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上去?”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怕。”
“怕什么?”
“怕他看见我这个反应,怕他真的不想要……”
“你已经在车上了。你不上去,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我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然后也推开车门跟了上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我们走到三楼才亮了一盏。
婆婆说在四楼。
我爬上去的时候,401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敲了两下,门开了。
是婆婆。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在我身后的薛雅身上,僵住了。
“这是……”
“你们的客人。”我说。
婆婆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在薛雅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薛雅低着头,不敢看她。
“进来吧。”婆婆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公公坐在沙发一头,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浑浊但锐利。
那应该是他外婆。
家里还有几个人,大概是亲戚,都坐在角落里,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我,也看着薛雅。
他外婆先开口了。
“来了?坐。”
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客厅正中央,他站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几页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胡子拉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看见薛雅,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怎么来了?”
13
薛雅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体微微发着抖,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我问你呢!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婆婆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小点声。”
他甩开婆婆的手,眼睛死死盯着薛雅,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
薛雅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碎:
“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离职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你老家在哪,我找不到你……”
“所以呢?所以你找她?”
他用下巴朝我的方向点了一下。
“你找她干什么?”
“我没找她,是她……是她回来找我的。”薛雅的声音在发抖,“她说她找到你了,我就跟她来了。”
“你跟她来?你凭什么跟她来?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
公公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你够了。”
“爸,你不知道,这个女人——”
“我说够了。”
客厅里安静了。
他外婆坐在沙发上,从薛雅进门开始就在打量她。
那种老人特有的目光,缓慢、仔细、像扫描一样,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看完了,老太太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坐下说话。”
没有人动。
“我说,坐下说话。”
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谁都能听出那不是商量。
他在沙发空着的那个位置坐下了。
薛雅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他。
老太太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薛雅身上:“你是哪个?”
“我……我叫薛雅。”
“小杰的同事?”
薛雅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来做什么?”
薛雅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怀孕了。”
所有人都没有动,没有任何声音。
婆婆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茶水洒了一手。
公公的烟掉在了裤子上,他手忙脚乱地拍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明显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