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凌千山在进入梦境之前布下的阵法够厚,此刻这间房子就要变成废墟了。
凌千山缓缓睁开眼睛,他有些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然后凌千山看到了玄,玄躺在他身边,睫毛动了几下好似要醒来。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一把将玄整个人拽进怀里,他抱得很用力,他怕玄像梦境碎裂时那样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抱得太紧了。”玄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他合着眼睛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凌千山紧绷的后背。
凌千山赶紧松开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手,手臂还是圈着玄的后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醒了吗?”玄问。
“醒了。”凌千山的声音有些哑。他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回笼,意识到这里是现实。
“我说过梦境很危险吧,”玄抬起头,看向凌千山的眼睛:“你差点迷失在里面了。”
凌千山声音闷闷的:“可我想让你痊愈。”
玄无言了。
凌千山偏过头,嘴唇贴上玄的侧脸,轻轻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感谢道侣大人饶我一命。”他靠在玄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记吃不记打。”玄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千山按着他的肩膀,眼睛亮亮的:“你再说一遍嘛。”
“说什么?”玄眨了眨眼。
“就是梦境最后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凌千山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知道玄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就是想再听一遍。
“该醒了?”玄促狭的笑。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句。”凌千山很认真。
“好吧,好吧。”玄嘴角弯起来,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凌千山的脸颊,“我爱你。”
凌千山握住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我也爱你。”
温存后
凌千山问:“神魂好了吗?”
玄摇了摇头,“没有。”
凌千山蹙眉:“那还是要继续入梦。”
玄斜睨了他一眼。
“这次是我意识到了不对,才从梦里清醒过来,”玄说,“可即便是我也差点沉溺在里面了。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连我都想继续做下去。如果下一次我也没有意识到呢?如果下一次连我都沉溺在梦境里,那么我们都醒不过来了。”
凌千山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玄说的是事实,梦境最后那是玄在清醒之后对那个虚假的美好世界做的最后的告别。如果玄没有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沉溺在梦境里,那么现实中的他们就会永远沉睡下去,直到神魂消散。
“我们一起解决它,”凌千山说,“一定可以找到让我一直保持清醒的办法的。”
玄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好。”
凌千山轻轻摩挲玄的脸颊,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正浓,他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说起来这次睡了多久啊,外面怎么天还是黑的。”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他抬头看向夜空,漫天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今天的星星格外明亮,位置也格外奇怪,围绕着正北的北辰星的列星,原本在东南现在却偏到了东北。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星宿的位置和入梦前的差距太大了。
“不对吧,”他皱着眉头,“这个时间,星宿怎么跑到这个方位了?”
修行阵法就必须对天象了解,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他回头看了玄一眼,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惊愕之间,“我们睡了半年?”
玄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从床边站起身,走到凌千山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不止,我们睡了一年半。”
凌千山目瞪口呆。
玄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着几分温热的痒意。然后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修长的手指勾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拉。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凌千山低头看着那只正在解他腰带的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玄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探去。
玄的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好久没有双修了……”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在玄那只四处点火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之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玄。
星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玄的侧脸上,将他的眼睛照的很亮。
凌千山耳根已经红透了,他捏着玄那只被当场抓包的手,义不容辞的说:“走。”
帐幔落下时,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模糊而缠绵。凌千山扣住玄的手腕压在枕边,指尖探进他指缝间,十指交握。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凌千山亲吻玄的眉心、眼角、鼻尖,吻到唇角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玄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渴望,悲伤。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睛把什么都说了。
凌千山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心里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更加卖力,将玄按进柔软的床褥里,不给他任何分心的余地。
即使沉浸在欲望里,凌千山也能感觉到玄在悲伤。玄的指尖抓在他后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的身体在迎合,但他的灵魂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以凌千山也更加用力,每当玄的目光开始涣散,他就更深地吻他。
玄喘着气,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因为另一个人的触碰而颤栗,但脑子里那些碎片却在快感的冲刷下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正是他想要的,欲望将那些浮上来的痛苦记忆通通碾碎。
那是一段混沌而痛苦的回忆。即便到了今日,每次想到也很悲伤。
真实的过去没有凌千山,玄来到千刃门后的头几年像一只被捉进笼子里的野兽,每天都在应激。
清玄子把玄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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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刃门的时候本以为收了个好苗子,结果带回来的是个烫手山芋。
玄不跟任何人说话,拒绝学任何剑招,吃饭的时候独自蹲在角落里,谁靠近就冲谁龇牙。
他听不懂宗门里的规矩,他不理解这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人为什么要对他好。
无尘子和无心子会给他糕饼吃,清微子会带他去下山捉妖兽烤来吃,虽然味道一般。
是宗门一众弟子对他的好一点一点地融化了他那层坚硬的壳。
他就这样解开了心结,从一只炸毛的野猫变成了千刃门这个大家庭里的一员。
他喜欢清玄子那个嘴硬心软到极致的师尊,喜欢狐明子这只不着调的狐狸,喜欢清微子那个不靠谱但永远会逗他开心的师叔,也喜欢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后来狐明子和清玄子去了妖域,起因还是狐明子要回妖域处理旧事。清玄子放心不下就跟过去了,他们在妖域滞留了很长时间,
可他们终究还是放不下他,于是他们回来了,清玄子在妖域看上的那位妖王因为这件事和他冷战了好久。
玄筑基的时间比梦境里要晚了好几年,二十五岁才筑基。
筑基之后他下山历练,被“好友”欺骗,经历了一系列糟糕的事情之后,一切仿佛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清玄子狐明子去了妖域哄道侣,时逢春长大了和无情道的无心子拉拉扯扯很多年终于结成道侣。
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百年后,南城的事件爆发了。
在真实的过去里,没有人发现南城的不对,更多的城池在幻阵的掩盖下继续运转,怨气和恨意被镇压在封印之下一年又一年地累积,直到封印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冲天的不甘怨气。
十八座城池压制的怨气终于破开了阵法,席卷了整个大盛皇朝,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件事打了修真界一个措手不及。正道联盟紧急召集所有能出动的修士赶赴灾区,但已经晚了。宁桅就是在那一战里受伤的,从那以后她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皇室被怨气侵蚀,死伤无数,气数已尽。凡人更是被毫无理智的怨气一同报复,十不存一。
修真界全力压制怨气,他们拼尽全力才把怨气彻底清理干净,可这时不论是凡间还是修真界都已经元气大伤。
然后魔域趁机入侵了,无数妖魔如潮水般涌入,战火再次点燃。
整个修真界都投入了反抗魔域的战斗。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千刃门作为一个小宗门在对抗魔域入侵的战争中拼尽了全力。
玄的变化术就是在那时学会的,在战场上为了活下来无所不用其极。
而在那场战斗里,千刃门弟子拼死反抗。
狐明子、决明子、清花子、无振子、无心子、时逢春一个接一个的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千刃门到最后活着的人寥寥无几。
梦境里的美好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却从未实现的愿望,凌千山的存在给他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梦境,可人不能沉浸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