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光敲定设计图他们就用了小半个月。
终于到了动工那天。
林昭把看着现场的事情交给了阿杰。
然后安排小鹿去招人。
他自己则是拍拍屁股坐上了飞机。
飞机落在青岛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舱门一开,海风就灌进来了。
跟内陆的风不一样,这里的风带着咸味和腥味,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林昭拎着行李包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接机人群里举着的牌子——写着“林昭”两个字。
举牌子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林昭连忙走过去。
“你好,我是林昭。”
眼镜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开口,居然满嘴的东北大碴子味。
“哎呀林总!你可算来了!我们老板让我来接你,走走走,车在外头。”
林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个声音为什么眼熟——这就是上次打电话那个。
就是这长相跟声音也......
“韩哥?”
“对对对,就是我。”
老韩不知道林昭心里想法,直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包。
“你叫我老韩就行。海哥今天出海了,估计得晚点回来,让我先安顿你。”
两个人说着出了航站楼,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林昭来青岛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想的是以后商场开起来免不了跟陈海这边关系更亲近点。
所以对货品的品质也要严一点。
于是趁着装修这段时间,正好来实地考察一番。
也说一下供货的事情。
只见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四十分钟,从市区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沿海公路。
再往前,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厂房和仓库。
空气里的腥味也越来越重。
再拐一个弯,码头到了。
林昭推开车门,站住了。
眼前的不是那种小渔港,而是一整片现代化的港口作业区。
混凝土码头向海里延伸出去几百米,两侧停靠着六艘大型捕捞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叉车在集装箱之间穿梭,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各忙各的,井然有序。
“六艘捕捞船,两艘运输船。”
老韩站在他旁边,手指着海面给他介绍。
“那边那个是冷库,那边是分拣车间,都是我们的,海哥说了,等会儿回来带你看一圈。”
林昭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之前想过陈海的生意规模不会小,但眼前的场面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海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老韩看了看表,“这个点儿应该往回走了。你要不先去办公室坐会儿?”
“就在这儿等吧,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有点稀奇。"
林昭说着走到码头边上,靠着栏杆站着。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T恤吹得猎猎响。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老韩手搭凉棚往海面上望了一眼,对林昭说:“回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一艘捕捞船从海平面那头冒出来,船头劈开海浪,两侧溅起白色的水花。
船越来越近,能看清甲板上站着的几个人了。
船靠码头的动作很利索,船身贴着防撞胶垫滑进来,缆绳抛下来,被码头上的工人接住拴好。
船刚停稳,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的小臂。
他踩着船舷跳上码头,脚落地的时候很稳,橡胶底的工装靴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兄弟?”
陈海的声音跟电话里一模一样,浑厚,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山东腔。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走过来。
“陈大哥。”林昭迎上去。
陈海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林昭晃了一下。
“走走走,等时间长了吧,先给你接风!老韩,都弄好没?”
“备好了备好了。”
老韩在旁边应着。
“那走!”
陈海也不换衣服,就这么穿着那身工装,拉着林昭上了车。
晚饭安排在一家离码头不远的海鲜馆子,门面不大,开在一栋民居的一楼。
“这家馆子不对外,就接熟人。”
陈海说话间推开了门。
“老板以前也是跑船的,后来腿伤了上岸开的店。我跟他是朋友,所以每回上岸都来这儿。”
果不其然,包间不大,胜在干净。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窗户半开着,能听见远处的海浪声。
林昭刚坐下,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姑娘。
二十出头,白色短袖T恤,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
扎着马尾,素面朝天。
五官跟陈海有三分像,但线条柔和得多。
“爸。”
陈海冲着女孩招手。
“渔渔,来,坐。这位是林昭,你爷爷在电话里提过的那位朋友。”
陈渔在林昭对面坐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
“你好,陈渔。”
“林昭。”
陈渔说完然后就这么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陈海给林昭倒酒。
“我闺女,海洋大学硕士,帮我在网上卖海鲜。自己也弄了个直播间,卖海产。”
他语气里面都是自豪。
林昭点了点头,明白老父亲的心思,刚想顺着也夸两句呢。
“林总。”
只听陈渔忽然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听我爸说,你这次来青岛是想谈海鲜供货?”
“对。”
“我家做这行几十年,合作的超市和配送站多了去了。”
她把茶杯转了半圈,“但能让我爸亲自接风、还带到这儿来的,还真不多。”
她说完看着林昭,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笑意。
“所以林总,我很好奇。”
“你说。”
“你怎么跟我爷爷认识的?能让他老人家这么信你?”
陈渔话语里面的怀疑明晃晃的。
林昭假装听不懂,很诚实的说。
“在批发市场。陈大爷在那儿卖菜,我买了一次。后来就认识了。”
“认识多久了?”
“两三个月。”
陈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么点时间,我爷爷就把整个基地的货都给你供了?他以前连超市的采购经理都爱答不理,你能让他这么上心,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