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帝后 > 43. 局中
    瑾州

    魏长引伤况未愈,但不得不赶紧上路归瑾。

    那日遣回去的扈从回信告知,皇后当朝请帝废储,瑾帝气急攻心,沉疴不醒,太子被皇后禁足,如今政令皆由皇后执掌。

    为护其周全,祁夜容亦随他们同行而归。

    行了一日,整个使团暂原地歇息,随即闻嵻便告知她,在遇上魏长引之前的所闻。

    “我一路跟随至此,发现那些人似并非祁夜雷进之人。”闻嵻低声道,“他们所得之令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绞杀魏长引与周阳习,只是......”

    他话语稍顿,“他们没有立即动手,而是于那酒肆发难,似是笃定魏长引一定择那处落脚。”

    祁夜容闻言,沉吟片刻,道,“那些人善观天象,早有预谋。”她看向闻嵻,“若欲构衅两国,那些人当离北遗最近之处下手才是,何故选择在瑾州之外?难不成......亦有人于暗处护着魏长引?”

    闻嵻双眼骤亮,道,“你怎会知晓?”

    祁夜容愣了一瞬,“当真如此?”

    闻嵻颔首,“是。你所言无错,数次我见那些人欲要动手,却每一回都欲行又止。我前去察看时,那些人所停留之处,皆有打斗的痕迹。”他又道,“我估摸着,那些人要么是起了内讧,要么是有人于暗处护着魏长引。”

    听到这话,祁夜容方回想过来,道,“那看来,应是你前往探查之际被那些人发现了踪迹,故将你引到了魏长引所在。”她轻叹一口气,“你的那封帛书能够安然送至相府,应也是有人暗中相助。那人......”她攥紧剑鞘,声音沉重,“当是知晓我的身份,或许便是昔日将我带离沂国之人。不然,你既暴露,你所写帛书又怎能安然送到我手中。”

    “若是如此,那我们所寻方向岂不是寻对了!”闻嵻笑道,“如今瑾国乱作一团,届时倘若真能破了这迷离,你我岂不是便能回到沂国享那林泉之乐?”

    祁夜容瞧着他那乐呵模样,有些不解道,“昔日你若是从了我,以你这能力,而今或可代了我那将军之职,甚可能别授官职,正享那林泉之乐呢。”

    “嗤。”闻嵻有些不屑道,“军令于你们而言那是坚不可摧之金石,于我而言,可如那马儿的缰绳,轻便失了自在,重则动辄掣肘。”

    “可......”他凝着祁夜容的眸子,欣然道,“若是你得了势,我便能借蹭,届时谁能拘束我?军令尚不足束,我去留自便。”

    祁夜容失笑,反诘道,“你又怎知我不会恩将仇报?”

    “你当真是这样的人,沂帝岂会以鸩酒相赐取你性命。”闻嵻笃定道,“他乃惜才之人,以你骁勇善战,他定会先笼络你。其择制衡,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死,纵使......你知晓他为何人。”

    话落,闻嵻那双眸子蓦然掠过一丝讥讽。

    祁夜容与之对视,骤然一怔。

    方察觉,闻嵻已转目他顾,直视前方,眉头忽蹙,开口,“你来作甚?”

    祁夜容亦回首看去,只见常煜缓步朝他二人走近。

    常煜拱手道,“这位郎君,我们殿下想邀你一叙。”

    祁夜容沉默片刻,随即颔首。

    少顷,祁夜容便随着闻嵻来到一河旁。

    常煜扬声,“殿下,人到了。”

    魏长引闻声回首,常煜便无声退下。

    见常煜走远,祁夜容方走到他身侧,“唤我过来,有何事?”

    万里无云风渐渐,湍湍流水声徐徐。

    魏长引侧望着她,问道,“我让闻嵻予你的帛书,你可看了?”

    “看了,也多得你的线索,让我寻到了那陆离生。”祁夜容转眸对上他的目光,“此番,亦算是你救了你自己。”

    魏长引浅浅勾唇,移开视线,目观前方,“昔日于瑾州,是你救了我,如今也算是还你一个人情。”他沉默了一会,又道,“不过,你又是如何能这般快速地寻过来?”

    “为了寻你们,我几乎跑垮了两匹马。”祁夜容声含怨怼,“所以你此次遇险,亦算是你自作自受。倘非我来得及时,如今死的,可止你一人。”她凝睇着他,“魏长引,若再有下回,求死请自便,我绝不拦着,但你勿再将三国黎庶皆拉下水火不容的地界。”

    听她似有些生气,魏长引亦渐生惭意。

    祁夜容所言不虚,昔年瑾国开疆,便是以姜家为首的军队进行南征北战,最终统一瑾国版图。若那些人真是姜夜寰所遣,以姜夜寰中国护重族之心,定然不至真下死手而启三国战乱。

    故而当时他没让陈去常煜一干人等留下,便是因为他亦欲究其原因——那些人究竟是要杀他,还是只将他强行留在那里。

    若要留他,便是姜夜寰之计。若要杀他,则非姜夜寰所遣,而是另有主谋。

    他赌的,是后者。

    然他这一赌,赌中了,亦险些将自己的命赌掉。

    魏长引徐徐开口道,“当初和诜为夺过所,不惜暴露身份与我抗衡。若说他背后无主,我倒是不太相信。”他看向祁夜容,“而此次,你我皆知晓,杀我者非是瑾后,亦非瑾帝。可若说是祁夜雷进,如今我尚还寻不得何证据可证是他要杀我。”

    祁夜容暗忖良久,最终还是开口,“先前那陆离生便是被祁夜雷进所囚,为的是逼他纂刻那伪玉玺。”

    魏长引闻言一怔,伪玉玺?

