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以723分的成绩成了全省理科状元。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全省排名第二的同班同学发视频哭诉:

    “顾星瑶平时英语从来没及过格,高考却考了145分。这一切只因为她爸是上市公司老总,靠资本操纵着高考。”

    “我只想为广大寒门学子发声,连高考都不公平了,这世上还会有公平吗?”

    我被全网网暴说是资本家的笨孩子,我爸的公司被迫放假,我妈气得住了院。

    我看着这条视频,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我高考报的外语,根本就不是英语,而是俄语。

    1

    省考试院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家里拆快递。

    那是我给自己买的毕业礼物——一把定制款俄式手风琴。

    “顾星瑶同学,你的高考成绩被暂时冻结,省状元资格待定。”

    我愣了愣,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热搜第一:#省状元顾星瑶高考作弊,寒门学子求公道#

    我点进去,置顶里是一条实名举报视频。

    视频中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圈通红,声音发抖。

    “我叫周子昂,是今年全省高考第二名,和顾星瑶同班。”

    “顾星瑶家里很有钱,爸爸是大老板,她平时英语从来没及格过,这次却能考到145分。”

    “我不相信这是她的真实水平,我请求省考试院彻查!”

    “我并不是嫉妒她,而是我必须要出来发声。”

    “如果现在连高考都能用钱买通,那我们这些每天刷题到凌晨两点的寒门学子,还有什么出路?”

    视频中还放出了我模考时的英语成绩单。

    38分,稳居班上的倒数第一。

    评论区已经炸了。

    “她平时英语38,高考英语145,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问题。”

    “寒门学子真的太难了,考得再好也拼不过人家有个好爹。”

    “周子昂好样的,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省状元?我看是省耻辱吧。”

    有人扒出了我爸的公司,有人把我家的地址挂了出来。

    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有石头砸在窗户上,甚至连公司都不得不暂时放假。

    爸爸急得焦头烂额,妈妈忙着应对看笑话的亲戚。

    我看着一个接一个上升的热搜,笑了。

    我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文字:

    “关于我成绩的真假,明天上午十点,我会进行全网公开直播证明。周子昂,有些事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省考试院 @省教育局 @省纪检委 欢迎各位领导进行监督。”

    不到五分钟,这条微博就被转发了上万次。

    评论区照样骂声一片,但也有人没有无脑跟风:

    “笑死,作弊的人还敢直播连线?不怕当场翻车?”

    “周子昂冲啊,把你证据都拿出来,狠狠打她脸!”

    “她怎么这么刚?不会真有反转吧?”

    周子昂秒转:“有些人的遮羞布,该扯下来了,静候明日真相水落石出。”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他整理的一沓“证据”。

    我翻了个白眼,关掉手机。

    省考试院的官博没有直接回应,但一个小时后,他们发了一条通告:

    “应考生顾星瑶的公开申请,我院明日将提供场地并派员参与直播,依法依规核实相关情况。”

    这一下,彻底把热度推到了顶峰。

    2

    直播设在省考试院的一间会议室里。

    我出发时,家门口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怼到我脸上。

    “顾星瑶同学,为了帮你作弊,你爸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寒门学子道歉?”

    直播还没开始,在线观看人数就已经破了百万。

    我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径直上了车,往省考试院去。

    会议室里摆着几张长桌,正对面架着三台摄像机。

    省考试院来了三个人:院长、副院长,还有一个记录专员。

    省教育局派了代表,省纪检委也有人到场。

    长桌另一边,周子昂已经坐好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伸出手跟我打招呼。

    我理都没理,直接坐下了。

    果不其然,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

    “顾星瑶来了!看她那副高傲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钱壮怂人胆,不愧是富二代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没作弊呢。”

    “周子昂好可怜,为了公平要面对这么大的压力。”

    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口:

    “今天的直播连线,目的是核实顾星瑶同学高考成绩的真实性。双方可以出示证据,陈述观点。省考试院和省纪检委的同志会全程监督。”

    周子昂站起来,先对着调查组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领导,也感谢所有关注这件事的网友。”

    “我知道,举报省状元,会有人说我嫉妒、蹭热度。”

    “但如果我都不能开口、不敢开口,那些每天为了刷题只睡四个小时、手上全是茧子的寒门学子,又有谁来替他们说话?”

