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 31. 谁也没好过
    “白大夫?”一个家仆从里面走出来,正是给她引过路的那个,脸上带着几分意外,“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陈老爷最后一面。”白兰若说。

    就当是替阿欢来看看他抛弃糟糠之妻的悲惨下场。

    家仆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的方向,压低声音说,“白大夫,你还是先别进去了。夫人因为老爷遗产的事情,正跟周大人争执呢。”

    听见了前半句,白兰若打算带李莲生走了,听见后半句,白兰若又脚步一顿。

    “遗产?”

    家仆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爷虽然醒了,但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强撑着写了一份遗嘱,交代身后事。这事夫人不知情,老爷悄悄叫了周大人过来,写完又昏过去了,再也没醒来。”

    家仆这样一说,白兰若不禁有些好奇,“遗嘱上写了什么?”

    家仆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凑近了些,声如蚊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把一半的家产留给周大人。毕竟老爷这些年没有子嗣,周大人待他如父,该当报答。另一半,捐给济善堂了。”

    白兰若愣住了,“全捐了?那孙夫人呢?”

    家仆苦笑,“一分都没留,老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年孙夫人对他如何,他心里有数。他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真的对不起阿欢姑娘,这些银子留给济善堂,算是替他赎罪了。”

    白兰若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灵堂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孙夫人尖利的嗓音。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人,也敢来分我们陈家的家产!”

    “老师临终所托,不敢违背。”这是周杨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临终?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遗嘱!”

    “遗嘱上有老师的签名和印章,还有镇上刘员外和王秀才的见证,夫人若是不相信,可以请人来验明真伪。”

    灵堂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白兰若站在门外,听着那一句比一句尖利的争吵,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我不信!那老东西怎么敢?怎么敢!”

    瓷器破裂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接着是桌椅倒地的闷响,几个丫鬟婆子慌慌张张从里面退出来,脸上都带着惊惧。

    “夫人,你冷静些。”周杨无奈道。

    孙夫人孝衣散乱,发髻歪了半边,金钗摇摇欲坠,“冷静?你让我冷静?那个老东西,我跟他成婚三十余年,他竟然一分钱都不留给我。”

    她站在廊下,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布满皱纹的皮肤。

    “夫人,老师他……”有自己的用意。

    话音未落,孙夫人厉声打断他,“你闭嘴!”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也是个穷酸书生,仗着跟他读过几年书,也敢来管我的事?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孙家的。当年要不是我孙家,他早就饿死在京城了。”

    白兰若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

    李莲生拉着她,低声说,“别进去。”

    白兰若摇摇头,“我就听听。”

    李莲生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一起往门边挪了几步。

    周杨站在孙夫人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他知道两人夫妻关系不和睦,但这些年,他一直敬重孙夫人为师母。

    “夫人,老师一生清贫,积攒这些家业不容易,他临终前跟我说,他对不起一个故人,银子捐给济善堂,是为了赎罪。”

    孙夫人冷笑一声,笑声尖锐刺耳,“赎罪?他赎什么罪?他有什么罪?他最大的罪就是忘恩负义!

    当年要不是我孙家,他能当官?能发财?能有今天?他倒好,一脚把我踢开,说什么赎罪!”

    她死死盯着周杨手里那张纸,“把遗嘱给我。”

    周杨摇头,“您就是闹到官府,也是没用的。”

    孙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攥在手里很用力,连指节都发白。

    “你以为就凭一张破纸,就能把我赶出去?我告诉你,这宅子的地契在我手里。这些年的夫妻积蓄,有大半是我孙家的陪嫁。他要捐就捐他自己那一份,我的东西,谁也不许动!”

    周杨叹了口气,“夫人,老师的遗嘱上写得很清楚,这宅子用的是他的俸禄买的,那些银子也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您的陪嫁,他分文未动,都存在钱庄里,您可以拿走。”

    孙夫人愣住了,“什么?”

    “老师的原话是,孙氏陪嫁,悉数归还,我一文不要。她跟了我三十年,我误了她三十年,这些银子,算是我最后的补偿。”

    灵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孙夫人站在棺材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误了我?”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下一秒,泪水就伴着笑容落了下来,“他也知道误了我,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牌位。

    “当年要不是我爹逼着我嫁给你,我早就跟阿远走了,阿远才是我想嫁的人,他对我最好,永远以我为先。可你呢?你娶了我,心里却只有那个乡下丫头,从来不看我的眼睛。”

    “新婚之夜,你喝得烂醉,嘴里喊的却是她的名字。我穿着嫁衣等了你一夜,等来的却是一个心里住进了其他人的人,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孙夫人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伸手抚上棺材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恨你。我每天给你端茶倒水,每天给你熬药擦身,都是因为恨你,我要看你活受罪。现在你死了,什么也不肯留给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

    “你赢了!你赢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痛苦了。”

    周杨上前一步,想扶住她,“夫人……”

    “别碰我!”孙夫人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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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上,“这宅子是我的,银子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她说着,忽然从袖子摸出一张地契,举在半空,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清楚,这是地契!宅子是我的,我的!”

    她开始撕那张地契。

    一下,两下,三下……纸屑纷飞在天,又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落在棺材上,落在他散乱的发髻上。

    周杨愣在原地,几个丫鬟婆子叫着夫人疯了。

    孙夫人撕完地契,又去翻袖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还有呢,还有银子,银子在钱庄里,银票在我手里。”

    她翻遍全身,却什么也没找到。

    “存票呢?存票呢?”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我记得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谁偷了我的存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她指着周杨,眼神凶得好像要吃人。

    “不是。”

    “那就是你。”她猛地转向旁边一个丫鬟,“是你偷的,你早就惦记我的银子了!你们都在惦记我的银子,你们都想害我!”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夫人,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孙夫人却不理她,转身扑到棺材上,似乎想要推开棺材板,“是你!你把我的银子藏起来了!你想让我一无所有,对不对?你想让我饿死,对不对?”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可我不会让你如愿,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还有嫁妆,还有首饰,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到最后变成含糊不清的呢喃。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靠着棺材,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几个字。

    “阿远……阿远……你在哪……”

    白兰若没想到这一桩婚,竟然困住了阿欢、陈老爷、孙夫人三个人。

    没有人从中得到解脱,陈老爷死了,阿欢成了怨灵,孙夫人好像就这样变疯了。

    谁也没赢,谁也没好过。

    李莲生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兰若,我们走吧。”

    白兰若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灵堂里的混乱,跟他往外走。

    走到大街上,外头的日光刺激得她眼睛有些疼,她抬手遮了遮,深吸一口气,想把胸口那团闷气吐出去。

    李莲生走在她身旁,一言不发牵着她的手,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李莲生,”她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夫人是真的疯了吗?”

    李莲生想了想,“半真半假吧,有些事压在心头太久,一下子爆发出来,确实会变得不太正常。但她是真疯还是装疯,都不太重要。”

    白兰若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不管是真疯还是装疯,她都输了。”李莲生说,“她争了大半辈子,争的不过是一口气。”

    她不甘心罢了。

    白兰若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白兰若忽然想起什么,“你方才在陈家门口,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