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知过了多久,顾临川似乎是下了决心,点点头。
谢昭昭对这个回答意外又不意外,她不意外顾临川是这个答案,但意外他会真的当着自己的面承认他担心自己。
“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变。”谢昭昭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其实当年两人真心爱过对方,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拍了彼此的第一部电视剧,演的又是热恋中的情侣,说没有动心那是假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们在镜头前流露出的对对方的喜欢,都是切切实实的。
谢昭昭从小就鬼灵精怪的,很多时候都会耍一些“小聪明”,比如背不下来词的时候,会在手上写满小抄;不爱吃剧组的盒饭,经纪人又让控制体重,她会偷偷半夜用绳子吊着篮子把外卖从一楼运到酒店三楼;碰到人品不好的演员,她会找各种理由不和他搭戏。
而顾临川,在很多时候都是那个打掩护的人。
久而久之,顾临川习惯了事事为谢昭昭兜底,谢昭昭接的剧本,他要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桥段;谢昭昭接的代言,他会帮忙看合同里有没有霸王条款;谢昭昭在综艺上认识的嘉宾,他会去查一查他们的人品。这种事情做多了,连顾临川自己都觉得,“保护谢昭昭”已经是他日常里再日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在领到“最受欢迎情侣奖”的那个庆功宴上,他推开宴会厅的门,看到谢昭昭被圈内臭名昭著的何导灌酒的时候,他直接一个箭步就冲到他们面前,强硬地从谢昭昭手中拿下酒杯,谢昭昭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虽然何导导了不少拿下大奖的片,拉投资也是一流,但他人品不好,各种旁门左道极多,尤其是在酒局上最爱灌倒别人,至于之后要做什么,则人人皆知。看见这样的人碰谢昭昭,顾临川自然是心下一紧。
“何导,她不善酒力,您若是想喝,我陪您喝。”顾临川冷着脸开口。
“临川!”公司里的吴总站起身,顾临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做,自然是驳了何导的面,他想要喝止,却被何导打断。
何导阴沉着脸,却笑着说:“临川你喜欢喝酒,一会儿咱们再喝,现在是我和谢小姐在喝,你这么贸然打断,不礼貌吧。”说罢,还想从顾临川手里把酒杯拿回来。
但顾临川这次却莫名发了犟,硬是不给,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开口:“我说,我帮她喝。”
“老子不需要!”何导许是上了头,索性也发了飙,他扭头转向吴总,“吴浩,你们公司的艺人什么意思?我的酒都敢拦?”
“给我吧。”谢昭昭扯了扯顾临川的手,但顾临川却不为所动。
吴浩在餐桌那头陪着笑脸倒不是,何导的公司投资了自己的好几部剧,今天来也是想和他继续深层交流一下,谁知道碰上了这种事。他扯着嗓子朝顾临川吼道:“顾临川!你反了天了!这可是何导,你以后还想不想在圈里混了!”
“有我在,她今天就不需要喝这个酒!大不了就解约!”
“解约?你几斤几两!”
何导听了这话,突然嗤笑出了声:“可是这酒,是谢小姐自己要来和我喝的。”
顾临川冷哼一声:“你说梦话呢。”
“是我要和何导喝的。”
谢昭昭一开口,全场都寂静了下来,
顾临川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谢昭昭平静地看着顾临川:“我说,是我要和何导喝的。”话音未落,她便从顾临川手中夺过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带着营业的微笑朝何导半弯腰:“何导,今日对不住,我先饮为敬,等我处理好私事再回来同你畅饮。”
她拉着顾临川转身离开宴会厅,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包间,关上了门,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顾临川深呼吸了口气,说:“他是不是给你名片了,把他名片给我,他的剧组你不能去。”
“不给。”谢昭昭语气也很强硬。
顾临川急了:“为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没有听说过,知道是个虎穴,为什么还要去呢?”
谢昭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顾临川,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这句话一出,顾临川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昭昭:“昭昭,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分寸。”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前我不懂事,你帮我解决了很多事,我打心底感激你,但是以后,我希望我的事都由我来做主。何导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也相信我能有办法平衡好拍戏和人情往来,这一切我希望自己体验,而不是走你铺平的路。”
顾临川此刻也平静了下来,他收起了往日两人相处的和颜悦色,神色冷淡地开口道:“你嫌我管的多,嫌我多操心,好,从今以后,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再管。”说着便想要转身离开。
谢昭昭点点头:“拿了这个奖之后,咱俩的营业就差不多结束了,往后你和我都会有其他的搭档,绑定的太深也不好。”
顾临川身形一顿,眼眶逐渐变红:“营业?谢昭昭,我们只是营业的关系?”
谢昭昭望着顾临川沿着脸颊滑落的眼泪,笑了笑:“不然呢?”
不然呢?