    “高考是我们普通人改变人生的最后一条路,不能被资本操控!”

    全场一片寂静,就连弹幕都沉寂了两秒。

    “破防了,他真的在为所有寒门学子发声。”

    “周子昂,你是真的英雄。”

    他的声音在发抖,已经落下泪来。

    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他才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U盘。

    “这是顾星瑶高中三年的英语成绩单,以及她英语课上睡觉、玩手机的监控视频。”

    大屏幕上,我的英语期末成绩单被放大。

    高一上学期:43分。高一下学期:38分。高二:52分。高三:58分。

    最低一次,23分。

    接着是几段视频。

    我趴在桌上睡觉,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我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还有一段,我在英语课上偷偷玩手机,被老师点名,站起来一脸茫然。

    随着视频的播放,在场众人的眉头都不由自主紧皱起来。

    视频放完,院长把视线转向我:

    “顾星瑶同学,这些成绩和监控视频,你知情同意吗?”

    “是的。”

    随着我的干脆点头,周子昂嘴角微微上翘。

    院长接着问:

    “所以你是承认,周子昂提供的相关证据全部属实,不存在任何伪造AI痕迹吗 ?”

    我斩钉截铁。

    “是的。”

    直播间里再次涌上来一大片弹幕。

    “她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还这么嚣张。”

    “不愧是富二代,有人兜底就是好,证据确凿还敢硬刚。”

    周子昂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是替我可惜:

    “顾星瑶,我知道你也学习压力大。可能这事根本不是你主动要做的,是你家里人帮你打点的。”

    “你别怕,只要你现在承认,大家还能给你留点余地。大不了复读一年,或者去读个专科……”

    我直接打断他: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听你废话。你不是说证据很多吗,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3

    周子昂显然没料到,事已至此,我还会这么强硬。

    他怔了一下后,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星瑶,同学一场,我本来没有想把你逼入绝境,既然你还是这种态度……”

    上面是我爸和省考试院的副院长,两个人单独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我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缩。

    这件事,我并不知道。

    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

    周子昂捕捉到了我的表情变化,声音更加痛心:

    “这是今年三月份我偶然拍到的。顾星瑶的父亲,与考试院刘副院长单独吃饭。高考中顾星瑶就超常发挥,成了省状元。”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我不相信这是巧合,这里面大概率存在着利益输送,说不定当时副院长就悄悄透了题!”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刘副院长本人就在现场,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我当时连——”

    院长沉声道:“刘副院长,你好好解释。”

    刘副院长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

    “那是战友聚会。我跟她爸是二十多年的老战友,那天到场的有三十多个人,大家吃了个饭叙叙旧。而且那顿饭是三月份吃的,高考试卷都还没出,我怎么透题?”

    他说得有理有据。

    可弹幕根本不买账。

    “怎么可能这么巧?谁会当场承认是关系户啊?”

    “就算试卷没出,后面还有机会啊。”

    “刘副院长那表情,一看就是心虚。周子昂说得对,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一条条弹幕刷过去,全是质疑。

    调查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院长转向我:“顾星瑶,你怎么说?”

    我沉默了两秒,如实回答:

    “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的成绩都是凭借自己实力考出来的。”

    周子昂叹了口气:

    “你爸的手都伸到了省里的考试院,你现在还敢说是自己的实力吗?”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我没接话。

    周子昂又说:

    “行,你既然不承认知情,那照片的事就先放一边。”

    “但我还有一个人证,他说的话,你应该没办法否认。”

    门被推开,李老师走了进来。

    他从进门就没抬过头,弓着背走到镜头面前。

    院长问到:

    “李老师,你跟顾星瑶什么关系?”

