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帝后 > 19. 藏锋
    进入这宫中,祁夜容只觉着四周光景愈发熟稔,彼时她入宫进谏,只觉得这宫墙高耸入云,群殿错落,像个巨大的笼子,是困住了一个人怎么也逃不出的地方。

    如今她再望这如巨龙盘桓的髙墙,昔年的她只有想逃离那宫殿,所以才常年在外征战,可如今她为了入这宫门,却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殿堂之上,百官按品秩序落座,珍馐美馔都摆放在了桌上,来人坐定后,便与左右推杯换盏,举酒言笑。

    祈夜容随着难云仙一同落座,目光落下扫过一圈,便瞧出来人果然大多数都是女眷,男子寥寥无几。

    她随手执起那案上的酒盏便要饮,一旁的祈夜滢连忙出声拦下,“阿姊,这里头是酒。”

    祈夜容怔了怔,只目露茫然的看着她。

    “阿姊可饮得了?”祁夜滢低声问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将酒盏搁下,“哦......我还当,还当这是水呢。”

    也罢,不饮酒反倒省事。

    只是方才放下盏,便觉有一道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她当即侧首望去,果不其然,就在上座,魏长引正拿起酒盏朝她这边遥遥一近,随即便一饮而尽。

    “……”

    嘚瑟。

    早知当初就应该将他扎得连酒都沾不得。

    “陛下至——明贵嫔至——”

    内侍高唱,百官肃然,整衣而立。

    “拜——”

    百官出列,再拜稽首。

    “兴——”

    “臣等伏惟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瑾帝携着明贵嫔上那高座,随即挥手,“众卿平身。”

    祈夜容一起身,便与魏长引的目光撞个正着。

    “……”

    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不经意间却与在他身侧,亦正凝神望着她的男子四目相对。

    那男子目光定定,似有些发怔地望着她。祈夜容似又察觉到那瑾帝身旁的明贵嫔亦在看着她,忙敛神色,调整坐姿,垂下头,将身子转过去。

    可过了半晌,祁夜容依旧觉着那道目光,如附骨之疽般沾在她身上。

    祁夜容心下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皱眉。

    那人为何总紧盯着她不放。

    少顷,她心头蓦然一紧——莫不是今日没戴面纱,认出她身份了?!

    “今日是朕爱妃的寿辰,众爱卿不必拘礼,只管畅饮。”

    “谢陛下。”

    “奏乐~”内侍一声长宣,歌姬鱼贯而入,衣袂翩翩。

    随着乐声响起,歌姬伴舞,满殿同乐。

    祈夜容立马朝祈夜滢身边凑过去,低声问道,“云初,坐于楚平王身侧的郎君,是何人?”

    祈夜滢小心地觑了一眼,当即便认出了人,低声道,“阿姊,那是太子。”

    “太子……”

    “嗯。”祁夜滢颔首,“太子颛孙熠彤,莫要害怕,许是他见阿姊你面生罢。”

    闻言,祁夜容更觉蹊跷。她从未见过颛孙熠彤,他此般一直盯着她作甚?

    “听你此言,你与他相熟?”

    “嗯——”祁夜滢略一沉吟道,“不算相熟,只算相识。”

    又过了片刻,那颛孙熠彤仍旧时不时地望她一眼。祈夜容实在遭受不住这般折磨,她端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转头便与难云仙说道,“阿母,我想出去醒醒酒。”

    难云仙只皱起眉,“既不会饮,喝它作甚?”

    “渴了。”

    难云仙不悦,但还是允准,“让云初陪同你去,莫要惹事。”

    “多谢阿母。”

    得到了允许,祈夜容连忙拉着祈夜滢趁隙溜了出去。

    “阿姊,你可是为了躲避那太子的视线?”不过刚到这长廊,祈夜滢便戳穿了她的心思。

    “嗯。”

    “那便慢慢走着,待到宴席散了我们再回去。”

    祈夜容倒是被她这番话给意外到了,“你不怕阿母责怪吗?”

