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主要是——你本来就月薪八千嘛。她嫌弃的也没错。"

    我把一根烤完的竹签弹到了他脸上。

    "哎——!"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没喝酒,骑共享单车回家。

    路过那家咖啡厅的时候,灯还亮着。

    我刹了车。

    透过玻璃窗,唐小鱼正在收拾桌子。

    她看到窗外的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指了指门,做了个"进来"的口型。

    我推门进去。

    "快打烊了。"

    "我知道。"

    "那你还来?"

    "路过。"

    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的。

    "坐吧。给你打杯最后的美式。"

    "不用了,太晚喝咖啡睡不着。"

    "那喝热巧克力?"

    "行。"

    她去吧台忙了两分钟,端了杯热巧克力过来。

    还在杯子的拉花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是什么?"

    "鼓励你的。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活动?穿得不太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正装还没换。

    "一个行业峰会。上台讲了几分钟。"

    "哇,你升职了?"

    "没有。"

    "那加薪了?"

    "也没有。还是八千。"

    她托着下巴看我。

    "你知道吗,你每次说八千的时候,表情特别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因为确实是八千。"

    "你不觉得少吗?"

    "够喝五十杯美式。"

    她笑了。

    笑完之后,她认真地看着我。

    "林北。"

    "嗯。"

    "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简单?"

    我喝了口热巧克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第一次来,苏婉走了之后,你付了158块,表情特别平静。不是那种'难过但忍着'的平静,是那种真的不在意的平静。一般月薪八千的人被嫌弃,多少会有点不好受吧。但你没有。"

    我没说话。

    "而且你骑共享单车来,穿优衣库,但你点咖啡从不看价格。"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是服务员嘛。观察客人是基本功。"

    她的眼睛很亮。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看着她。

    她的马尾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那个歪歪扭扭的拉花笑脸正在热巧克力里慢慢融化。

    "你真的想知道?"

    "想。"

    "我开了家公司。"

    "大吗?"

    "还行。"

    "月薪八千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公司——"

    "估值四个多亿。但我月薪八千是因为我会计说,老板工资发太多公司交税高。"

    唐小鱼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你说……四个多亿?"

    "嗯。"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这杯热巧克力。

    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身价四个亿,你来我这喝三十二块的美式,还用免费券?"

    "省钱。"

    "你抠。"

    "务实。"

    "你真的有四个亿?"

    "是估值,不是现金。我银行卡里日常也就几十万。"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拍。

    "几十万叫'也就'???"

    我意识到自己措辞可能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

    "林北。"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月薪五千二的人面前说'也就几十万'?"

    "……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抹布又拿起来,继续擦桌子。

    擦了两下,突然停了。

    "等一下。"

    "嗯?"

    "你身价四个亿,来我这个咖啡厅喝三十二块的美式,三次,骑共享单车来的——你不是来喝咖啡的吧?"

    "……"

    "你是不是——"

    "是来喝咖啡的。"

    "你脸红了。"

    "灯光的问题。"

    "这灯是暖色的,不会让人脸红。"

    "那是热巧克力太烫了。"

    "你还没喝几口。"

    我站起来。

    "我该走了。"

    "你跑什么。"

    "不是跑。是……不晚了,你也该下班了。"

    我把巧克力钱扫了码。

    三十五。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唐小鱼。"

    "嗯?"

    "下周六,你休息吗?"

    她拿抹布的手晃了一下。

    "休息。"

    "去吃个饭?"

    "多少钱的?"

    "随你挑。"

    她靠在吧台后面,歪着头看我。

    笑了。

    "那就沙县吧。"

    "为什么是沙县?"

    "我想看看,身价四亿的老板,吃八块钱拌面什么表情。"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笑。

    咖啡厅外面的路灯不太亮。

    共享单车安静地靠在路边。

    口袋里还有两块钱硬币,和一张用完的积分卡。

    有些东西值四个亿。

    有些东西,三十二块就够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挺简单的。

    赵刚听说我约了唐小鱼吃沙县,在办公室里笑了整整五分钟。

    "北哥,你第一次相亲,被人嫌弃你月薪八千。第一次约会,你带人去吃八块钱拌面。你这个人生的主基调就是八,是吧?"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好事让我最后一个知道?我都快成全公司消息最不灵通的二号人物了。"

    "你本来就是。"

    苏婉后来的事,是周敏零零碎碎告诉我的。

    她辞了那家新媒体的实习,去了另一个城市工作。

    走之前给周敏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说,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抱歉。

    她没有再联系我。

    我也没有联系她。

    有些人生来就路过。

    停一站,走了,就是走了。

    相亲群还在。

    据说我的故事后来变成了群里的"经典案例"。

    每当有人嫌弃相亲对象条件差,总有人转发我的事迹:

    "别太绝对,万一人家只是给自己发八千呢?"

    赵刚每次看到都笑得不行。

    有一次他喝多了,感慨了一句正经话:

    "北哥,你说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苏婉你是老板呢?"

    "没必要。"

    "真没必要?"

    "真没必要。"

    "因为你觉得,要是她知道了才留下来,那留下来也没意义?"

    我看了他一眼。

    "赵刚,你偶尔说人话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他嘿嘿一笑,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欠揍的模样。

    "北哥!"

    "嗯。"

    "你那张免费咖啡券用了吗?"

    "用了。"

    "值吗?"

    "值。"

    "值多少?"

    我没回答他。

    第二天早上,我骑共享单车去上班。

    路过咖啡厅,透过橱窗看到唐小鱼正在给客人拉花。

    她也看到了我。

    冲我比了个手势。

    八。

    我没忍住笑了。

    骑过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妈的电话。

    "林北!你到底谈没谈女朋友!我跟你说——"

    "妈。"

    "怎么了?"

    "谈了。"

    "谁?!做什么的?!月薪多少?!"

    我想了想。

    "咖啡厅的。月薪五千二。"

    电话那边沉默了。

    很久。

    "林北。"

    "嗯。"

    "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了。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骑着共享单车,迎着早上八点的风,笑得停不下来。

    四个亿。

    八千。

    五千二。

    三十二块的美式。

    八块钱的拌面。

    数字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在咖啡杯上画歪笑脸的人,她不看数字。

    微风过街口。

    共享单车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像是谁偷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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