顾临川再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临走前最后看了谢昭昭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庆功宴的宴会厅,在他最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还被代拍拍到了眼眶红了的照片。
谢昭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确认他离开之后,朝着门外的男人淡淡地说道:“我要说的已经说了,你们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那是自然,想不到谢小姐演技这么好,让人一点都看不出破绽。”
屋内没有开灯,谢昭昭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双方的经纪人征得双方同意之后,在第二天开始删除各种同框物料,两人彻底解绑。
最后因为种种原因,何导出了事,被人举报作风不检,谢昭昭也自然而然没有拍上何导的戏,但并没有影响她和顾临川彻底分道扬镳。其实过去那么久了,顾临川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谢昭昭那天会那么冷漠。
他有时候回想起那天晚上,还是会觉得谢昭昭反常。每个人都有想要往上爬的心,但谢昭昭并不是那种为了争取好资源,而愿意去参加酒局的人,更不可能对自己的态度一夜之间扭转。
顾临川想过去问谢昭昭,但年轻时候的自尊心太强,始终让他不愿意低头。
是她不要他的,错不在自己,在谢昭昭身上。
……
而此刻,两人都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谢昭昭又刚刚受了伤,她背对着顾临川,眼神里尽是复杂的情绪,而顾临川就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她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倏地坐起身,伤口带来的疼痛让她轻轻叫出了声。
“你怎么…?”顾临川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想要让她躺下,却被谢昭昭拒绝。
“我还是坐着吧。”她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道:“接下来你可以不用说话,都让我来说就行。”
顾临川微拧着眉,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但既然她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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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做她的听众。
“这么多年来,你肯定会奇怪那天的事,明明在庆功宴之前,一切都那么好,但为什么我会在那天和你吵架。”
“因为吴浩找我谈了话。”
吴浩就是她们公司的吴总。
他俩隶属于同一家经纪公司,公司由两个老板合资经营,自己是唐总签约的艺人,而谢昭昭则是吴总带来的人。两个老板各自持股一半,唐总务实,负责和剧方打交道,而吴总为人热络,负责和品牌方沟通。因此在艺人选剧、商务代言等方面,总能碰上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
“那天不是你第一次帮我拒绝何导,之前他有一个古偶的剧本想让我来演,你说他人品不好,找唐总帮我推掉了。但那个是吴浩的项目,你帮我推了,使得吴浩都被何导痛骂,说他一个老板无能,管不了一个演员。庆功宴那天,吴浩请来何导想继续谈新的项目,何导依旧要我来演,也依旧担心你来作祟。”
顾临川静静地看着谢昭昭陈述着他不知道的那些事,想说的话如鲠在喉。
“那个项目吴浩是直接责任人,不容有失,他便提前把我叫了去,要我和你彻底切割。我不同意,他便拿出我和你当初签公司的合同,说如果我不同意,名义上是咱俩违约,这两份合同会立刻解约,他还要追讨你之前给他带来的损失。但如果我同意,他不仅会给我优化分成比例,也会不追究你的任何事。”
那个时候顾临川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相貌出众的普通演员,他和家里吵架,并未和其他人说过自己的身世,因此吴浩只当他是个刺头,说点骇人的话吓唬吓唬就行。
“所以你…”
“我同意了。那个时候外婆生病,我需要去努力赚钱,吴浩开出的条件很优渥,足够给外婆请到最好的医生。而且那个时候你的事业也才起步,你说过要做一个拍好片、演好戏的演员,这么纯粹的梦想,不应该因为他们两个小人而破裂,我没有选择,同意是最快的捷径。”
顾临川哑着嗓说道:“可是你这么做,对你自己的事业发展有多大的影响,你不清楚么?还好你没有拍何导的戏,若是拍了,你敢想会碰上什么事么?”
谢昭昭摇了摇头:“那时候年轻,吴浩花言巧语说会在片场保护我,我也相信只要我好好拍片,谅那何导也不敢做什么。”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而且,这不还是有你么?何导被举报那事,不就是你做的么?”
顾临川猛地抬头:“你知道了?”
“何导被举报之后,吴浩也跟着受牵连离开公司,他走之前像突然开了智,和我说是顾氏的人举报的何导。那顾氏集团从不沾染娱乐圈,怎会突然做这种事,后来才知道你就是顾氏集团的少爷。”
顾临川不否认,他虽然当时和谢昭昭闹掰,但他打心底不会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谢昭昭踏入那个染缸,便拉下脸和父亲求情,让他找人解决了这事。但他并没有以此在谢昭昭面前邀功。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说这些事了?”
谢昭昭听了这话,有些无语地看着顾临川:“你傻啊,当然是因为这个时代又没有那些人,就咱俩两个当事人。当年吴浩走了之后,我就想来找你道歉,但庆功宴那次我说的话太绝了,说到底是我的错,再来找你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顾临川此刻眼眶已经红了,他没有想到当年的事各有隐情,更没有想到谢昭昭是为了保护自己,他盯着谢昭昭,像是在确认什么决心,然后俯身上前,轻轻地抱住谢昭昭。
“对不起。”
想要说的话太多,但此刻一切都如鲠在喉,说不出口,顾临川能做的,想做的,也只有这一个迟来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