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低下头再往下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玉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这具漂亮的皮囊底下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灵魂。
“褚开云,年岁三百五十四,元婴修为,邪修。已知犯下命案八百五十三起,确认死亡人数八千二百四十七人。作案手法:以无害外貌接近受害者,获取信任后潜入其家族或宗门内部,以虐杀为乐。大部分受害者在临死前仍以为此人是至交好友。极度危险,切勿打草惊蛇。”
底下还附着他的卷宗,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了他近百年来犯下的罪行。
身为修士,打打杀杀本是常态,但这个人不一样。他不为财,不为仇,不为修炼资源,甚至不为任何可以理解的目的。
他以杀人为乐,每次都用那张无害的脸去蒙骗受害者,像是一条无声的毒蛇,在猎物最放松的时候露出毒牙。
可怜那些受害者还以为交到了好友知己,结果却是引入家门一条毒蛇,最终落个全家惨死的下场。
有一个小家族,上到家主下到杂役弟子,七十六口人,被他用了一夜时间逐个虐杀殆尽。
就这些还是有据可查的案子,是此人进入正道联盟后情报部门慢慢挖出来的。还有多少没查出来的可能永远被掩埋。
顾宁手中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了,玉简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纹从他的拇指按压处蔓延开来,贯穿了整个玉简表面。
“哎,要捏捏你的玉简啊。”宋知渊心疼地把玉简从顾宁手里抽回来,检查了一下裂纹,发现玉简已经彻底报废,赶紧取出备用玉简,“还好我有备用的,不然多耽误事。”
“抱歉,”顾宁深吸了一口气。
他见过很多邪修,但那些人要么是为了利益,要么是为了权势,要么是被逼到了绝路,而这个人只是为了取乐。
“很久没遇见这么纯恶的邪修了,破坏了你的玉简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是我赚了。”宋知渊把备用玉简收好,他和顾宁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东西,“这件事结束你帮我加固一下驻地的阵法吧,最近修真界不太平,算是有备无患吧。”
“好。”顾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努力平复心情,知道正道联盟留着这个人没杀是为了从他身上榨取邪修组织的情报。
盟主把褚开云派来送死,除了他本身该死,也是因为他的情报被榨干了没有用了。
顾宁平复心情:“褚开云什么时候到?”
宋知渊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面是来自总部的信息:“马上。”
话音刚落,就有卫兵来报:“城主,联盟总部派来的白袍人到了,说是负责审问地牢的怪人。”
顾宁深吸一口气,他垂下眼,将眼底翻涌的杀意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再抬眼时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他朝卫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快让人过来吧,接下来要辛苦他了。”
“是。”卫兵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褚开云穿着一身联盟制式白袍跟着卫兵穿过回廊走了过来。他的身量普通,面容白净俊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任谁见了这样一个人,第一反应都会心生好感,不会把他和一个手上沾满八千多条人命的虐杀狂魔联系在一起。
他在顾宁和宋知渊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见过长老,见过城主。”
宋知渊和蔼地看着他,语气关怀:“麻烦你了,这次的犯人很棘手,搜魂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是,长老。”褚开云恭敬地应了一声,露出一个谦逊而乖巧的笑容。
他的动作和表情全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在正道联盟待了这么久,他知道什么样的表现能让这些老东西放心地把任务交给他。
顾宁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朝地牢走去。
一路上他始终走在褚开云前面半步,也没有说话,沉默笼罩着整条通往地牢的回廊。
褚开云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以为这只是城主该有的威严,以为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任务。
褚开云甚至还有闲心想着,这次出门或许可以顺便寻找下一个目标。他背后的邪修组织在最近几年被正道联盟和其他宗门联手围剿,剩下的成员已经寥寥无几,眼看就要彻底覆灭。
等到组织覆灭的那天,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到那时候他用正道联盟的白袍人身份当护身符,可以更好地隐藏,可以继续在温良面具底下肆无忌惮地追寻他最钟爱的猎物。
他垂下眼,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嘴唇,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过眼下还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吧,免得在顾宁和宋知渊面前露出破绽。
顾宁将褚开云带到关押黑袍人的密室门前,顾宁打开禁制,朝密室内做了个手势:“就在里面了,注意安全。”
“是。”褚开云面上不显,内心却很是不屑。他一个元婴期对上金丹期能有什么危险?
他迈步走进密室,禁制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密室不大,四壁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立着一根玄铁柱,黑袍人就被锁链固定在柱子上,他丹田被封,四肢被刻满禁制的锁链穿透。
他垂着头,褚开云在黑袍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让他跑了一趟的邪修摇了摇头。心中升起几分失望,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有趣的猎物,结果就是个半死不活的阶下囚。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城主和长老这么紧张。”
他将手覆在黑袍人的天灵盖上,灵力催动,搜魂术无声无息地展开,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搜魂就像是看了一场陌生人的人生大戏,根本不会被施术者有任何影响。
可是这次不一样。
不对,不对!
搜魂术探入黑袍人识海的瞬间,褚开云的手指就僵住了,那是一片埋藏着无数危险的黑暗。
他的第一反应是中断搜魂术,将这个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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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推出自己的识海。他催动灵力强行收手。
但搜魂术没有停下,手被牢牢地吸住了,他无法切断那股正源源不断涌入他识海的陌生记忆。
这不可能!搜魂术是单向的,他是施展搜魂术的人,他应该是掌控者!
“这到底是什么!”
褚开云发出一声惨叫。那张总是挂着无害笑容的脸上露出恐惧崩溃的表情。他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转,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喊出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吼。
陌生的记忆冲破了他识海里的屏障,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啊啊啊啊!!!”
褚开云最后的记忆是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然后他的意识就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了。
密室外,顾宁和宋知渊并肩站在监控玉简的光幕前,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光幕里褚开云的手僵在黑袍人的天灵盖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嘴巴大张着,除此之外一切如常,但是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禁制没有触发,阵法也没有反应,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宋知渊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是夺舍?”
顾宁蹙着眉,目光紧锁在光幕上:“不像。”
夺舍是灵魂的吞噬,可是警示阵法没有异常,褚开云还是褚开云。
光幕上的画面一直静止着,片刻之后才有了变化。
褚开云浑身猛然一震,他伸出的手缓缓落了下来垂在身侧,然后他和黑袍人露出了同一个狂热的笑容。
这一切都让人毛骨悚然,短暂时间内将一个元婴期邪修洗脑,从来没有如此的记录,如果不是顾宁感觉到不对劲儿,此时站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宋知渊站起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贯的从容:“事态严重,我要上报盟主,接下来辛苦你盯着了。”
顾宁点头,他收起玉简看向密室的方向。
那究竟是什么?
顾宁不动声色,看着褚开云从密室里走出来。
褚开云脸上带着和来时一模一样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可是顾宁感觉到他变了。
过去褚开云的笑是这个人身上最可怕的武器,它是伪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心,因为褚开云是真的在享受这一切。
褚开云享受被受害者信任的感觉,享受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过程,享受那张无害的面具底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即将施虐的快意。
所以即便是顾宁第一次见到褚开云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提前看过那份卷宗他很可能也是会被这张脸骗过去。
可现在的褚开云的笑很假,这笑容没有任何情绪支撑,像是一张假面。
若是现在的褚开云去骗人,是绝对骗不到的,一个空心人又怎么能骗到人呢。
“说说吧,你从黑袍人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