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熙苑和宫胁咲良确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话聊。
两个人打了车,安静地坐在汉江边上。盛夏的晚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一点属于夜晚河面的潮湿。远处桥上的车辆不断经过,车前的灯光在水面留下短暂又模糊的倒影。
首尔永远是热闹的,汉江边上也是如此。
即使马上天光就要完全消失,汉江边也有人散步,有人在骑自行车,有情侣坐在草地上分享便利店买来的零食。着晚风跑步的人目光甚至没有在戴着口罩的金熙苑和宫胁咲良身上停留。这个城市好像永远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人生出现裂缝而停下来。
宫胁咲良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拿着相机的人。她皱了一下眉:“被拍到了。”
金熙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三三两两的私生站在离他们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没有躲藏,甚至在发现她们看过去之后,也没有离开。大概是觉得既然已经被发现,就没有必要继续隐藏。
“被拍到也没有关系吗?”宫胁咲良问。
金熙苑收回视线:“不想被拍到。”她停顿了一下,“但是也没有不被拍到的办法。”
这段短暂的交流过后,两个人拿出手机,并肩坐在面对江边的长椅上。
从很久以前的练习生生涯开始,金熙苑就在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至少,在她认定的外人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
月度考评得到老师“没有达到预期”的评价时;选入出道候补,却一次又一次得知自己没有进入最终出道名单时;下定决心离开SM时;在《Produce 48》第二次公演舞台上发现自己的耳返出现问题时…
情绪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学会分析问题,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努力,才能真正改变结果。
分析老师说的话中,哪些是真实存在的不足,哪些只是针对练习生的压力测试甚至PUA;分析自己被排除在出道名单之外,有多少原因来自实力和所谓“星味”,又有多少来自组合定位冲突与年龄因素;分析现在的SM是否在短期内存在推出下一个女团的计划,分析自己离开之后,哪家公司能够给予自己出道机会;分析自己能够在播出的节目里获得多少镜头,能够留下什么样的画面,又该如何保证自己拥有下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可是,如果通过努力解决问题的基础本身并不存在,那么过去所有的分析和努力,都会失去意义。
金熙苑并不知道确切的票数,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被操纵进入了izone,又是谁是真正的受害者。但是,如果确实存在受害者的话,那么她和99%的观众一样,都认为李佳恩欧尼大概率是其中之一。
金熙苑当然认为,自己是练习时间最长的几名练习生之一。可是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比佳恩欧尼更加努力,更受观众喜爱,更有资格成为izone的成员。
“啊,真想骂人。”她面对着汉江缓缓流动的水面,轻轻吐出一句话,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长久的沉默。,“sakura酱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宫胁咲良一边摆了摆手,一边也看向江边:“只是表现出来得很平静,我的内心也有很多想法.”
金熙苑很想骂人,但是她现在真的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她已经在心中骂了很久骂以安俊英为首的节目组成员、骂那些参与其中的工作人员、甚至骂那些为了利益推动这一切的人。
然后呢?
愤怒?失望?委屈?
好像她心中都有这些情绪,但是又不止有这些情绪.
她真正想要对谁、对什么骂出“18”呢?
金熙苑最终还是通过《Produce48》出道了,最终还是站上了舞台成为闪闪发光的偶像,甚至还接到了自己没有想象到的工作机会.如果她是单纯的失败者,或许事情反而会更加简单。
但是她现在好像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宫胁咲良的关注点和金熙苑并不完全一样。AKB48的选拔制度,本身就是一个将人气数字化的体系。
粉丝的喜爱会成为真实存在的票数,在总选举中年复一年地告诉这个体系内的成员——你今年的努力收获了更多粉丝的关注,又或者,你过去投入的大量时间和精力,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是一个残酷的体系,但同样,真金白银的票数是真实的反馈.
宫胁咲良认为自己相当适应这种竞争的体系,而她的努力也在每年上升的排名中体现.只是在这个体系内,她逐渐看到了自己的天花板,而她的野心远不止此.
所以她要来到异国,几乎是从头开始和没有出道经历的练习生一起,让另一个国家的粉丝认识她、关注她、喜爱她.
这也是为什么,当Produce48最终公布排名的时候,她会如此认真地看待那个结果。
“熙苑知道我在总选中,从来没有拿到过第一名的位置吗?”宫胁咲良突然开口.
金熙苑看向她:“啊,sakura酱在有一次的顺位发表中提到过.”