    李老师的声音发紧,但还是坚定地开了口:

    “我是她的高中英语老师,教了顾星瑶三年。”

    “顾同学的英语水平确实不行。三年了,考试从来没及格过。”

    “上课就是睡觉、玩手机,作业交上来也是乱写,连最基础的第三人称单数都搞不清楚。”

    “我多次找她谈话交流,她的成绩也没有任何提高。还曾直白跟我表示,这辈子她都不会花多余心思在英语学习上。”

    “这样的学生,高考英语能考145分,我以我二十五年教龄担保,这不可能。”

    4

    我脑海中闪过高中刚入学时的画面。

    那时候,我就找他打过报告,高中三年不会进行任何英语学习,因为我不会参加英语高考。

    所以这三年,我上课睡觉、交白卷,他也没说过什么。

    我们之间始保持着默契:他不管我英语学习,我也不给他添其他麻烦。

    挺可笑的。

    没想到现在,他会坐在这里说“不可能”。

    我收回思绪,看向李老师:

    “老师,您还记得我高一刚入学时,找您打的那份报告吗?”

    李老师眼神飘忽起来,不敢往我这边偏一寸。

    但他没有松口。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报告。”

    “就算你曾经打过报告,那也不能改变事实,你的英语从没及格过,不可能突然达到高考145分的水平。”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周子昂这时候又开口了:

    “顾星瑶,李老师说的这些,你都承认吗?”

    我点了点头。

    周子昂眼中闪过志在必得,但还是装出了一副悲悯的样子:

    “及时你承认了自己的英语水平不行,但万一高考那几天,你突然开窍了呢?”

    “我不想草率地给你定罪,不如你还是 证明一下你自己吧。”

    他看向调查组,语气诚恳:

    “各位领导,高考每科都有未公开的B卷。如果顾星瑶真的有能力考145分,那让她现场做一套英语B卷,不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然后他看向我,微微歪了一下头:

    “顾星瑶,你敢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砸在我身上。

    弹幕开始刷屏。

    “对!让她做B卷!”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做啊,怎么不敢了?心虚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周子昂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直接拒绝。

    “我不做。”

    全场哗然。

    周子昂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

    “顾星瑶,我本来不想看你就这样坠入深渊。但现在是你不愿意自证,那就别怪大家不信你了。”

    纪委站起来,看向院长: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顾星瑶的考试成绩继续冻结,等我们彻查之后,该作废就作废。刘副院长也先停职。”

    院长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开始把面前的材料归拢到一起。

    他转头看了周子昂一眼,语气满是欣赏:

    “你这个小伙子,有成绩、有胆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子昂眼圈瞬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我代表所有寒门学子,谢谢您守住了高考的公平。”

    他的目光扫过我,眼底全是得意。

    直播间里的弹幕全在庆祝。

    “资本是不可能战胜正义的!”

    “周子昂好样的,不畏权贵,为寒门学子发声!”

    “建议严查顾星瑶全家,让他们都去坐牢!”

    就在众人准备离场时,我突然开口。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来,对准了摄像机的镜头。

    “我高考报名的外语科目,根本就不是英语。”

    5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盯着我手里的那张纸。

    “你说什么?”院长的声音带着困惑。

    我把那张纸又往前举了举,让摄像机拍得更清楚一些。

    “我说,我高考报名的外语科目不是英语,是俄语。”

    周子昂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胡说?”我笑了一下,“你自己去省考试院官网查啊,我的报考信息都是公开的。”

    我把报名表放在桌上,推到院长面前。

    院长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他把报名表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我,又低头看表。

    “你确实是报的俄语。”

    他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音很好,直播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弹幕静止了两秒,然后炸了。

    “等等?她报的是俄语???”

    “卧槽!大反转!”

    “周子昂不是说她英语作弊吗?人家根本就没考英语啊!”

    “那周子昂拿出来的那些英语成绩单、视频,全都没用啊!”

    我看向周子昂,他的脸已经从白变成了灰。

    “你涉嫌恶意举报,捏造我家和考试院副院长之间存在利益输送,整场直播我都录屏了。”

    “你之前发布那条举报视频转发已经超过五万,相关证据我也全部留存。”

    “现在你还不打算给我个交代吗?”

    周子昂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顾星瑶,我郑重地给你道歉。”

    “可是……你为什么不在网上解释清楚呢?你早点澄清你考的是俄语,我就不会误会你了呀。”

    他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

    “寒门学子上升本就不易,我也是为了高考的公平,大家不会怪我吧?”

    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居然有人点头。

    我差点被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我被你引导全网网暴,我爸公司关停,我妈被气得住了院,都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我的报考专业、外语语种,全是公开信息。省考试院官网写得明明白白。”

    “你举报我之前,连我考的是什么语种都不确认一下?”

