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蜀地雨水渐多,空气湿润,正是制作烟熏肉的好时节。
江安本地乡民,每到这个时节,都会腌制腊肉、熏制腊味,便于长久存放,初南絮来蜀地日久,跟着邻里妇人学了不少本地习俗,便想着亲手做些烟熏肉,一来可以囤着日常食用,二来也能尝尝地道的蜀地风味。
这日天刚放晴,阳光正好,初南絮便和晚禾一早忙活起来。
两人先是去市集挑选新鲜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肉质鲜嫩,又按照邻里教的法子,备下粗盐、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在大瓷盆中细细拌匀,做成腌料。晚禾挽起衣袖,将一块块猪肉仔细抹上腌料,反复揉搓,让滋味充分渗入肉质里,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初南絮则在一旁烧煮卤水,将揉搓好的猪肉一块块码进瓷缸,密封腌制,耐心等待入味。
待到猪肉腌制妥当,两人又在院中搭起简易的熏架,寻来柏树枝、柑橘皮、稻谷壳,这些都是本地熏肉的上好材料,燃起来烟火温和,熏出的腊味带着独特的清香。
院中慢慢升起袅袅青烟,淡淡的柏木香气混着柑橘的清甜,弥漫在整个庭院里,烟火缭绕,暖意融融。初南絮和晚禾守在熏架旁,时不时翻动肉块,控制着火候,耐心等候烟熏肉慢慢成型。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伴着袅袅烟火,满是平淡又踏实的市井烟火气。晚禾一边忙活,一边笑着和初南絮说话,说起幼时在蜀地,看着长辈做熏肉的场景,眉眼间满是怀念,先前被远房姨母伤透的心,也在这烟火日常里,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一块块色泽红润、香气浓郁的烟熏肉渐渐成型,只待风干几日,便能成为餐桌上的美味。晚禾切下一小块蒸熟,瞬间肉香四溢,咸香入味,带着独有的柏香,尝上一口,皆是满满的成就感。
而在她们忙着打理家事、烹制烟火滋味时,叶祎也一早便带着衙署下属,动身前往江安郊野,开启为期两日的田地丈量与民情视察。
江安多山地,田亩零散,此前历任官员疏于梳理,田契记录模糊不清,本就是民生隐患。叶祎上任后处理多起田界纠纷,早已察觉其中端倪,此番亲自下乡,便是要彻查根源,从根本上化解民忧。
他一身素色布衣,并未身着官服,头戴斗笠,轻车简从,只带了两名熟悉田务的差役与丈量册子,一路翻山越岭,走遍城郊各个村落。
每到一处田地,他都亲自拿着丈量工具,与差役一同核对田亩尺寸,逐一登记造册,从不假手于人,也不摆官老爷的架子。越是走访,他心中越是沉凝,诸多乱象一一浮现,尽数记在随身卷宗之中:
城郊大片良田,被本地乡绅豪强侵占,强行划到自家名下,贫苦农户无田可耕,只能租种乡绅土地,承受高额地租;
官方田册与实际田亩严重不符,赋税征收混乱,良田按薄田收税、薄田却按良田计征,贫苦农户税负沉重,乡绅却借机偷税漏税;
山间水渠年久失修,多处堵塞坍塌,暮春正是禾苗拔节需水之时,农户引水灌溉艰难,庄稼长势堪忧,若是遇上旱季,必定颗粒无收;
山地开荒无明确规制,农户私自开垦却无权属保障,乡绅随意强占,百姓告状无门,只能忍气吞声。
这些积压多年的沉疴旧疾,皆是百姓生计艰难的根源,也是历任地方官员不愿触碰的难题,却被叶祎一一记下,字字郑重,暗自下定决心,定要逐一整治,还百姓公道,保农耕安稳。
遇到田间劳作的乡民,他便停下脚步,躬身询问农耕情况、家中生计难处,耐心安抚百姓,承诺定会厘清田界、规整赋税、修缮水利,绝不让百姓白白受欺压。农户们见这位通判大人真心为民,纷纷放下戒备,将心中苦楚尽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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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他走田埂、越山坡,不顾山路崎岖、尘土满身,正午时分便在田间地头,与乡民一同吃些粗茶淡饭,闲话家常,把百姓的诉求、田间的隐患、整治的思路,细细梳理在卷宗之上,这些实打实的民情记录,皆是他日后施政的根基,也是积攒政绩的开端。
暮色渐渐降临,叶祎带着厚厚的民情卷宗,一身风尘踏上归途。
刚进通判署后院,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初南絮早已备好热水,端上刚切好的熏肉,又盛上温热的米粥,笑着迎他归来。
“夫君辛苦了,快尝尝我和晚禾做的蜀地烟熏肉,味道很是别致。”
叶祎洗净手,坐下尝了一口,肉质紧实、咸香入味,眉眼间满是暖意,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他看着眼前温柔的妻子,又拿起桌旁的民情卷宗,轻声说起今日下乡所见,没有抱怨辛劳,只语气坚定:“江安田赋、水利皆有沉疴,百姓生计艰难,我已理清症结,后续便要逐一整改,虽会触动乡绅豪强,难度不小,但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便值得。”
初南絮看着他眼中的笃定与担当,满心认同,温声说道:“夫君一心为民,我信你定能做好,无论如何,我都守着这个家,等你归来。”
晚禾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满心敬佩。
一边是庭院袅袅烟火,巧手烹制家常滋味,守着小家安稳,静待良人归;
一边是郊野步步躬身,察尽民生疾苦,记下沉疴乱象,立下施政志。
夫妻二人,一内一外,各守其责,
她守着烟火家常,护着后院安稳,解他后顾之忧;
他怀着为民初心,直面积弊难题,为一方百姓谋安稳;
那些记下的田赋乱象、水利隐患,皆是日后政绩的伏笔,
只待他大刀阔斧、秉公施政,便能造福一方,青史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