“假如,我真的赢了一次呢?但很可惜,因为这个结果不存在,我永远不会知道了.“宫胁咲良耸了耸肩,看着远处的江面,江边的晚风吹动了她耳边的短发.
金熙苑沉默了一会:“第一名也有可能是我吧.”
宫胁咲良愣了一下。
金熙苑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为什么不能这么想?”这句话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刚刚形成的、罕见而真诚的交谈氛围。
宫胁咲良用肩轻轻撞了金熙苑一下.
路灯从远处开始,一盏一盏亮起。宫胁咲良先站起身来提议:“要去便利店喝点东西嘛?”
“嗯.”
宫胁咲良拿了两瓶柚子绿茶去结账.金熙苑有点惊讶:“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宫胁咲良拿着饮料,认真尝试了一下wink,但是失败了:“啊,还是没学会wink…就是经常看到你喝这个.“
她们两个好像一直这样,虽然在节目的时候和izone都不是关系最好的成员,甚至在节目里还被安排成主要的竞争关系,但是她们知道对方的习惯、知道练习时候的状态、能够从彼此面无表情的状态上体会到对方心情不好.
因为她们一直会注视着彼此.
“谢谢sakura酱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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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熙苑拿着柚子绿茶,回到江边和宫胁咲良顺着江边散步,“也谢谢今天晚上陪我.“
宫胁咲良摇摇头:“我也不是只为了陪你,今天我也不想练习.”
但是在produce48操纵名次和票数还没有真正被曝光的现在,两个人的叛逆和休息也仅限于一个晚上.金熙苑回到《Switch》的片场,继续审讯片段的拍摄.
金熙苑发现忙碌同时兼备好处和坏处——她没有时间关注自己的情绪了.
金熙苑自己的心绪必须要为白艺珍让路,她根本没有时间蜷缩在一旁,细细咀嚼自己的不甘、愤怒和痛苦.
为了让警方相信两个人之间不存在社会联系,白艺珍在崔楠木动手之后,没再前往天台。两个人也没有留下彼此的手机号码,而是通过贴在白艺珍储物柜上的便利贴进行交流。
崔楠木在被警方怀疑为杀害自己父亲的嫌疑人后,因为暂时缺少获取凶器的途径,以及缺乏获取凶器的途径和熟练推钾的杀人方法,在经过第一轮审讯后回到了学校。但他依旧是警方重点关注的对象。
“我会想办法找到侧面印证不在场证明的方法.”白艺珍把这句话翻译成数字贴在自己的储物柜上.
崔楠木路过,在心中记下数字,然后回家翻译出来,表情平静,但是黑暗之中的瞳孔却闪着光.
白艺珍来到朴智英的家里,依然继续着自己的家教工作.在母亲死后,获得了朴智英极大同情的她再也没有拒绝周末补课时留下来晚餐的邀请,话题不经意间谈起了最近的案子.
“啊,因为崔佑民的死因,推断凶手至少具备基础的医学知识.”白艺珍点点头,放下筷子,“但是崔楠木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吗?”
“那孩子当时激动的样子不像是在演戏,但是你们学校的体育馆确实也没有监控.”朴智英又夹了一口炒猪肉,然后若有所思:“我们来听听第三方的意见,艺珍啊,你觉得姜俊瑞像是会把崔楠木锁起来的人吗?”
“我好像不是第三方呢,智英阿姨,俊瑞欧巴是我的男朋友.”白艺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在朴智英家中的暖光下,白艺珍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她咬了咬嘴唇,然后抬起头继续说:“但即使有这样一层关系,我也要说,俊瑞欧巴…不是完全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人.”
金宝拉导演在工作时相当严厉,但是这段戏金熙苑表现得太好,让她一改常态在片场表扬金熙苑.离开餐厅的暖光,都暻秀注意到金熙苑即使被表扬了,脸上也只有礼貌性的笑意.在工作人员布置下一场的布景时,脸上带着一种和之前不同的阴郁.
”你心情不好?“都暻秀站在金熙苑身前,随后,他蹲下来,与坐在小马扎上的金熙苑保持平视。两个人的视线正好交汇。
”前辈很敏锐.“
“演员嘛,会习惯性地关注人的面部表情.”都暻秀还保持着目光交流的姿势,“你确定没有关系嘛?需要再请半天假.”
金熙苑摊手:“不用说导演,前辈你的经纪人都会来找金部长吵架的.”她左右环顾一圈:“片场每一秒钟都在烧钱呢.”
都暻秀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