    “若实非祁夜雷进所为,那他何以囚陆离生?又何以逼他作一伪玉玺?”祁夜容问道,“难不成,你们瑾国的天子玺,人人皆可以刻来耍耍不成?”

    祁夜容又嗤笑道,“若是那日我不曾来此救你,皇后成功废储之日,即是你殒命之时。届时欲造此伪玉玺之人,究竟是功成霸权的瑾后,抑或是那野心勃勃的左相,恐怕你便是死也不知道,究竟此二者中的何人在掀起这场祸水。”

    她复问道,“魏长引,此事你到底是视若无睹还是故意为之?”

    “我非那通天之人。”魏长引目色幽沉望向那潺潺河水,问道,“可若是你,你觉得是何人?”

    祁夜容沉默片刻,旋即开口,“若是我,我认为,此二者,皆不是。”

    话落,只见祁夜容忽地拾起一颗卵石,道,“若你为此石,你所见者唯有拾起你的我,却不知我将会投向何处。而将知此行者,同样唯有将你拾起的我,故而决定是否将你留于陆地或是弃入河内之人,亦唯有我。”

    魏长引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可如今能观你拾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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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之人,尚有我。”

    祁夜容暗暗扬唇,“所以你是你,我可是祁夜雷进,亦可是瑾后,然得其利者,却非他们二人。”

    说罢祁夜容将目光转向那河流,魏长引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本以为她要将那石子掷入河内,不曾想下一瞬——祁夜容信手将那石子抛在旁侧的地上。

    “我可随时将你弃若敝履。瑾后以你为饵行其废储之事,却不知有人借她之手欲将你铲除。至于祁夜雷进,他留陆离生作那伪玉玺,欲扶王储篡位立其傀儡皇帝,你为亲王,自是不可容你。可,他又是如何得知,瑾后欲将你留于瑾州之外?”

    “诸方相争,彼此消耗。”

    “故得此利者,唯此处‘漠然之地’。”祁夜容语气沉重道,“何人欲坐此帝位,何人又能居此尊位,瑾后与祁夜雷进又欲推何人承继此大位。”

    则何人即为此漠然之地,何人则为此移天换日之人。

    但这话她并没说出口。

    她再次凝向魏长引,“我想你身为瑾国臣子,当比我这个沂国人更为清楚。”

    望着祁夜容那双眼眸,魏长引竟心生一阵寒颤。

    他一直斡旋于瑾后与瑾帝之间,犹难下定此二人之为。而赵佼身为沂国人,竟能揣度瑾国帝位易主到如此程度,难怪那沂帝忽然要杀她。

    这般讳莫如深,隐介藏形之人,若不能为己所用,留着便是祸害,唯杀之后快可绝后患。

    魏长引隐起眼中波澜,道,“若真如你所言,此番回宫,我亦难免一场暗斗。”

    “明争也好,暗斗也罢。”祁夜容道,“我只好奇,你会先解决何方,还是说......”她轻笑一声,“你会先被解决。”

    说完,祁夜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不予魏长引再问下去的机会。

    她要的,是误导魏长引。

    她要借他的势,逼那背后之人现身。

    方走几步,祁夜容便瞥见到闻嵻正悄摸地往林子走去。

    一炷香后

    魏长引回来欲启程赶路,不见闻嵻祁夜容,便命人将他们寻回。

    然不过片刻,便有扈从回报,“殿下,前林发现了一女娘身影。”

    “女娘?”魏长引疑惑。

    陈去亦赶回来报,“殿下,是祁夜娘子。”

    闻言,魏长引面露讶疑,“带我过去。”

    只刚到林中,便见身着一素青裙裾的祁夜容,昏卧于地。魏长引连忙趋前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唤道,“祁夜容,祁夜容!”

    她身上那身杂服已然换下,全无此前那身刺客迹象。

    但观其四野,皆无打斗痕迹,她又怎会换下一身衣袍昏倒于此?此处亦再无旁人,就连闻嵻亦不知去向。

    “闻嵻呢!”魏长引问道。

    常煜寻回禀明,“回殿下,闻嵻不知去向,前方履印消失,寻不到何踪迹。”

    若想知晓发生何事,便是唤醒祁夜容。可任魏长引如何唤她,祁夜容仍是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魏长引只好将她抱回。

    然归瑾途中数日,祁夜容犹昏寐不苏,魏长引寻来的医师亦言束手无策。可此行无马车,为护其周全,魏长引便将她缚于己身,同乘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