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槐婆婆说两人要离开栖霞镇的时候，槐婆婆只是微微叹气，摆手说罢了，她终究是困不住白兰若一辈子的。
她自有她的因果要承担，便让她去吧。
坐在马车进城的时候，白兰若还有些紧张。
车帘子落下，车轱辘滚动起来，白兰若坐在车里，隐约能看见外面远去的山峦和绿野。
她在栖霞岭住了两百多年，从小小白骨变幻成凡人的模样行医救人，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哪座山上有灵芝，哪条沟里有泉水，现在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看什么呢？”李莲生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正在翻看刘恒给他的旭城分号的账目。
“看风景，”白兰若放下车帘，坐回去，“以后怕是难回来了。”
李莲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我陪你。”
白兰若摇摇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一走，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旭城那边的事安顿下来要时间，医馆开起来也要时间，等一切都走上正轨，怕是几年时间过去了。
她是妖精，虽然比不上神仙寿命漫长，但也能比凡人多活好多好多年。
对于凡人来说，几年是很长很长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她对李莲生早就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了，她开始理解桃夭想要嫁人相伴一生的心情，因为她确定了一件事，她喜欢上李莲生了。
想到有一天李莲生会年华老去，牙齿掉光，头发花白，变成一捧黄土，她就想能多陪在他身边。
她忽然有些伤感，但很快又把情绪压了下去，她是去旭城过日子的，又不是去受苦，哭丧着个脸像什么样。
“你饿不饿？”她问李莲生。
李莲生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快到晌午了，进了城先找地方吃饭吧。”
白兰若点点头，又掀开车帘往外看，现在已经能看见旭城的城墙，灰扑扑的，怕是有些年头，城门下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推车的，挑担的，牵驴的，好不热闹。
马车进了城，刘恒已经安排好人在城门口等着了。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袍子，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很圆滑。
他说他叫农兴庆，是分号的伙计，专门负责打杂，现在生意不算太忙，掌柜让他来接新的账房先生。
“李公子，白大夫，我家公子已经吩咐过了，住处已经帮你们安排好了，就在绸缎庄后面的巷子里，地方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您二位先住下，缺什么跟我说。”
两人道了谢，跟着去看了住处，房子确实不大，一进小院，正房两间，厢房一间，院子有口井，墙角种着一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白兰若转了一圈，觉得还不错，比竹舍宽敞些，离绸缎庄也近，李莲生上工也方便。
留下阿欢看家，白兰若便拉着李莲生出门吃午饭。
“听说旭城的馄饨做得一绝，”她边走边说，“我在栖霞镇的时候就听人说过，皮薄馅大，汤鲜味美，咱们去尝尝。”
李莲生被她拽着走，忍不住笑，“你倒是对吃的记得清楚。”
“那当然，”白兰若理直气壮，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民以食为天，我一个大夫，最知道吃的重要性了。”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旭城比栖霞镇大很多，街道宽阔，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草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风里飘来荡去。
街上人来人往，比栖霞镇赶大集还要热闹。
白兰若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很新鲜。
“那边有个馄饨摊子。”李莲生指了指前面。
白兰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支着一个馄饨摊子，一大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张矮桌和板凳，几个客人正埋头吃着，看着就香。
两人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系着围裙，手脚麻利，见有客人来，立马热情地招呼着，“两位吃点什么？馄饨，面条，都有。”
“两碗馄饨。”白兰若说。
“好嘞。”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白瓷碗里盛着清亮的汤，馄饨皮薄得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
白兰若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馄饨皮滑嫩，入口即化，肉馅鲜香，混着汤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
她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李莲生也吃了一个，点点头，“确实不错。”
两人正吃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白兰若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前面围了一大圈人，中间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放开我！你放开我！”
“小娘子莫怕，本大爷又不是坏人，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白兰若眉头一皱，放下勺子，站起来往那边看。
一个穿着价格不菲的绸缎衣裳的胖男人正拽着一个年轻姑娘的胳膊。
那姑娘穿着粗布衣裙，头上包着蓝布巾，看样子是来城里卖东西的乡下姑娘，被那胖男人拽得踉踉跄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
旁边站着几个家丁，把围观的百姓挡在外面，不让靠近。
这哪里是要请人吃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强抢民女。
“这是谁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白兰若低声问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看热闹的大婶。
大婶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你是外地来的吧？那是孙三爷，孙家绸缎庄的东家，听说是京城的富家子弟，有钱有势，在旭城横着走，没人敢招惹他。”
白兰若心里咯噔一下。
姓孙，难道是孙夫人的母族兄弟？
周杨离开栖霞镇时还跟她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那姑娘已经被孙三爷拽到身边，她拼命挣扎，哭喊着救命，可周围的人只是看热闹，没有人愿意上前帮忙。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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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的手慢慢攥紧了。
“兰若。”李莲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他只不过一会儿没看着她，一眨眼她已经跑到了人群里。
白兰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看他，“我去看看。”
“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白兰若说，“你没看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吗？”
她说完，大步往孙三爷的地方去了。
孙三爷抓着那姑娘的手，露出一个难听的奸笑，“等我娶了这十八姨娘，大伙别忘了来喝我的喜酒啊。”
那姑娘的袖子都被扯破了，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臂。
白兰若眼神死死盯着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的孙三爷，大喊一声，“放开她。”
在场的各位自然也看不惯欺男霸女的坏人，因此特别佩服勇敢站出来的白兰若。
孙三爷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头来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打量，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哟，哪来的小娘子？”
他状似大方地放开那姑娘的手，却用眼神示意家丁押住她，转过身来，摩拳擦掌朝白兰若凑近一步，“怎么着？你也想跟本大爷回去吃顿饭？”
白兰若没往后退，仰着脸看他，目光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我说，放开她。”
孙三爷愣了愣，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旭城里也敢跟他叫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身后的家丁也跟着他笑。
他笑够了，伸手想捏白兰若的下巴，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从白兰若身后伸出来的手稳稳攥住了手腕。
李莲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白兰若身后，他的手扣在孙三爷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那只手停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孙三爷脸色变了变，想挣开，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李莲生，见这人穿着朴素，看着不像有钱有势的，可那双眼睛发沉，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凉意。
“你谁啊？”孙三爷的声音拔高了些，色厉内荏。
“她夫君。”李莲生松开手，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白兰若面前，“青天白日强抢民女，孙三爷也不怕吃官司？”
孙三爷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上下打量了李莲生一眼，嗤笑一声，吃官司他自然是不怕的，反正孙家有人。
但现在这人是真的惹到他了，他催动法术，想要李莲生在众人面前吃瘪，顺便警醒那些想要逞英雄的人。
可法术催动了好几次，发现对这个凡人一点伤害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只好——
“吃官司？在旭城，本大爷就是官司。”他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几个家丁立刻围过来，把两人圈在中间。
围观的百姓退后几步，却没人想走，远远地抻着脖子看。
白兰若没理会那些家丁，把那缩在地上发抖的姑娘扶了起来。姑娘的眼泪糊了一脸，手还在抖，紧紧攥着白兰若的袖子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