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客栈少东家与酒肆小娘子 > 36. 佛跳墙
    京城贡院之内,连日紧绷肃穆的氛围终于缓缓散去。

    历经多日锁院闭考,大宋礼部省试正式落下帷幕,终场钟声浩荡响彻整座皇城,层层紧闭的贡院大门缓缓开启,积压多日的压抑气息一朝散开。

    万千赴考举子陆续走出号舍,人人面色疲惫,眼底布满倦色。连日伏案执笔、日夜凝神苦思,忍饥耐寒、克制自持,耗尽了满身心神。有人神色怅然,心中忐忑不安;有人淡然从容,自问尽心尽力,无愧寒窗多年。

    叶祎提着书卷考篮,缓步走出贡院大门。连日居于狭小阴冷号舍,日夜凝神作答,纵然身心疲惫,他身姿依旧挺拔温润,眉宇间不见焦躁,唯有一片从容平和。

    此番省试考题包罗万象,经义深奥、策论涉及时政民生、诗赋考究风骨底蕴,远比州府解试更为艰深。他全程沉心稳答,字字斟酌,句句走心,将平生学识、所思所感尽数落笔纸上,尽心而为,问心无愧。

    走出贡院,迎面便是京城春日微风,吹散连日伏案的沉闷寒意。沈兄与林兄也一同走出,三人碰面,皆是相视一笑,卸下一身紧绷。

    “此番省试难度远超预料,能安稳答完全卷,已是不易。”林兄轻叹一声,感慨连日艰辛。

    沈兄看向叶祎,由衷说道:“景安兄心境沉稳,文笔功底深厚,此番定然发挥极佳。”

    叶祎淡淡摇头,温润谦和:“功名自有天定,我只需倾尽所学,不负多年苦读,不负初心,便足矣。其余得失,顺其自然便可。”

    三人结伴漫步街头,闲谈几日考题心得,相互宽慰,相约静待放榜时日,之后便各自辞别,回归住处休整安身。

    回到落脚的小小客栈,叶祎第一件事,便是洗净满身风尘倦意,静坐窗前,提笔写下家书。

    一纸素笺,落笔皆是温情牵挂。他细细写下省试已然圆满结束,自身一切安好,不曾受寒受累,应试从容顺遂,让家中不必日夜忧心惦念。字里行间,字字温柔,细细问询家中近况,挂念双亲身体安康,惦念初南絮日夜操劳辛苦,也温柔问及晚禾日常起居,句句皆是心底绵长思念。

    书信封好,托付驿站快马加急送往姑苏,只求一纸平安,慰藉千里之外家人的牵挂之心。

    待心绪平复,叶祎便不再终日埋头书卷,偶尔漫步京城街巷,观皇城风物,阅世间人情百态,沉淀自身眼界格局。平日里依旧保持淡然心性,不攀附权贵,不结交浮华子弟,安静等候放榜佳音,从容自若,宠辱不惊。

    而千里之外的姑苏城内,亦是岁月安稳,烟火和煦。

    自南絮酒肆分店开张之后,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初南絮心怀仁善,收留城中一众孤苦无依的妇人做工,待人宽厚温和,体恤入微,工钱优厚,善待周全,从不苛待分毫。

    一众妇人感念她的善意恩德,个个勤恳用心,各司其职,用心打理店内大小事务,后厨烟火缭绕,前厅整洁雅致,南北宾客络绎不绝,日日客源兴旺,口碑传遍整座姑苏城。

    恰逢春日商旅往来频繁,不少南北客商途经姑苏,皆会落脚南絮酒肆。一日午后,店里来了几位远道而来的岭南客商,一行人赶路多日,馋极了醇厚暖胃的热菜,落座后连连夸赞酒肆的江南小菜地道适口。