    “一个连信息都不确认的人,一个拿出的证据全是断章取义的人,却口口声声为了所有考生的公平。”

    “周子昂,你不觉得讽刺吗?”

    他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不是这样的……”他的嘴唇哆嗦着,“你怎么能冤枉我?我只是太着急了,太想为大家讨公道了……”

    我看着周子昂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你说你太着急,那我问你。”

    “我爸和刘副院长吃饭的照片,你是怎么拍到的?”

    “李老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帮你作证?”

    “你连我考什么语种都没查过,却有时间和精力去弄这些东西?”

    “周子昂,你到底是急,还是早有预谋?”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6

    就在这时候,李老师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很大的响声。

    “顾星瑶……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子昂猛地转头:“李老师,你——”

    李老师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是周子昂的爸爸找到我的。”

    “他爸是市教育局副局长,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出来作证,就让我丢了工作,连我儿子也没有学能上。”

    “我儿子明年高考,我不敢不听……”

    “顾星瑶高一入学确实找过我,说她不会参加英语高考,让我不用管她的英语成绩。我当时答应了。”

    “但是周子昂他爸找到我之后,我……我说了假话。”

    李老师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回椅子上。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周子昂的脸彻底白了,他猛地站起来:“你胡说!我爸没有!”

    但已经晚了。

    “教育局副局长???”

    “等等,周子昂不是说自己是寒门学子吗?”

    “他爸是副局长,他妈是私立学校董事,他家住一千多万的学区房!”

    “这就是所谓的寒门?”

    网友的扒皮速度比调查组还快。

    不到五分钟,周子昂的家庭信息被一条条挖出来。

    父亲周建国,市教育局副局长。

    母亲王丽,某私立学校董事。

    家庭住址:市中心某高档小区,市值1200万。

    “寒门学子”这四个字,现在看起像是个笑话。

    周子昂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委重新坐下来,脸色铁青:

    “周子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

    那是周子昂和一个教育机构负责人的对话。

    “只要我成了省状元,你们给我100万代言费,我帮你们推‘寒门提分班’。”

    “没问题,但你必须保证是状元。”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录音放完,周子昂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猜。”我说。

    最后纪委站起来,沉声宣布:

    “周子昂恶意举报、捏造证据、诽谤他人,你的高考成绩作废,录取资格取消,移交司法机关。”

    “其父周建国,涉嫌滥用职权、威胁证人,建议纪委立即介入调查。”

    纪检组的人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周子昂被带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没有同情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院长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

    “经核实,顾星瑶同学的高考报名信息真实有效,外语科目为俄语,成绩145分属实。省状元资格恢复,特此公告。”

    弹幕刷得飞快。

    “反转了反转了!”

    “我之前骂过顾星瑶,我道歉。”

    “周子昂太可怕了,自己不是寒门,还要装寒门。”

    “他爸是副局长,他妈是董事,他住千万豪宅,他装寒门???”

    “这比作弊还恶心。”

    我走出考试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记者还在。

    但这次,没有人再把话筒怼到我脸上了。

    他们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尴尬,有好奇,也有一些愧疚。

    我没有停留,直接上车离开。

    7

    直播结束了,但事情没有完全结束。

    网上的质疑还在。

    “顾星瑶报的是俄语,就能证明她没有 耍手段作弊吗?”

    “她英语都差到离谱了,凭什么就能保证他的 其他成绩都是真实的呢?”

    “我觉得她还是有水分。”

    我看着这些评论,没有生气。

    当天晚上,我开了一场直播。

    没有滤镜,没有剪辑,没有团队。

    就是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书房里。

    身后是一面书架,书架上什么语言的都有。

    直播间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你们想看的,我都给你们。”

    我按下开播键的时候,在线人数只有几百。

    大部分是之前关注我的人,进来刷了几条“加油”就安静了。

    我没说话,只是等着。

    三分钟后,有人把直播链接转到了微博上。

    在线人数从涨到了一万,弹幕开始热闹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今晚我不解释任何东西。我只给你们看。”

    然后我打开手机,放了一段伴奏。

    我先是用俄语朗诵了一首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一段结束,我没有停顿,直接切换到下一首。

    法语朗诵波德莱尔的《感应》。

    接着是德语,里尔克的《秋日》。

    接着是日语,宫泽贤治的《不畏风雨》。

    接着是西班牙语,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每一段都不长,但发音标准,流畅得像母语。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一万涨到五十万。

    弹幕疯了。

    “卧槽她真的会!而且超级标准!”

