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斯佩斯·莫尔图亚[西幻] > 35. 道歉 次日清晨,阿克苏姆府邸。
    次日清晨,阿克苏姆府邸。

    拉维恩半靠在床头,正在阅读那本黑皮日记本。他背后垫着厚厚的丝绸软枕,黑色长发如瀑般垂散在脸颊两侧,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像一座肃穆、精美的雕像。

    “请进。”拉维恩说,他把本子快速放入床头抽屉。

    管家霍拉斯无声推门而入,他脚步很轻地走到拉维恩床前。

    “二少爷,有人求见。对方说他是维塔尔家族的成员,我……不太确定,但又不敢擅作主张。您看……”

    “维塔尔家族?”拉维恩说,“找我吗?他们没去教堂或者……父亲大人?”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疑惑,是因为维塔尔这个姓氏,在灰港,甚至说在中央城邦整个上层圈子里,都带着一种特殊的、近乎禁忌的重量。

    不仅仅因为它是塞拉芬主教进入教会前舍弃的家族姓氏,更因为这个家族本身,就代表着中央城邦某些最古老也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极少公开露面,与其他家族的社交更是近乎于无。

    “是的,二少爷,”霍拉斯的表情更加微妙,“那个人还带着一个小女孩。但他们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实在是……不像维塔尔家的人。不过,基于一些政治方面的……考量……”霍拉斯斟酌着措辞。

    拉维恩听了这句话,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类似笑容的神情,但一闪而过,霍拉斯不太敢确定。

    这位二少爷向来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

    “我知道了,请他们进来,直接带到我的房间。”拉维恩说。他重新靠回床头的软垫。

    “是。”霍拉斯说。他在阿克苏姆家已经服务多年,对于主人的一切决定都不会置喙,即使他现在的确有些疑惑,毕竟这位拉维恩少爷,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卧室接待过任何客人。

    拉维恩重新拿出那本日记本,翻到刚刚看到那一页。

    //

    H.E2749月21日晴

    我和s成为了朋友,这应该是我来学园后第二高兴的事。

    第一件事,是我拥有了自己的研究室。卡尔教授希望我可以继续关于神眷者血脉褪行的研究。他承诺会定期给我提供了一些血样,但没有透露血液供应者的具体身份。我可以理解,毕竟谁都不想摊上这种事。

    第一批匿名血样很快送到了。三个编号组:A、B、C。A组来自“稳定显现者”,B组来自“记录在案的褪行者及家属”,C组来自“无相关谱系的普通捐献者”。卡尔教授的信里措辞严谨,反复强调伦理与保密,并提醒我“血脉褪行”是一个敏感领域,建议我将研究重点放在“血脉差异性引发的常见健康隐患”上。

    我明白他的暗示。明面上,我的课题是《神眷血脉与特定体质关联性探析》。一个安全、甚至有些平庸的题目。我没意见,只要能继续我的研究。

    另外一件高兴的事情就是s,虽然我不能和她讨论任何有关我的实验的问题,但她还是帮助了我很多。包括三种对照试验的设想——我不能往下细说了。

    昨天是学园创建二十周年,卡尔让我们一起去花园拍了一张合影——当时我正拿着实验设计图,s在和我讨论一些方案的细节。

    ——————

    实验设计图。

    拉维恩想起了什么,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张塞拉芬给他的照片。露西娅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和旁边一位年轻的女性在说些什么。

    他凝视着那个女性的侧脸,之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原来她就是S——

    露西娅的天才朋友,是一位女性。

    叩,叩。

    “请进。”拉维恩说。

    扬被请进门的时候,先是被房间里华美的装饰晃花了眼,拉维恩则坐在那可以说是花团锦簇的丝绸大床上,对他打了个招呼。

    “我昨天回到教堂,有人告诉我,你发烧了。”扬说。

    他仔细看了看拉维恩,脸色此平时更加苍白。

    “没什么大事。”拉维恩说,“看来这个姓氏派上了用场,扬。请坐。”

