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 36. 命运垂怜
    “这孩子,背得不错。”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意外。

    先生连忙点头,“是,三皇子天资聪颖,又肯用功,是诸皇子间最出色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大皇子的脸当场就变了,其他皇子也有些看不过眼。可先生没有改口,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很像你的母后。”

    他说的母后是已逝的先皇后,并不是现在大皇子的母亲。

    他的母后死了,他的父皇也不爱他,明明是两个情深爱重的人生下的孩子,可这似乎不是谁的错,他没法怪罪任何人。

    他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说,“儿臣不敢跟母后相比。”

    “你母后当年,也喜欢读书。”皇帝没有说更多,只是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对先生说“这孩子不错,以后多费心。”

    先生连忙应下了。

    皇帝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明黄色的袍角从门槛上拖过去,消失在门外。

    大皇子瞬间收起了温和的神色,把手里的书往桌上重重一摔,起身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紧随其后。

    这一天是他的生辰,父皇记得他了。

    他回到偏殿的时候,老周头一如往常等他,手里端着一碗汤。

    他看见老周头的脸色有些白,手也在抖,汤碗在托盘上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您怎么了?”

    老周头不敢看他,“没、没什么。”

    他轻声问,“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周头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三皇子,老奴对不起你!”

    李莲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去扶他。

    老周头不肯起来,老泪纵横,“奴才下毒了,是大皇子的人逼老奴这么做的,他们说,若是老奴不照做,就要老奴的命……”

    老周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呜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碗摔碎的汤,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冷。

    “你起来。”

    “三皇子……”

    “我知道不是您的错,”他说,声音很平静,“起来吧,地上凉,您膝盖不好。”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一阵难受,眼前一黑就这样昏迷了过去,合上眼前只见老周头扑到他面前,一副懊悔的样子。

    皇帝夜里处理完政务,不知怎的想起了他,便问身边的太监,“三皇子住在何处?”

    太监愣了愣,支支吾吾地说,“回陛下,三皇子住在西偏殿。”

    “西偏殿?”皇帝皱眉,“那是冷宫旁边的废殿,谁让他住在那里的?”

    太监不敢说话。

    整个皇宫的人都默认了他过那样的日子,谁都可以欺辱他,所以无人在意他住在什么样的宫殿。

    皇帝站起身,“带路。”

    西偏殿很偏,要穿过大半个御花园,再走一条长长的过道,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这条路他从未走过,甚至不知道宫里还有这么荒凉的地方。

    到了偏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来一点昏暗的烛光。

    皇帝推门进去,便见太医在给李莲生把脉,旁边的老太监唯唯诺诺地不停磕头。

    李莲生醒来的时候,老周头已经不在了,取代老周头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阿茂。

    他原本住在一间很破很小的屋子,墙皮剥落,窗纸破了好几个洞,现在一睁眼就是烟罗软纱,被子也是千金难买的丝绸。

    阿茂总是笑得一脸谄媚,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李莲生不喜欢,但只有阿茂能用,因为宫殿里的其他人都听阿茂的话。

    他好像得到了自由,又因此进了另一座牢笼。

    他问阿茂,老周头去哪里了。

    阿茂还是笑得一脸谄媚,说老周头享福去了。

    他悄悄问其他宫人,其他宫人却说老周头被皇帝打死了。

    意图谋害皇子,这是罪无可恕的大罪,没人能救得了他。

    李莲生或许能为他说几句话,但没等他醒过来,老周头就撑不住了。

    明明幕后黑手是大皇子,承担了一切后果的却是老周头一人。

    他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他眼角落下来,阿茂吓了一跳,忙找来帕子,说为这样的奴婢伤心落泪不值得。

    他又问他为什么在这。

    阿茂这才说,皇帝斥责了太监总管,勒令给三皇子换的。

    因为太监总管说,当年皇后娘娘薨逝,钦天监说三皇子命格不祥,皇帝当时正伤心,随手勾了个宫殿的位置安置三皇子,再后来,这件事就没人提过了。

    皇帝站在那里,想起他的心爱之人,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把他们的孩子托付给他,他答应了,可他什么也没做到。

    十年了。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拉着他的手,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怀安。”

    他竟然忽视了他这么多年,久到他已经变成翩翩少年模样,他从他脸上看见故人的影子。

    从那以后,李莲生的日子好过了些,有了新的住处,新的衣裳,每日都能吃饱饭。

    大皇子不再打他了,不是不敢,是忌惮他。

    其他皇子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父皇偶尔会来看他,问他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可父皇眼里总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他透过他在想着他的母后。

    一阵风吹开了窗户,李莲生忽然惊醒了。

    他想起来了。

    身边有温热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是白兰若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沉。

    他侧头看她,她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牙齿,睡相说不上好看,他却觉得心被一点点填满。

    他想起梦里的那些事。

    有人叫他怀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白兰若在梦里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柔软,她是真实的。

    不像梦里那些东西,冷冰冰的,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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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怎么也抓不住。

    这个人,是他的妻。

    李莲生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了一下。

    他是中原皇室的三太子,可他居然开始眷恋起顶着李莲生这个名字时拥有的一切。

    他叫李怀安,母后为他取这个名字,还盼他一世怀安,平安喜乐。

    可母后没能看着他长大,父皇也忘记了他的存在。那些年缺失的东西,不是一点新奇的赏赐就能补回来的。

    他十九岁这年,旭城出了匪患,那匪首据说是前朝余孽,聚集了上千号人,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朝廷派了两拨人去,都没能剿干净。

    大臣在朝堂上吵了好几天,大皇子推说身体不适,二皇子说自己不通兵事,几个弟弟年纪还小,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李莲生站了出来。

    他说,儿臣愿往。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去吧,小心些。”

    他领了三百精兵,带着阿茂,一路往旭城去。

    阿茂一脸笑嘻嘻,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殷勤得挑不出毛病。

    李莲生原本不想带他,可又没别的亲信可带,整个皇宫里,除了被打死的老周头,没人真正把他当过主子。

    走到半路,还没到旭城,阿茂说前面有座山,翻过去就到旭城了,山路不好走,让三皇子先歇歇脚,他先去探探路。

    李莲生没多想,点点头让他去了。

    那天一入夜,他就被推下山崖。

    他记得自己在一片漆黑中坠落,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枝划破他的脸,石头硌断他的骨头。

    他听见上面有人在喊,“三皇子坠崖了!快来人!”

    声音很急很慌,可他在慌乱的声音里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听出来了。

    是阿茂。

    他终于确定,阿茂是大皇子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他落到山崖底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山崖底是一片活水,但他受了伤,只能跟着水漂流。

    他以为他会死,可他没死。

    有人把他捞了上来,他记得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梦里仰头从宫墙围起来的地方看见的那一小片天空。

    似乎是命运推着他来到这里,然后和白兰若相遇,怪不得求来的签说他们是天赐良缘。

    就让他享受此刻的幸福吧。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死在遇见她之前,每次看见她因为一些小满足露出笑容时,他就发自内心觉得原来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从那个冰冷的皇宫,一路走到她身边,跌进泥里,摔断骨头,被水冲了不知道多少里,好像就是为了在那个雨夜,出现在她面前。

    他不要李怀安了。

    那个名字是母后给的,但母后不在了。那个身份是父皇给的,可父皇从来没把他当儿子。皇宫里的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

    他是李莲生。

    白兰若给他取的名字,她随口一说,他就当真了。

    就像她随手一捞,他就赖上了。

    他闭上眼睛,忽然开始感谢命运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