业,这个反应是正常的。但是——”
陈渔看着他。
“你的目标客群和你现在的定价之间,确实有个断层。”
“没事儿。”
林昭毫不在意。
“我亏得起。”
陈渔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行。”
晚上十点,超市关门。
阿杰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堆单据。
小鹿拿着计算器坐在对面,手指按得飞快。
老李靠在门框上抽烟,烟灰缸已经满了。
计算器停了。
小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多少?”阿杰问。
“营业额三万。”
“成本呢?”
“四十二万。”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有十秒。
老李把烟掐了,走到小鹿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又走回门框边靠着。
“净亏三十九万。”
阿杰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气笑了。
“行。头一天嘛,正常。”
林昭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怎么了?”林昭拉了把椅子坐下。
阿杰把计算器推过去:“来来来。你看看第一天,亏三十九万。”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好。”
“你想的更差?”
“我想着第一天能破万就不错了。三万,超预期。”
阿杰张了张嘴,转头对小鹿说:“你看,我就说他永远有话说。”
于是第二天是周一,工作日。营业额十万。
第三天十二万,周末略有回升。
三天累计亏损九十七万。
万客隆那边也没闲着。
他们联合周边三家稍大一点的超市搞了波联合促销。
阿杰开车路过万客隆的时候,看到人家停车场满了,门口排着队。
他把目光收回来,踩了脚油门走了。
万客隆的办公室里,老邱把三天的营业数据往桌上一拍。
“日均三十万。跟咱们正常水平差不多,去掉促销成本,还是有赚头。”
旁边的人力总监笑了笑。
“昭阳那边呢?我的内部眼线说他们三天亏了小一百万。”
“他们那个人力成本,一个月光工资就两百万。再加上电费、租金、进货——老邱,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老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
“那咱们还继续促销吗?”
“继续。”
老邱端起茶杯。
“他倒了,那一片的客流自然回咱们这边。花点促销费,就当提前收割市场。”
一周过去,阿杰照常抓耳挠腮的留在超市苦恼,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保洁张阿姨探了个头进来。
“陈总,您还没走啊?”
“马上走。张姨,您有事?”
张阿姨走进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陈总,我就是想问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这个店,会不会开不下去?”
阿杰差点脱口而出三个字——不知道。
但他忍住了。
“张姨,您放心干活。”
阿杰违背着良心承诺。
“老板有办法。”
张阿姨看了他两秒,没说信不信,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就是怕——算了,不说了。陈总您早点休息。”
她转身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
阿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
当晚十一点,阿杰、小鹿、老李三个人在阿杰家的客厅里坐下来。
茶几上摆着小鹿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现金流量表。
小鹿把电脑转过来给两个人看。
“按现在的烧钱速度,账上那一千万只能撑得住二十来天。这是没算任何意外情况的。”
“意外情况肯定会有。”阿杰说。
老李端起茶杯又放下:“要不。跟林总说说,先砍一部分免费项目?自行车棚先留着,休息站的热水机先关掉,微波炉——”
“没用。”
小鹿打断他。
“那些加起来一个月也就省个三四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最大的头是人力成本和进货成本。人力是林昭定的,他不可能降。”
“进货那边,都是江城脸熟的供应商,给谁都是一个价格,降无可降。”
老李沉默了。
阿杰站起来:“我跟林昭说。”
他给林昭打了电话,五分钟后又出来了。
小鹿站起来:“他说什么?”
“他说:再亏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老李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的。”
阿杰坐回沙发上,脸上的表情麻木了。
与此同时,陈渔也睡不着。
她躺在酒店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直播后台的数据一条一条往下刷。
这几天的在线人数一直在掉,从开业那天五万多掉到现在不到三万。
掉粉掉了小十万。
陈渔哭唧唧翻了个身,打开微信,给她爸发了条消息。
“爸,我觉得咱们可能要亏了。”
陈海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怎么了闺女?超市那边不行?”
陈渔把这几天情况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
“我来之前还跟他打赌,觉得他这个人挺精明的。”
“现在看,他精明个屁。纯大冤种。”
陈海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闺女。”
“嗯?”
“你去看你爷爷了吗?”
陈渔愣了一下:“还没。这几天太忙了。”
“闲的没事儿就去看看。”
陈海说,“顺便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肯把货供给他。”
电话挂了。
陈渔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被子一拉,蒙住了头。
超时正常营业,但今天超市来了个特殊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