    扬牵着莉娜,他没动,莉娜则好奇地打量着拉维恩华丽的卧室。

    “为了进来,撒了个谎。”扬说,他把聘书折好塞回去,“我需要见你。”

    “因为听证会的事?”拉维恩问,“我知道你不想我管。但这是强制出席,我父亲的意思,塞拉芬大人也无法拒绝。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答应了铁头。”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扬说,“我是……”

    来道歉的。

    门外传来了霍拉斯的声音。

    “二少爷,牛奶和点心准备好了。”

    拉维恩说:“送进来,放到书房的书桌上。带这位小姐去用些。”

    “是。”霍拉斯说。

    莉娜小心翼翼地跟着霍拉斯走了过去。

    “维塔尔小姐,请坐。”

    “谢……谢谢您。”

    “我的荣幸,维塔尔小姐。”

    扬还是站在原地,等到霍拉斯退了出去,才开口说。

    “我今天来,是为了道——”

    “哥!——”莉娜捧着一个盘子跑过来,盘子里是一块奶糕。“这个奶糕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她看着拉维恩,眼神发亮:“您要吃点吗?”

    “不用,你吃就好。”拉维恩说,他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目光从莉娜身上移到扬脸上。

    扬:“……”

    算了。

    “你先吃。”他对莉娜说,“去书房等我。”

    他转向拉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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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司祭厅在码头举办那个什么关怀会。”

    “多纳?克鲁西斯关怀会。”拉维恩说。

    “对。”扬详细说了昨天他和莉娜遇到的事。

    “一根针?”拉维恩的眉头皱了起来,“被司祭厅选中可不是什么好事,莉娜有什么不舒服吗?”

    “暂时还没有。”扬说。透过半掩着的门,他能看到莉娜的脚在一晃一晃的。

    “你说的这件事,我会留意的。”拉维恩捏了捏眉心,看起来有点疲惫,“明天就要举行听证会,预计需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明天你也可以休息,或者你想去禁区,在锅底照顾铁头,都可以,我们后天北门再见。”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扬想,但他还有话没说完。

    “昨天在藏书室,我说了些很过分的话。”扬犹豫着开口了,他的语气生硬,但目光却很坦诚,“我后来回去找你,但……”

    但你已经离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起纱帘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拂动声,拉维恩灰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有什么情绪在里面缓缓流动。

    扬说:“你为什么永远这么……”

    平静。这让他显得更像一个小丑。

    他见过太多贵族了。趾高气昂的、骑着高头大马在码头上横冲直撞的骑士;躲在教堂高墙后面、用拉丁文念着祷词、从不正眼看平民的神父;在第一街区戴着假发、用扇子掩着嘴说闲话的少爷小姐……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用来掩饰他们贪婪、冷漠,或是恶意的脸——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拉维恩这样。

    他曾经不相信,也试探过很多次,但拉维恩始终如一。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

    过了好一会儿,拉维恩才轻声开口:“你不必道歉。你说的也没错,这件事很危险,我可能真的管不了。我只是……不能不管。”

    “我知道。”扬说,“后天,我跟你一起去。”

    拉维恩愣了一下:“听证会是秘密进行的,只允许相关人员和被邀请者列席。你进不去的。”

    “总有办法。”扬说,“我在外面等你。如果……如果需要做什么,告诉我。”

    拉维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掀开毯子,似乎想下床,但又停了下来,手撑着床沿,垂着头。

    “怎么了?”扬问。

    “没什么,有点头晕。”拉维恩扶着额头,重新靠回去。他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可能是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扬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是片滚烫。

    “你还在发烧。”

    “塞拉芬大人说可能会反复一两天。”拉维恩说,他没有避开扬的手。

    他的额头很烫,但扬的手指很凉。

    “我去打点水来。”他听到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