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醒了,谢昭昭。”

    听见这句话,还在聊天的谢昭昭身形一僵,她猛地抬头循着声音望去,眼前拥挤的人群渐渐退散,视线最终定格在顾临川的身上。

    他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衣,几缕头发自然地散着,虽然此时店内人声喧哗,但顾临川却眉眼弯弯,嘴角勾着一抹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谢昭昭。

    “咚……咚……咚……”

    谢昭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知怎的,从前也有这般和顾临川对视的时候,却从未感觉到心脏会跳的这么有力强烈。

    可恶,这不会是心动吧。

    搀着谢昭昭的柳如裳此刻被一旁的叶嫣然叫了去,帮着给难民们发吃食,一时顾不上谢昭昭。小凌端着个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掌柜的像丢了魂般看着顾临川。

    顾临川见谢昭昭跟傻了似的,“扑哧”一下轻笑出了声,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一步步地朝谢昭昭走去。

    顾临川走到谢昭昭跟前,谢昭昭的身高正好在顾临川的下巴处,他一低头就能闻到谢昭昭身上淡淡的香,他贪婪地感受着香气钻进鼻子,随后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说道:“怎么?昏睡了几日,人都傻了?”

    谢昭昭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顾临川,听到顾临川这话,才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耳朵浮过一抹红。

    “哪有,我贪睡罢了。”说罢,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遍顾临川,目之所及除了几处小擦伤,倒是没有别的伤口,便心定了不少。

    “你俩还要眉目传情到什么时候?”裴有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俩身后,凑在他们耳旁轻声说道。

    “听说是殿下和如裳她们一起救我们出来的,殿下公务繁忙,现在还能过来帮我们救济百姓,真是多谢了。”

    “这都是应该做的,你们也别光站着了,快来帮忙吧。”裴有道说道。

    许久不见裴有道,这次见面,倒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从容和成熟。

    两人点点头,门内门外的百姓们太多,她俩就算现在想说什么也不甚方便,便只能先搁置一旁,帮着给百姓们散发吃食。

    谢昭昭发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人群外站着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头上也缠着白布。两人蓬头垢面的,却因为力气不如旁人,挤不进人群里。

    “都让让,都让一让。”谢昭昭随手用手帕包了几个肉包,挤过吵吵嚷嚷的人群,顾临川怕她新病初愈被挤倒,还跟在身后用手挡着不断挤过来的人。谢昭昭感觉到了顾临川的动作,回过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给。”谢昭昭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人。“这里头的都是肉包,快吃吧。”

    女人接过来,抬起头来的时候,谢昭昭一惊,转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你们!”谢昭昭认出了她俩,正是之前在西市互相帮忙过的林家母女。

    “谢掌柜?”女人也认出了谢昭昭,忙拉过女儿来说道,“囡囡,还认识这位姐姐么?”

    小女孩说道:“认识,是给我糖的那位姐姐。”

    “那日夫君送谢姑娘去孙大娘家,听夫君说你被房屋压倒受了伤,我和小女不放心,便想着过来看一看。”女人说道。

    “受了点小伤,睡了几日,眼下也好的差不多了。”谢昭昭谢道,又问道,“那日有事太过匆忙,来不及问你们,这爆炸以后,你们可有地方去?”

    “夫君他们跟着官兵们一起重建,还是之前住的地方,虽然屋内的东西都压塌了不少,但至少屋顶还在,遮风挡雨还是可以的。”

    “屋内乱成这样,怕是妹妹也不适合养伤。”谢昭昭摇了摇头,“你们要是不嫌弃,这几日不如就住在玉满楼吧,等真的确定安全,西市能住人了再回吧。”

    “这…这方便吗?”见谢昭昭这么好心,女人有一些不好意思。

    谢昭昭点点头:“方便,这有空着的客房,你们尽管住下。再说西市现在都在修理房屋,日夜动工,怕是休息都休息不好,瞧妹妹这眼神,都蔫成啥了。姐姐您若是实在不好意思,不妨就在空闲的时候能帮我们一起发放救济粮吧,我这也实在缺人手。”

    女人知道谢昭昭是好心,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想要让自己留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确实小小的脸上尽是疲累,住在玉满楼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叹了一口气,紧跟着就要跪下来:“谢掌柜您连着帮了我们两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店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我一定好好干。”

    谢昭昭见状,忙把她搀扶起来:“哎哟哟,这是做什么?你们在这能住的好,你帮我我也能轻松一些,咱们这是互帮互助。再说了,那日在西市,林大哥也帮着将我救了出来,我这权当还他这份恩情了。”

    “囡囡,谢姐姐让咱们在这住一段时间,你愿意吗?”女人低下头问女儿。

    小女孩点了点头:“谢姐姐人漂亮,对我也好,我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姐姐也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小女孩声音软软的,哄的谢昭昭心都要化开,她叫来屋内的柳如裳和何木。

    柳如裳问道:“怎么了,昭昭?”

