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 90. 兰若成仙
    像以前被她突然提问那样,他说,“没有万一。”

    “我说的是万一。”白兰若不依不饶地追问,她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想要知道李莲生的答案。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连人间那段短暂如半年的幸福时光,都像是偷来的。

    所以天道让他们吃了许多苦头,来偿还。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替她把泥泞的绣鞋变干净。

    “那我就去找你,”他说,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跟着你。”

    白兰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怕自己不能平安,想跟他说几句狠话,这人倒好,说这种话让她更难受。

    李莲生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那就别说狠话了,你害怕的也是我害怕的事。可菩萨说能救你,你要是信不过我,总信得过菩萨吧。”

    白兰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说话。

    李莲生,其实没有神佛会在意我的生死,只有你会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深吸一口气,走向洗骨池。

    “我去了。”她说。

    “嗯。”

    “要是我喊你,你得应我。”

    “好。”

    白兰若转过身背对着他,视死如归一般慢慢走向洗骨池。

    走到池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清澈见底的水映出她的脸,反正很不好看。

    她忽然想起,被白骨夫人从乱葬岗捡回来的那个夜里,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夜色。

    她叫兰若,是因为她的坟头上有一棵兰花草,白骨夫人便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佛经里说阿兰若,意为寂静处。你既已死过一回,便在此处修行吧。

    虽然是阴差阳错撞了字,可她在遇到李莲生前,都是在寂静中度过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修行,只知道她有了安身之所,落脚之处。

    可现在,她又要死了吗?

    心里住进了喜爱之人,想着跟他有源源不断的以后,于是开始变得畏惧。

    不,不会死的。李莲生那样好,她怎么舍得死去,再让他到黄泉路上作陪。

    白兰若闭上眼睛,迈出最后一步。

    池水漫过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冻住,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池水漫过膝盖,漫过腰身,漫过胸口。

    冷。

    冷得她牙齿打颤,浑身发抖。

    她想喊李莲生,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池水像是活的一样,顺着她的毛孔往里钻。

    疼。

    疼得她眼前发黑,疼得她想逃跑。

    可她不能跑,跑了就前功尽弃了。

    到了此刻,她又在心里说了好多句胡首的坏话。

    要是没有胡首这个坏东西,她就不用练白骨剑,也不会有后来被胡首抓走囚禁,更不会有李莲生觉醒神力返回天庭的事,她和李莲生那时候指不定已经赚到大钱,然后壮大兰若堂,她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

    说不定,连中原那位权力巅峰的皇帝都要找她看病,找她看病还得像普通百姓一样排队。

    “李莲生——”她终于喊出声音来,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李莲生,你在不在?”

    李莲生正在外围替她护法,听见了,连忙应了一声,“我在,我一直在。”

    白兰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蹲下去,把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池水里,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池水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的鼻子,灌进她的嘴巴,又苦又涩,像是吞了一整碗黄连。

    “李莲生,我好疼……”

    “我知道。”

    白兰若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叫声咽了回去。

    夜空亮起一点光,很亮,像是有人在点了一盏灯。

    菩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白兰若,你修行两百多年,根基不深,善缘却深,以白骨之身行医济世,虽然是妖却更像人。

    今日洗骨池为你开,褪去妖身,重塑仙骨,是考验,也是机缘。你若能熬过这三日,便能脱胎换骨,破格成仙。”

    “我熬得过。”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有一定要回去见的人。

    闭上眼睛后,整个人沉入了池底。

    第一日,她的皮肤像是蛇蜕皮一样,一片一片从身上剥落。新的皮肤长出来,比旧的更白更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第二日,她的骨头开始重塑,每一根都像是重新长出来的一样,她甚至能听到骨头生长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是春天的竹笋在拔节。

    第三日,她的妖丹碎了,碎在她的身体里,像是瓷器摔在地上。她感觉到那些碎片在她的经脉横冲直撞。

    她睁开眼睛,朦胧模糊,仿佛看见了还不是白骨精的从前。

    一出生就爹不疼娘不爱,连名字都没人给她取。

    生母厌恶她是个女孩,对她不闻不问。

    跟她年纪相当的公子千金生活奢靡时,她只能蹲在柴房里抱紧膝盖,希望这样能暖和一点,因为柴房的门板上裂了好几条缝,一年四季都漏风,风总是呜呜地响,听起来像闹鬼一样。

    她总想跟娘亲近一点,可娘每次看见她,眉头就皱了起来,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挥挥手让她走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去去去,别在这碍眼。”

    又不得不缩回柴房,透过门板上的缝隙看外面的天,天很小,只有窄窄的一条,蓝的时候少,灰的时候多。

    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娘也把天嫌弃了,所以天跟她一样,不敢亮起来。

    七岁那天冬天,她生了一场大病。烧得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浑身滚烫,连床都起不来。

    躺在稻草堆上,听到门外传来娘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烧成这样,怕是活不成了。”

    没有人给她请大夫,没有人给她熬药喝。

    连续烧了三天三夜,她煎熬得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她没有。她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推开柴房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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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什么也没说。

    可她还是读懂了娘脸上的失望。

    八岁那年秋天,她被带到后山,是娘让人带她去的,说是采蘑菇,到了地方,那些人却把她推进挖好土的坑里。

    她拼命往上爬,指甲扣进湿软的泥土,鲜血混着泥巴糊满了手指,她叫喊的声音从嘶哑变得微弱。

    没人理她。

    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来,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肩上。

    她听见上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快点埋,别让人看见了。”

    “这丫头命硬,上次发烧都没烧死她,这回可得埋深一点。”

    “快,快……”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止挣扎,也许是泥土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时候,也许是知道没有人能救她的时候。

    她的意识一点点模糊,像是一滴墨水滴在水里,慢慢散开,散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从坟墓里爬出来时,看见有一棵兰花草。

    可那是家养的品种,野外并不会生长,种子也许是风吹来的,鸟衔来的,也许是有人路过随手种下的。

    它落在她的坟头,落在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的小土包上,生根发芽,长出一株小小的兰花。

    白骨夫人看着她从坟墓爬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株兰花,兰花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滴眼泪。

    “想要便带走。”

    生了灵智的白骨将那株兰花连根拔起,那是她第一次收到花。

    那株兰花被她种在白骨洞向阳的地方,她每日浇水,每日施肥,冬天用稻草把它的根部裹得严严实实。

    兰花一年一年开,一年比一年茂盛,从最初的一小株长成了一大片,花开的时候,满山都是幽香。

    后来她学会占卜之术,曾试过算出那株兰花的来历,只算出那株兰花是仙人遗落的种子。

    她的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只觉得那仙人大概是个粗心大意的,连种子掉了都不知道。

    菩萨的声音把她从遥远的记忆中拉回来。

    “白兰若,你的仙骨已成,妖丹已碎,仙丹已成,从今日起,你便是仙籍中人。”

    池水忽然变得温暖起来,像怀抱一样柔软。

    白兰若从池底坐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岸。

    李莲生站在岸边等她,眼眶通红,像是一连几天都没睡,见了她就冲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菩萨的身影也在此时出现,白衣飘飘,手持净瓶,眉眼低垂,悲悯而温和。

    “你根基尚浅,若是愿意,可留在普陀山修行。”

    白兰若挣脱李莲生的怀抱,抬头看菩萨,“留在普陀山?”

    说完,她又下意识看了李莲生一眼。

    李莲生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菩萨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你舍不得他?”

    没等白兰若开口,李莲生便先发制人,“我与兰若是结发夫妻,菩萨此言是要兰若出家,然后留我当个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