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的书信暖了满院人心,初南絮捧着信纸,心头的欣慰久久不散。小念即将定亲成婚,乃是一等一的喜事,她当即起身,走到妆奁柜前,打开上锁的木匣,从中取出一张百两纹银的银票,小心翼翼抚平折痕。
晚禾凑在一旁,看着银票眼中发亮,又满心感慨:“小念若是收到这百两添妆银,定要开心坏了,这可是沉甸甸的心意,够她风风光光备嫁了。”
初南絮提笔铺纸,一边研磨,一边柔声开口,字字说得郑重:“小意、小念皆是苦命人,自幼被卖,能安稳活到如今实属不易。当初我收留她们,教她们手艺、给她们良籍,早已把她们当作自家妹妹看待。小念成婚,这百两银子,是我这个做姊姊的给她的添妆礼,愿她婚后夫妻和顺、公婆和善,一辈子平安喜乐。”
她笔尖落在宣纸上,字迹温婉却坚定,细细给小意回信:先是由衷恭贺小念定得良人,再将百两银票随信寄去,专供小念备嫁添妆;末了又特意叮嘱,点心铺是她二人亲手打理下来的营生,往后无论小念婚后境遇如何、是否留在铺中,这叶记点心铺,永远是她二人的退路,铺子的产权、盈余,皆归她二人所有,无人可夺,往后只管安心度日,不必有半分后顾之忧。
写罢书信,初南絮将银票仔细叠好,夹入信中,封好信封,当即吩咐下人,寻靠谱的驿卒,快马送往蜀地,务必亲手交到小意手中。她望着送信人离去的方向,眉眼间满是恳切,从前她护着二人安身立命,往后也要给她们留足底气,纵是女子成婚,也有属于自己的依仗,不必仰人鼻息。
晚禾站在一旁,将这番话尽数听在耳中,心中满是敬佩:“姊姊待她们,是真心实意的好,有你这句话,小意小念往后,再也不用怕了。”
“女子立身,本就该有自己的退路,”初南絮收起信纸,轻叹一声,“她们本分勤恳,配得上这份安稳。”
这边蜀地的心事安顿妥当,扬州城内,叶祎也终于将重心,全然放在了盘根错节的盐商事宜上。
自他就任扬州知州以来,早已察觉扬州盐务弊病深重,当地盐商盘踞多年,财力雄厚,人脉错综复杂,与历任巡盐御史、地方官吏牵扯极深,利益捆绑紧密,私下囤盐抬价、偷税漏税、欺压盐户、勾结牟利的勾当,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隐秘。此前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又牵挂妻儿姑苏之行,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暗中默默探查,搜集各类证据,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如今妻儿平安归来,阖家安稳,再无后顾之忧,叶祎方才开始一步步布局,对付这群盐商巨贾。
他深知此事急不得,盐商势力根深蒂固,牵扯官员众多,若是贸然出手,非但不能连根拔起,反倒会打草惊蛇,被对方反咬一口,落得仕途尽毁的下场。是以他始终沉心静气,奉行徐徐图之的方略,从不显露半分锋芒。
白日里,他依旧如常处理州府日常政务,劝农桑、安百姓、理民事,一副专心打理地方民生的模样,对盐务之事绝口不提,甚至在与盐商、属官闲谈时,也始终态度平和,不偏不倚,让一众盐商渐渐放下戒心,以为他不过是个只求政绩、不愿招惹是非的寻常官员。
暗地里,他却派出心腹亲信,化身寻常百姓,深入盐场、市井、钱庄,悄悄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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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商私囤食盐、哄抬盐价、欺压盐户的实证,走访受尽盘剥的盐户人家,记下证词;又细细翻阅历年盐税账本,核对账目出入,找出偷税漏税的蛛丝马迹;同时暗中观察属官、巡盐御史府的动静,厘清各方势力的利益纠葛,分清哪些是可用之人,哪些是盐商党羽,一一记在心中。
入夜后,待妻儿安睡,叶祎时常独自坐在书房,灯下翻看整理好的证据、账目,眉头微蹙,神色沉稳冷峻,全然没有平日里居家的温和。他将一条条线索、一桩桩罪证梳理清楚,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每一步都思虑周全,不留下丝毫破绽。
初南絮端着热茶走进书房时,总能看到他伏案忙碌的身影,她从不打扰,只是轻轻将茶杯放在桌角,柔声叮嘱:“公务再忙,也要保重身子,莫要熬夜太久。我与知安,会一直守着你,等你把诸事处理妥当。”
叶祎抬头,看向妻子温柔的眉眼,心头的凝重散去几分,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此事牵扯甚广,我不会贸然行事,定会步步为营,既整顿扬州盐务,还百姓一个公道,也会护好咱们一家人,绝不让你和孩子受半分牵连。”
扬州的秋夜渐凉,书房内烛火摇曳,一边是居家安稳、故人皆安的温情,一边是官场权谋、暗流涌动的博弈。叶祎心中了然,对付这群贪腐盐商,急不得、躁不得,唯有沉住气,握稳手中证据,静待最佳时机,方能一击即中,彻底肃清这扬州盐务的沉疴痼疾。
而初南絮守着家中安稳,打理后院琐事,不让家事分他心神,夫妻二人,一内一外,各司其职,静待风波平定,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