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忍不住开口:
「黎簌,杳杳已经这样了。」
「你看她工作没了,婚事没了,名声也没了。」
「你也该出气了吧?」
我看向她。
「秦曼,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句话吗?」
她僵住。
我说:
「你总说,我也该出气了。」
「好像我受伤,是为了今天出口气。」
「可我不是气。」
「我是被你们毁掉了一段人生。」
调解员轻咳一声。
「黎女士,你的诉求是?」
我拿出文件。
「第一,岑杳和秦曼,在全网公开道歉,置顶不少于三十天。」
「第二,赔偿我精神损害、名誉损失、复读及治疗相关费用,共计八十万。」
秦曼尖叫:
「八十万?」
「你抢钱啊!」
我没看她。
「第三,配合学校和相关部门核查,撤销不当取得的荣誉、学历相关资格。」
岑杳猛地抬头。
「不行!」
她眼睛通红。
「学历不能撤!」
「黎簌,钱我可以赔。」
「道歉我也可以。」
「但学历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那你删我志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什么都没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
秦曼拍桌子。
「你这是逼她去死!」
我站起来。
「那就别调解。」
「法院见。」
我转身要走。
岑杳忽然喊住我。
「黎簌!」
她声音发抖。
「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朋友?」
我回头看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她怔住。
我说:
「岑杳,我曾经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所以你伤我,才最疼。」
说完,我走出调解室。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岑杳崩溃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11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
岑杳和秦曼公开道歉。
赔偿金额比我要求的少,但足够让她们肉疼。
她的学历问题被移交学校和相关部门处理。
网上又热闹了一阵。
岑杳的道歉信写得很长。
「我因嫉妒和狭隘,伤害了曾经最好的朋友黎簌。」
「我利用她的信任,参与篡改其志愿,并在事后默认家人对她进行污蔑。」
「我向黎簌及其家人郑重道歉。」
评论区骂声一片。
有人说她活该。
有人说她可怜。
也有人说:
「黎簌是不是太狠了?毕竟都过去五年了。」
我截图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谁都劝人大度。」
霍祁点了赞。
又很快取消。
我没在意。
后来听说,霍家彻底退婚。
岑杳单位辞退了她。
秦曼卖了房子赔钱。
岑建平搬去外地打工。
秦绍判得不重,但他病情恶化,没多久就住进了医院。
这些消息,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我没有刻意打听。
因为我的生活终于往前走了。
那年冬天,我爸身体好了很多。
我妈拉着我去菜市场买鱼。
她一路都在念叨:
「你爸现在能吃清淡的。」
「少放盐。」
「你别总加班。」
「女孩子也要睡觉。」
我挽着她。
「妈,我都二十三了。」
她瞪我。
「二十三也是我女儿。」
我笑了。
回家时,小区门口有人叫我。
「黎簌。」
我回头。
是霍祁。
他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妈看了他一眼。
脸色淡下来。
「簌簌,我先上去。」
我点头。
等我妈走远,霍祁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我整理的。」
「当年所有在群里辱骂过你的人。」
「还有他们后来道歉的记录。」
我没接。
「给我这个干什么?」
他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
「但我想做点什么。」
我看着他。
五年过去,他变了不少。
没了少年时那种清冷骄傲。
眼底多了疲惫。
他说:
「我申请调去西北了。」
「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我点头。
「一路顺风。」
他苦笑。
「你还是这么干脆。」
我说:
「不然呢?」
「抱着你哭,说谢谢你终于还我清白?」
他低下头。
「黎簌,我喜欢过你。」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很喜欢。」
「高考后,我本来想跟你表白。」
「可志愿的事出了以后,你变得谁都不信。」
「岑杳一直在我身边哭。」
「我以为我是在照顾她。」
「后来才发现,我是在逃避。」
我平静地听着。
他说:
「我不求你原谅。」
「也不求重新开始。」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很好。」
我笑了一下。
「霍祁。」
「我好不好,不用你告诉我。」
他眼睛一红。
「嗯。」
「你一直都很好。」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
「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提醒你以后别再装瞎。」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低笑了。
「好。」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黎簌。」
我看向他。
他说:
「祝你前程似锦。」
这一次,我回了。
「谢谢。」
不是原谅。
只是告别。
12
第二年春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
字迹我认识。
岑杳写的。
她说她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前台。
她说她每天都很累。
也不敢跟别人提过去。
她说她终于明白,那些偷来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债。
信的最后,她写:
「簌簌,如果能回到十八岁,我一定不会碰你的电脑。」
我看完,把信撕了。
不是恨。
是没必要留。
我不会替十八岁的自己原谅她。
也不会再让二十四岁的自己困在她身上。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
走出律所时,城市灯火很亮。
我妈发来消息:
「周末回家吃饭,你爸钓了鱼。」
我回:
「好。」
合伙人从后面追上来。
「黎簌,京市那边有个交流名额,你要不要去?」
我愣了一下。
京市。
我曾经差一点就去的地方。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听见这个名字都难受。
可现在,我只是想了几秒。
然后说:
「去。」
合伙人笑。
「行,材料明天交。」
我抬头看着夜空。
忽然觉得胸口很轻。
五年前,我以为我的人生被删掉了。
后来才明白。
志愿可以被人清空。
录取通知书可以被人抢走。
可一个人往前走的力气,抢不走。
岑杳用尽心机,偷走了我的一段路。
但她没想到。
我会绕过废墟。
重新长出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闺蜜。
不是谁的垫脚石。
也不是谁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我是黎簌。
我会亲手把自己的名字,写回更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