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五个棚是西红柿,四个品种。再过去是黄瓜棚,三个品种。茄子、豆角、辣椒、叶菜,都在那片。”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指。
“那边是水果区。车厘子、蓝莓、草莓、无花果、火龙果,都在这边。榴莲棚在最那头,单独隔开的,要去看看吗?”
林昭果断摇头:“不看了。看也看不完。”
“那就不看了。”陈望田往回走,“回屋里说。”
管理用房的办公室里,陈望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是现成的格式合同,他填了几个数字,推给林昭。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价格。
比老钱他们的价格还低一成。
“大爷,这个价格——”
“放心吧。”
陈望田把笔递给他。
“我跟其他超市也是这个价,你量没超市大,但你人我看得上。就当交个朋友。”
林昭接过笔,签了名。
陈望田把合同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要海鲜不?”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爷,这个您总不能种出来吧。”
陈望田摆了摆手。
“我种不出来。但我大儿子,在青岛那边。好几条船。捕捞、养殖都做。你要的话,回头我跟他说一声。”
青岛。
某港口码头。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船队前面,看着工人从船上往下卸货。
一箱一箱的鱼、虾、蟹从船舱里抬出来,冰块哗哗地响。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胳膊肘,脸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
忽然男人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看天。
“谁念叨我呢?”
旁边一个工人笑着接话:“海哥,是不是老爷子又想你了?”
男人笑了一声:“想我?他想我回去种地还差不多。”
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卸。这批货明天要发。”
林昭这边,心里动了一下。
配送站现在只有果蔬,如果加上海鲜。
生鲜配送,海鲜的毛利比果蔬高得多。
他手里最近钱也不少,够撑起一个新品类。
想到这里,林昭抬起头。
“大爷,那麻烦您跟您儿子说一声。”
陈望田笑了。
“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小林啊,我这么喊你行吧?”
林昭点头。
“行。”
“小林,除了这些啊,回头你多来陪我吃吃饭。你也看到了,我老头子一个人,无聊得很。”
“老伴走了以后,我天天转来转去,也没个人说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孤寂。
人家帮自己这么大的忙,林昭自然不会拒绝。
“好。我以后常来,您别嫌我烦就行。”
陈望田笑了一下。
“不会,那就说定了。”
天快黑的时候,林昭才从陈望田那里离开。
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司机还是那个四十来岁的平头男人,陈望田叫他老赵。
老赵把车开到管理用房门口,打开后备箱。
不是空的。
里面塞满了东西。
全是“特产”。
“陈大爷,这——”
“拿着。”
陈望田站在车旁边,两只手抄在工装口袋里。
“都是自己地里出的,不值钱。”
林昭张了张嘴。
“好了。”陈望田对老赵挥了挥手,“走吧,天黑了路不好开。”
老赵发动了车。
陈望田站在管理用房门口,车灯的光从他身上扫过去,他抬起手摆了摆。
车开出村子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烧到最红的时候。
到总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赵帮林昭把东西搬下来,堆在店门口。
林昭跟他道了谢,老赵摆了摆手,上车走了。
阿杰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刚要说话,低头看到门口堆着的东西。
“这什么?”
“特产。”
阿杰蹲下来,拿起一串阳光玫瑰,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哪儿弄的?”
“遇到财神了。”
林昭说,“对了,供货的事不用烦了,解决了。”
阿杰猛地站起来。
“谁啊?”
“陈望田。”
阿杰想了想,摇头。
“没听过。”
“以前没听过,以后就知道了,毕竟已经是供应商了。”
林昭说着搬起一箱阳光玫瑰,下巴朝店门口扬了扬。
“走了,弄进去。”
阿杰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抱起两筐西红柿,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来来回回搬了七八趟,后备箱里的东西才全卸完。
关上店门,阿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林昭,说真的。”
“嗯?”
“你运气好像确实好。”
阿杰掰着指头数,“开店的时候,找不到切入点,你就解决了,现在供应商集体断货,你又捡了个陈望田。上次拜的那个庙——”
他看着林昭。
“真管用啊。回头你带我去一次。”
林昭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行。”
……
几天后,店里的货架重新满了。
顾客虽然没以前多,但林昭跟阿杰俩人一点不急。
毕竟断货几天,人家不来人之常情。
现在慢慢把人重新弄回来就行了。
鲜达配送的店里。
王建军坐在办公室,脚翘在桌上,手机开着免提。
老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王哥,林昭那边还没关门?我昨天路过城东店,看着还开着。”
王建军笑了一声。
“开着就开着呗。货都断了,开着也是空的。撑不了几天。”
“也是。”
挂了电话,王建军把脚放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又过了三天。
老钱的电话又来了。
“王哥,不对啊。我今天又路过,看见有人拎着菜从里面出来。不像空店的样子。”
王建军的茶杯顿了一下。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还不止一个。”
王建军把电话挂了,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孙,你那边有没有人给林昭供货?”
“没有啊。城东这片我全打过招呼了,没人敢接。”
“城西呢?”
“老周那边也问了,没有。”
王建军皱起眉头。又拨了老刘的电话。
“老刘,志鹏那边——”
“志鹏?”
老刘的声音拔高了。
“他天天在家待着,哪也没去。不可能。”
王建军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心里也纳闷了。
“那他妈的货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