    席间闲谈,客商们说起岭南地界独有的滋补硬菜——佛跳墙,言语间满是赞叹,说此菜集山珍海味于一坛,用料考究、文火慢煨,醇香浓郁,滋补至极,是岭南宴席上的珍品。

    初南絮素来心思灵巧,酷爱钻研菜式,听闻后满心兴致,温声上前请教,礼数周全。客商们见她谦和诚恳,又感念酒肆饭菜合口、待客周到,也不藏私,细细将佛跳墙的用料配比、煨制诀窍一一讲给她听:需用鲍鱼、海参、花胶、瑶柱、蹄筋、菌菇等十余味食材,分层码入陶坛,佐以陈年花雕酒与秘制高汤,密封坛口,文火慢煨一日一夜,方能食材相融、香气醇厚。

    岭南远隔千里,不少海味食材在姑苏实属少见,做法也繁复考究,寻常酒肆根本不敢轻易尝试。可初南絮不肯作罢,一心想把这道远方美味,改良成适合江南食客口味的菜式,丰富酒肆菜品。

    她谢过客商后,便一头扎进后厨,潜心琢磨改良。先是托往来客商帮忙搜罗岭南海味干货,又结合江南本地的食材特点,用本地鲜菌、土鸡、筒骨熬制底汤,替代过于厚重的海味汤底;反复调试食材配比,减少油腻感,贴合江南清淡鲜美的口味;又细细摸索煨制火候,从柴火大小到煨制时长,一遍遍试验,一次次调整。

    晚禾与酒肆的妇人都跟着帮忙,择洗食材、打理干货、看火守灶,陪着初南絮反复试做。头两次要么火候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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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材不入味,要么汤头过于厚重、不合江南口味,可初南絮从不气馁,细细记录每次的不足,慢慢改良优化。

    历经三五日反复试验,终于在一个清晨,密封的陶坛刚一启封,浓郁醇厚却不油腻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后厨,鲜香扑鼻,食材软糯入味,汤头鲜醇滋补,既有岭南佛跳墙的精髓,又适配江南食客的口味。

    初南絮舀起一勺尝过,眉眼弯弯,终于露出欣慰笑意。她将这道改良后的佛跳墙,定为酒肆的招牌大菜,每日限量供应,需提前预定方能品尝。

    消息一传出,姑苏城的食客、乡绅文人纷纷慕名而来,就为品尝这道独一份的江南版佛跳墙。菜品上桌,陶坛启封,香气四溢,众人尝过无不交口称赞,既赞这菜式独特醇厚,更赞初南絮心思灵巧、厨艺精湛。

    一道新菜,让南絮酒肆的名声更上一层楼,生意愈发红火。

    初南絮白日里往返老店与分店之间,统筹打理生意,钻研菜式,安排日常琐事,待人温和有度,处事从容稳妥,将两份家业打理得兴旺有序,有条不紊。

    家中之内,她悉心孝顺照料叶家二老,晨昏问安,冷暖挂念,衣食起居照料周到妥帖,宽慰二老思子之心,守得家门安宁。

    晚禾依旧朝夕相伴在侧,跟着姐姐打理店铺,照看家事,乖巧懂事,伶俐能干。闲暇之时依旧会烹制家乡风味小食,偶尔与初南絮闲话家常,冲淡漫长等候里的清寂,姐妹二人同心相伴,撑起一方安稳小家。

    白日忙于生计烟火,入夜夜深人静之时,初南絮便独坐灯下,静静等候京城传来的书信。每每收到叶祎亲笔家书,细细品读字里行间的平安与惦念,心中万般牵挂便尽数安放,眉眼温柔安然。

    她从不催问榜单名次,从不强求仕途荣光,只愿他身在异乡,平安顺遂,冷暖有加,身心安稳。

    一城江南烟火,一方京城初心。

    夫君远赴京华,执笔赴春闱,守一身风骨,静待功名尘埃落定;

    女子留守故土,掌人间烟火,怀一腔善心,研一味新肴,安稳守候阖家归期。

    遥遥千里相隔,相思两两相望,

    不问前程几许,只求岁岁平安,

    静待一纸金榜,盼一朝故人归,

    山河遥遥,初心不负,深情相守,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