    “不怕。”祈夜滢摇头,“只要阿姊欢喜,我做什么都不怕。”

    祈夜容只轻笑一声,虽然很想问她一句为何,到底也只是随口应了声,“好。”

    同父异母所生的姊妹,竟与那难云仙的性子全然不一样。

    “六妹怎得舍得出来了。”

    二人正交谈着,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语调跋扈。

    祈夜容循声看去,只见在那长廊的拐角处,站有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娘。

    祁夜滢一瞧见那二人,忙拉着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阿姊,我们快走罢,莫要与那二位贵人撞上。”

    祈夜容心下疑惑,但看着祈夜滢神色焦急,便也没多问,转身正欲与她离开。谁知道刚迈出几步,身后那跋扈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人在此?站住!”

    这一回,那声音是冲着她们二人来的。

    顷刻间,祁夜滢面色骤变,见此,祈夜容大抵也是猜到这两位是什么人了。

    她只转过身去。

    只见其中一位身着藕荷色垂髾服的女娘,正带着身后的仆从正满面不悦地朝这边走来。她虽身着淡雅朴素,头梳高髻,可髻上插满了繁复的金叶步摇。她睨了眼祈夜滢便当即认了出来,神色不屑一顾,轻蔑道,“本宫还以为是哪只老鼠在此偷听,原是钰阳君啊。”

    “祁夜滢,见过四公主。”祈夜滢垂首屈膝朝她行礼。

    瑾国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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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颛孙语山。

    她斜睨了一眼祁夜滢,讽笑了一声,旋即又将目光移到祈夜容身上,“钰阳君本宫认得,你又是何人?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啊。”

    “丞相之女祈夜容,见过四公主。”祈夜容依着祁夜滢的样子朝她行礼,“四公主莫恼,臣女从未来进过宫来,不识得四公主尊颜,未能及时行礼,是臣女愚钝,还望四公主海涵。”

    “哼。”颛孙语山冷哼一声,“本宫怎的从未听过丞相还有第二个女儿,你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

    祈夜滢正要说话,祈夜容只悄悄拦住她,暗暗示意让她不要开口。

    “回禀四公主,此家中丑事,还是莫要污了四公主清听。”

    “家中丑事?”听言,颛孙语山反倒笑道,“那本宫今日还偏就要听了。”

    但见祁夜容一直垂首肃立,她又敛起笑意,语气愈发严厉,“低着头做甚?抬起头来,就这般见不得人?”

    祈夜容自见到颛孙语山起,便就一直垂着眸子,微微低头,以免与她对视上又多了一桩罪。

    只是听到这番话,她只得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颛孙语山瞧清了祈夜容的模样后,只微微蹙眉,低声唾骂了一句,“呵,又是一个狐媚子。”

    旁人许是听不真切,可祈夜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一个狐媚子。

    看来这四公主是知晓瑾帝与明贵嫔要为太子择妃的事情,心下正不痛快呢。

    “你倒是说,是何丑事。”颛孙语山语气轻慢,“本宫命令你说,你便说。”

    “既公主想听,我自然是愿如实相告的,只是并非我不想说,只是今日是明贵嫔寿辰,盛况空前,四公主贵为万金之躯,此等腌臜事哪里能污了公主的耳。”

    “呵。”只听到颛孙语山不屑地冷笑一声,“腌臜事?既如此,你这腌臜之人怎地敢来给本宫的母妃贺寿?如此说来,我看你是找死!”

    见她骤然转变脸色,祁夜容当即跪伏于地,“公主息怒。公主所言极是,只是在此之前,是楚平王殿下允许臣女进宫来予明贵嫔贺寿的。”

    “少拿王叔吓本宫。”颛孙语山勃然怒斥,“便是你这贱妾,也配见得楚平王?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闻言,祁夜容心中赫然一惊,她万没有料到,这四公主一听到楚平王,那语气和态度一改方才,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是愈发愤懑不满。

    这次,她竟下错棋了——失算了。

    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听闻她厉声道,“区区一个贱妾,凭你也胆敢拿王叔来唬本宫,找死——”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那巴掌干脆利落地落在了祈夜容的左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