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不说话了。
林昭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出了自己前两天想的法子。
“这样。城里的批发市场走不通,就走乡下。”
阿杰抬起头。
“老李,你带两个人,去周边的蔬菜水果种植村,直接找农户收。”
“阿杰,你联系之前认识的那些社区团长,问问他们有没有认识的农户。”
“小鹿,你去城北那几个农贸市场,找那些自家种菜拿出来卖的小摊,品相够的就零收。”
他停了一下。
“价格按市场价给,不压价。”
阿杰想了想:“可那些小摊小户,量上不来。而且稀有的水果蔬菜,他们也没有。”
“先把基础款稳住。稀有品种,再想办法。”
阿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小鹿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走吧。”
阿杰把话咽回去,撑着桌子站起来,跟着小鹿往外走。老李掐了烟,也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林昭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三家店每天的流水在往下走,库存撑不了几天。
派人去乡下收,能收上来多少,品相能不能达标,都是未知数。
省内估计没希望了,外省倒是可以。但成本会上去一大截。
运输、保鲜、损耗,每一样都得多花钱。
如果实在不行,林昭不想走这条路。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
林昭烟瘾其实不大,平时几天不抽也没事。
但这会儿实在烦躁,便忍不住了。
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散开。
他直接把烟盒往桌上一扔,里面掉出张对折的烟卡纸片,飘到桌面上。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
纸片边缘起了毛边,上面一行圆珠笔写的电话号码。
是那个卖菜大爷留下的。
上次在批发市场,林昭不忍心看大爷大半夜还在卖菜就买了下来,大爷把号码写在烟盒纸上塞给他。
后来他也有让小鹿和阿杰留意,说如果有个姓陈的大爷拉菜来卖,直接收下。
但一直没人来过。
想到大爷,林昭担心大爷是不是出事儿了,把烟掐了,拿起手机,对着纸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正要挂,电话通了。
“喂?”
一个沙哑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声和什么东西碰撞的动静。
“大爷,是我。上次在批发市场,买您菜的那个。”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哦——那个小伙子,是你啊。”
大爷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
“怎么了,是缺——”
“大爷,我不是。我就是最近几天没看到您,担心您出事儿了,您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姓陈,陈望田。”
大爷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意外。
“小伙子,你——就一面的事儿,你还惦记着我?”
林昭说:“应该的。”
陈望田在电话里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干。
“比我那几个不孝子强多了。”
“没事儿,我好着呢。对了,你店里还要果蔬不?明天我给你送点过去。”
“要。您什么时候来?”
“一早吧。天凉快。”
“行,我在店里等您。”
挂了电话,林昭把烟盒纸片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昭到总店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辆三轮车。
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塑料筐。
各种蔬菜都有,每样都装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还搁着两筐果子,是桃子,个头又大又红。
陈望田蹲在三轮车旁边,看到林昭,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来了。”
“陈大爷,您这么早。”
林昭走过去,往车斗里看了一眼。
蔬菜的品质跟上次一模一样。
林昭直起腰,看着陈望田。
“大爷,您这也——”
陈望田摆了摆手:“种着玩玩。”
林昭蹲下来,又拿起一个桃子。
咬了一口,脆的,甜里带着微酸,桃味儿浓得很。
“您这桃子也好。市场上那些,看着大,吃起来跟喝水似的。”
陈望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我种的桃,不上化肥,不打催熟剂。都是出国的品质。”
林昭以为开玩笑,三两口把桃子吃完,桃核扔进垃圾桶,笑着询问。
“大爷,您这手艺,怎么学的?”
陈望田靠在三轮车车把上,摸出根旱烟卷,点上。
“我十几岁就在地里摸爬滚打。后来在生产队管菜园子,再后来包产到户,我自己弄大棚。种了四十多年了。”
他吸了口烟。
“我那几个儿子,也都忙的不行,有自己的事业。”
烟雾散开。
“所以我也不指望他们学。就自己种着玩,打发时间。”
林昭看着他。
“您这不是种着玩。您这是——”
他想了想。
“天生木灵根吧。”
陈望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烟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你这小伙子,真会说话。”
他笑完了,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林昭。
“行,先弄进去,被晒时间长了不好。”
林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店里的小刘跑出来了。
“老板,又有一个下单阳光玫瑰的。这周第八单了。”
小刘把手机递过来。
“还有两个要金枕榴莲的,一个要进口车厘子的。咱们缺货快两周了,什么时候能补上?”
林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先给人家退钱,说暂时缺货——”
“阳光玫瑰?”陈望田在旁边开口了,“那个葡萄?”
林昭转头看他。
陈望田把烟卷叼回嘴里。
“我有。你们进不来货?我帮你们弄,还要啥?”
林昭愣了。
“大爷,那玩意儿可不是普通葡萄。大棚、滴灌、疏果、套袋,技术要求——”
陈望田摆了摆手。
“你就说要多少。”
林昭张了张嘴说了一个数字,然后又说。
“金枕榴莲?”
“有。从泰国进的苗,在海南试了三年,去年开始挂果了。”
“进口车厘子?”
“那玩意儿不就是大樱桃吗?我棚里有三个品种,美早、红灯、萨米脱。你要哪种?”
林昭不说话了,被大爷搞自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