    “这是之前在西市咱们碰到的那户人家,她们西市那边的家还在修缮,又缺吃又缺穿的,我想着让她们这几日就先住到玉满楼,等那边房屋修缮好了再回去。”谢昭昭解释道,但她介绍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转头问那位女人,“这位姐姐,我只知道林大哥的名字,却还不知道您和妹妹叫什么呢。”

    女人忙说道:“我这都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秦涵,女儿叫林亲亲。”

    “亲亲?好有趣的名字。”谢昭昭笑着蹲下来,对林亲亲说道,“你既然叫亲亲,那你亲我一口,我就让如裳姐姐带你去房间好不好?”

    “好。”林亲亲二话不说,对着谢昭昭的脸颊就是吧唧一口,还对着柳如裳也亲了一口。谢昭昭和柳如裳都笑得合不上嘴,她俩都吃这一套,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压根没有抵抗力。

    柳如裳牵着林亲亲的手进了屋,说是要给她去寻些好吃的,而何木则带着秦涵回西市通知一下林硕,再顺路取点日用的东西。

    “你这还真是日行一善不停歇啊。”顾临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打趣道:“这玉满楼迟早要人满为患。”

    谢昭昭反驳道:“人满为患还不好啊,谁开店不图一个人满为患?”

    其他人眼下都已散了去,街边只剩下了他俩。玉满楼所在这条街的酒楼饭庄都挂着彩灯,两人站在灯影之下,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氛围蓦地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你身上的伤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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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了么?”谢昭昭迟疑了半晌,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

    顾临川说:“好多了,你呢?”

    谢昭昭说:“我也好得差不多了,那天多谢你,但你这样不顾一切地过来救我,也太不顾惜自己的安全了吧。”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

    “你救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那屋顶上的横木那么重,还好掉下来的时候偏了些没有砸中你,若砸中了,我怎么办……”

    顾临川垂着眸看着谢昭昭,看着她自言自语,顾临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经意上扬了一个弧度。

    以前也不是没有两人相处的时候,但他确实好久没有和谢昭昭这么面对面静静地相处了。他用眼神从上到下,从额角的碎发,清水似的双眼,直挺的鼻梁,到那张虽然因为生病缺少血色,却依旧叽里咕噜说着话的嘴,细细地一遍遍描摹着谢昭昭的脸。

    还是那么让他动心。

    谢昭昭讲了半天,才发现顾临川只是眼神痴痴地看着自己的脸,好像压根没有听进去自己说的话。

    “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唔……”

    她刚想要叫顾临川清醒清醒,却见顾临川着了迷似的向自己俯身而来,她话还没有说完,嘴巴便被顾临川的嘴给堵住了。

    “你这是……”

    谢昭昭下意识想要摆脱顾临川,却被顾临川一把揽住了身。

    “别动,一会儿就好。”

    顾临川的声音低沉又略带沙哑,言语里带着些不容抵抗,谢昭昭一时摸不清他想要做什么,便只能由着他来。

    见谢昭昭抓着自己的手松了劲,他便用手揽住那一截纤细的脖颈,愈发用力。顾临川的这个吻有点过于霸道了,吻的热烈又急切,似乎想要彻底掠夺对方的所有氧气。

    顾临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眼下的他,只想要此刻彻底占有。

    谢昭昭被亲到后来,也开始渐渐沉沦,她俩很长时间没有如此亲密的行为了,此刻万般情绪涌上心头,难免也有委屈。

    不知道亲了多久,顾临川才松开了谢昭昭。他这才发现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两行泪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这……”顾临川想要道歉,却也收到了谢昭昭的一个长吻。

    谢昭昭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妨更多的是委屈、释然和爱交织在一起的反抗。

    「顾临川,凭什么只允许你亲,不允许我亲?

    凭什么要一直帮我?凭什么要让我在你和我之间做选择?

    凭什么要一次次救我?

    凭什么我们之间要陌生那么多年?

    凭什么!」

    长时间积累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口,谢昭昭囫囵着说完这些,才渐渐舒服了些。

    顾临川静静地听她说完这些话,他心疼她的委屈,他不愿让她继续受委屈。

    “我们不会再陌生了。”他捧起谢昭昭的脸,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前是我们之间有误会,但我爱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昭昭,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来阻碍我们。”

    谢昭昭看着顾临川,良久,终于笑了出来,她点点头。这一刻,长久以来的隔阂终于彻底打破,顾临川将谢昭昭拉回了自己怀里,给了她这个迟来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