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天热得像蒸笼。

    姜记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丝绸供了宫里之后,名声一下子打出去了。

    好几个外地的大客商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陈忠忙得脚不沾地。

    但苏明珠不甘心了。

    她在裴府当了两个多月的正室夫人,可越当越觉得不对劲。

    先是银子的问题。

    裴瑾言的俸禄真的不够花。

    以前有我贴补,府上锦衣玉食,仆从成群。

    现在没有了。

    老赵报账的时候说:"夫人,这个月的月钱……只够发一半。"

    苏明珠脸上的表情据说很好看。

    然后是宅子的问题。

    三个月的期限到了。

    陈忠派人送了一份正式的文书过去。

    写得很客气:"姜记产业收回事宜,请裴相公三十日内搬迁完毕。"

    裴瑾言接到文书的当天摔了一个砚台。

    苏明珠劝他别生气。

    "光耀,这宅子早晚要还的。不如……咱们先找个小一点的院子搬过去,面上过得去就行。"

    裴瑾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家底,能租的"院子"跟他在朝堂上的身份完全不匹配。

    一品丞相住三进的小宅院,文武百官会怎么看?

    苏明珠替他想了一个办法。

    "不如……求陛下赏一座宅子?"

    "你替永宁公主的事忧心,就在朝上提一句,陛下念着你的好,兴许会赏赐。"

    裴瑾言冷冷看了她一眼。

    "我替永宁公主忧的什么心?救永宁的是姜若晚。这份功劳,我沾不上边。"

    苏明珠噎住了。

    这件事是裴瑜后来说给我听的。

    她每次来我这儿,都忍不住说两句裴府的近况。我不主动问,但也不拦着她。

    "嫂嫂,不是,姜姑娘,你是不知道苏明珠现在什么样。"

    "怎么了?"

    "她管家管不明白。仆人叫不动,账算不清,连老赵都不听她的。"

    "上回她让厨房做燕窝粥,厨娘说没银子买燕窝了,她当场就急了。"

    "以前你在的时候,那些事根本不用操心。现在换了她,三天两头出岔子。"

    我喝着茶,没什么反应。

    "煜儿和瑶儿呢?"

    "煜儿自从那回在书院打了架,就不大出门了。整天闷在屋里不说话。"

    "瑶儿倒还好,就是……最近不太粘苏明珠了。"

    "为什么?"

    裴瑜犹豫了一下。

    "上回瑶儿生了风寒,发了两天烧。苏明珠让婢女去照顾,自己在屋里研墨写字。"

    "瑶儿退了烧之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娘亲都是守着我不睡觉的。'"

    我没接话。

    放下茶碗。

    窗外的蝉叫得正欢。

    热腾腾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页哗哗作响。

    "裴瑜。"

    "嗯?"

    "你跟瑶儿说一声。天热了,别贪凉,少吃冰的。"

    "嗯。"

    "别说是我说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