    “我连英语都学不明白,人家会五种外语。”

    “这不是背的吧?这发音也太地道了,我一个留学生听了都自愧不如!”

    “法语那段我听懂了,简直是巴黎本地人!”

    最后,我对着镜头说:

    “我英语确实很差,只会说Hello和Thank you。”

    “但我考的是俄语,这不违法,也不违反任何考试规定。”

    有人打了一行字,在弹幕里特别显眼:

    “你为什么要学俄语?”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泛黄了,边角都磨毛了。

    上面是一个中国小女孩,依偎在一个俄罗斯老人身边。

    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但她笑得很开心。

    身后是莫斯科的雪,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头。

    “这是我外婆。”

    我把照片举到镜头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小时候,跟外婆一起住在俄罗斯。”

    “她不会说中文,我也不会说俄语。我们就用手比划,用眼神交流。”

    “后来我慢慢学会了俄语,她却不在了。”

    “她没能看到我长大,也没能看到我考大学。”

    “我学俄语,不是因为它好考。是因为每次读俄语的时候,我都觉得她还在我身边。”

    直播间安静了很久。

    弹幕开始刷屏。

    “破防了。”

    “我哭了。”

    “这是最好的纪念方式。”

    “顾星瑶,你是好样的。”

    “外婆在天上会为你骄傲的。”

    一夜之间,我的账号涨了两百万粉丝。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关掉了直播。

    窗外月亮很亮,像莫斯科冬天的雪。

    8

    开学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我背着书包走进大学校门,梧桐树的影子碎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新生报到时特有的那种嘈杂——

    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家长在喊孩子的名字,到处是拍照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前,我还在被全网骂“作弊”。

    现在,我站在这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学生。

    身后有人跑上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

    “学姐!学姐!”

    我回头,是个圆脸的女孩,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抱着一沓报到材料。

    “你就是顾星瑶吧?”她喘着气,脸有点红,“我看了你的直播!你太厉害了!”

    我笑了一下:“谢谢。”

    “那你为什么不去学英语呢?”

    她歪着头,一脸认真,

    “你这么聪明,学英语肯定也很快。你要是把英语也学会了,那就是全能学霸了,多酷啊。”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

    “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期待,去学一门我不需要的东西?”

    她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大概在她心里,从来没有想过“不需要的东西可以不学”这个选项。

    过了两秒,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说得对,学姐你太酷了。”

    我们并肩走了一段路,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选了什么专业、宿舍在几号楼、食堂哪个窗口好吃。

    我听着,偶尔应一句。

    到了岔路口,她挥挥手跑了。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几份处分通知。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周子昂,男,19岁,原XX市第一中学学生。经查,该生在2024年高考后,恶意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收买证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现决定:取消周子昂高考成绩及录取资格,开除学籍。相关行为已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周建国,男,52岁,原XX市教育局副局长。经查,该员滥用职权、威胁证人、干扰调查,严重违反党纪国法。现决定:撤销周建国副局长职务,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还有一个,是李老师的处理结果——停职调查。

    不过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

    “鉴于顾星瑶同学提交谅解信,且李某某系受胁迫,从轻处理,给予记过处分。”

    我妈当时还问我:“他都站出来作伪证了,你还替他说话?”

    我说:“他儿子明年高考,周建国拿他儿子的前途威胁他。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选?”

    我妈没再说话。

    我关掉手机,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

    推开教室的门,里面还没有人。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抬头看向窗外。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我忽然想起外婆。

    小时候在莫斯科,冬天很长,雪很大。

    外婆有时候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后来我学了俄语,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有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

    “Правда всегда побеждает.”

    真相,永远会赢。

    她活了六十多年,经历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世界有多黑暗、人心有多复杂。

    她只说了这一句。

    以前我不太信。

    现在我信了。

    上课铃响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我笑了笑,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