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爆炸案后,卢卡斯主动请缨参与了锅底的搜寻工作。加尔文虽然觉得诧异,但这活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干,他也就当成卢卡斯脑子抽风随他去了。

    满目疮痍。

    锅底上方被炸出一个很大的天坑,几十米的高度,往下看是无数被掀翻上翘的断裂管道和墙体断面,厚厚的雪和混凝土碎石倾泻进坑底。

    他们在上面搭了一个临时的木架,挂上巨大的照明灯。几根粗木料横跨坑口,下方悬着绳索和滑轮。卢卡斯被分到地下组——在坑底用绳子把那些挖出来的巨大碎石和断裂的构件捆好,然后让上面的人拉上去。

    随着表层的碎石被清理掉,下方露出的东西开始变化。他先是看到了一段已经被压扁的锈蚀管道。管道旁边有一小块已经冻结成粉红色的雪。他蹲下来,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指拨了一下那块雪。

    雪下是梆硬的格纹布料,然后是一只手臂,断臂处的血已经冻住,呈现出一种泛青的冷色。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发现了更多的残肢,卢卡斯颤抖着把那些部分收集起来。新的一年,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搬入了锅底生活,卢卡斯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昨晚他们刚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维克多,他看起来没有遭多大的罪,一块飞溅起来的岩石砸中了他的太阳穴。加尔文立刻差人去汇报了,很快,维克多的遗体被迅速转运走。

    艾娃会怎么样?卢卡斯绝望地想,他想找到艾娃,又担心自己下一秒亲手挖出她的尸体。维克多被挂在了广场上,他不会允许有人对艾娃做同样的事。他甚至想好了他要怎么办——再制造一场爆炸,让人彻底找不到她。

    好在今天仍旧是一无所获。艾娃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卢卡斯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焦虑了。

    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闭眼了。地下组的组长看到他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果断勒令他返回地面休息,否则就以妨碍作业为由把他踢出搜寻队。卢卡斯无奈,只好回到帐篷里,闭上眼假寐。

    他的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不肯停止转动,各种念头在黑暗中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闻到了一阵百合花香,那香气清冽而幽远,在充斥着焦臭味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卢卡斯睁开眼,坐起身来,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不远处,有一个人蹲在地上,点燃了数十根白烛。小小的烛火在冬夜中摇曳,照亮了那人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脊背。他的怀里捧着一大束百合和紫罗兰。

    卢卡斯认出了这个人——末日花店的老板。

    “您来这边做什么?”卢卡斯走过去,在烛火边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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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人像是没有听见卢卡斯的问话,他将花束放在地面,垂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头祷告了片刻,才将头转向卢卡斯。

    “最近的百合花和紫罗兰很畅销啊,死了太多人了。”老人说,“我来祭奠一下。”

    他看着卢卡斯污迹斑斑的骑士制服:“你是在为他们收尸吧?你是个好人。”

    卢卡斯苦笑了一下,他不敢说自己是在做“收尸”这么高尚的事。骑士团收集残肢只是为了比对身份。锅底住着的在加尔文看来都不能算是人,比对后不能确认的通通拉到旁边的空地集中焚毁。

    卢卡斯看着风中颤动的百合花,烛火下脆弱又洁白的花瓣,他的心念动了一下。

    “您那里现在还培育洋桔梗吗?”他问。

    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不少。”

    “我想要订全部的。”卢卡斯说,“所有。”

    老人本来想说点什么——即使是洋桔梗,全部的数量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他看到对面这个青年忽然溢满泪水的眼眶,话卡在喉咙又硬生生忍住了。

    “可以。”他说,“你是要全款还是?本店不接受预付的……”

    “全款,霍克家的人会去店里洽谈关于订单的具体细节。”青年已经站起身,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