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转眼踏入隆冬冬月,蜀地寒霜覆瓦,寒意渐浓,街巷处处透着冬日清寂,庭院里旧日的花枝已然落尽,唯有寒风徐徐拂面,岁时匆匆,一晃便到了小知安周岁生辰之日。
十个月转瞬而过,孩童安然长成,今日整整一岁,眉眼愈发周正俊秀,身形圆润康健,早已能稳稳站立,扶着墙垣慢慢踱步,口齿也越发伶俐,一声声软糯爹娘,喊得阖家人心头暖意融融。
叶家上下早早便张罗起周岁礼,不铺张张扬,只一家人欢聚团圆,简简单单,温馨和睦。厅堂之内收拾得整洁雅致,备好抓周物件,笔墨、书卷、糕点、算盘、小件玩物一一铺陈开来,盼孩子一生平安顺遂,心性纯良。
阿婆满心欢喜,细心替知安换上一身崭新绵软的红棉小袄,温柔细细叮嘱:“我的小宝今日满周岁啦,岁岁无忧,平安康健,一生安稳喜乐。”
阿公立在一旁,笑意温和,目光慈爱:“一岁一礼,一寸欢喜,看着孩子平安长大,咱们这一路奔波异乡,也算万般值得。”
初南絮温柔抱着幼子,眼底藏着满心柔软,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转眼便是一岁,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日日相伴,只觉时光匆匆。”
晚禾守在一旁,眉眼温柔含笑,伸手轻轻逗弄知安:“小寿星今日最是好看,周岁安康,往后岁岁年年,都无忧无虑,自在欢喜。”
一家人围着孩童,欢声笑语,暖意满堂,简简单单办了一场暖心周岁宴,没有外客喧闹,唯有至亲相伴,温情脉脉。
知安抓周之时,小手不偏不倚,先攥住了书卷,又轻轻碰了糕点,模样天真烂漫,惹得众人连连欢笑,皆是满心期许。
周岁喜事刚过不几日,一日叶祎自衙门归来,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言复杂,既有欣喜,又藏着几分不舍。
待一家人围坐闲话之时,叶祎才缓缓开口,道出一桩重磅消息。
“我近日得了京城传来的小道音讯,我接连两年地方政绩考核,皆是上等优等评级。昔日在京城授业的恩师,一直为我奔走举荐,如今已同朝中高侍郎商议敲定,再过些时日,便要调我前往扬州赴任升迁。”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皆是由衷欣喜。扬州富庶温润,水土宜人,离姑苏故土极近,不比蜀地偏远山路迢迢,仕途升迁,亦是光宗耀祖,体面安稳。
阿公眉眼舒展,连连点头欣慰道:“真是天大的好事,连年考核优等,恩师倾力提携,能去往扬州任职,前程坦荡,离咱们姑苏老家也近了太多,往后回乡探亲,再也不用千里奔波。”
阿婆也满脸笑意,心中满是宽慰,却又隐隐生出不舍:“喜事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咱们一家人在这蜀地住了许久,朝夕度日,邻里和睦,学堂、铺子样样安稳,朝夕相处久了,心底早已生出深厚情意,骤然要离去,心中实在万般不舍。”
初南絮静静听闻此事,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欣喜往后能离故土更近,不必常年身居偏远异乡,往后日子安稳顺遂;可低头想起此间点滴岁月,从初来乍到的生疏茫然,到如今扎根安居,心中早已牵挂满满,万般离愁萦绕心头。
一旁的晚禾听罢,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默默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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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强忍着眼底湿意,心绪纷乱难言。
她心底自是真心为初南絮、为叶家欢喜。扬州温婉繁华,水土温润舒适,姊姊去往扬州,日子只会愈发舒心自在,阿公阿婆也能离姑苏故土更近,叶落归根,往来探亲便捷无忧,不用再长久漂泊异乡。
可这里,是她土生土长的川蜀故土,是她漂泊无依之后,安身立命、相依相伴多年的地方。
如今义学堂早已步入正轨,三十多名孩童读书安稳,衣食无忧,三餐周全,人人乖巧懂事;叶记苏式点心铺名声远扬,客源稳固,营生安稳,日日红火兴旺;邻里乡亲和睦亲近,处处皆是温情暖意,一草一木,一街一巷,都藏着她无数回忆与眷恋。
一旦举家迁离扬州,她便要再度远离家乡故土,离开熟悉的街巷、熟悉的故人,离开一手相伴打理起来的学堂与点心铺,心中万般不舍,万般离愁,涌上心头,难言难过。
晚禾低着头,声音微微发哑,强忍着哽咽:“我……我真心替姊姊、姐夫高兴,能升迁去往扬州,离姑苏更近,往后一家人都能安稳舒心。只是这里是我的老家,学堂里的孩子们,铺子里的熟客街坊,住了这么久,一下子要走,心里实在舍不得。”
看着晚禾泛红的眼尾,屋内众人皆是心头了然,无人出言劝慰,只静静了然。
欢喜之中藏离愁,顺遂之下有不舍,一边是前程似锦,归途渐近,一边是岁月情深,故土难离。
冬日寒风穿过庭院,屋内心绪万千,喜乐与怅然交织,一段蜀地岁月温情落幕,前路扬州漫漫,一家人即将踏上新的归途,奔赴崭新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