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公子芳心明许 > 48. 第 48 章
    千等万等的,终于使团抵达了凛都。

    却不想使团进了皇宫却不说要去质馆,也没说要来凌府。

    而是提出听说凛都有汪湖,到了冬天景色美似仙境,还有天然温泉,想借机开开眼界,希望北凛的皇帝能够特准他们在那千叶湖与质子相见。

    皇帝答应了,凌曜的天都塌了,连夜带着羽辉营赶去千叶湖布防。

    凌玉和风月他们就随皇子一同前往。

    乘坐马车去的,这次迎送皇子的仪仗比上次来凌府更隆重了许多,从街的这头看不到尾。

    可那疯皇子却还是不满意,突然就是不肯从碧永园里出去。导致长长的依仗横在凌府门前,迟迟不动。

    全凛都等着再看漂亮皇子一眼的老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听闻了消息的凌玉进去碧永园到了阶梯下,却没能进去,那个哑仆沉默却强势地挡在屋前。

    站在门外,凌玉冷眼看见屋里一片狼藉,不止是花瓶桌椅,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被摔过一遍,更有华丽的常服和满地断了线的珠翠玉佩全都凌乱在地上。

    而半拨开的白纱后面,他隐隐看见零陆对着紧闭的衣柜,摊开手一直在耐心说着什么,似乎在努力劝说。

    风月站在零陆的旁边,静静地等着躲在衣柜里的人愿意出来。

    零陆说完,风月朝衣柜里的人伸手,柜子里伸出的那只手很抗拒地打了她手掌两下,最后被风月一下紧紧捉住,那还披散着乌黑长发的皇子才终于整个人被拖了出来。

    出来了的宋临整个人状态很差,很高大的一个人,却皱着一张俊美的脸、红了眼眶地和他面前的风月一字一字诉说自己心里的委屈,只是他背后的近侍给他梳发,他也没再反抗了。

    等头发完全梳好,宋临整个人终于冷静了下来。赤色的华服压在他两个肩膀上,他沉默着,走出来房间,冷着张脸快步走上了车。

    这让所有久等在外面的民众和士兵只匆匆瞥见到一眼的皇子,好像真的是遥远难及的天上星一样,和房间里方才说着说着就梨花带雨的男子简直是两个人。

    千叶山不算高,但到底也不算近。

    仪仗又太过隆重,爬这样的山,就显得臃肿难行。

    一路走走走停停,中间还不得不停下来休整一番。

    换了几匹不太听话的马,顺便整队慢慢停下来,补充体力。

    在换马的时候,宋临坐的那辆车的车帘子终于打开了。

    正在指挥着随从给仪仗里的所有人发放充饥干粮的凌玉听见动静立即回头,

    刚好看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窗里伸出来,徒劳地捞动着从车边吹拂而过的风,那是一只属于男子的手,凌玉有些失望地正要把视线别开,却又听见她的名字。

    “风月……”宋临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低低的,很闷,听起来也很落寞:“你说我这样穿着红衣被他们送上山,像不像被供奉给山妖的新娘?”

    过了许久,风月才答道:“不像。”

    她的声音几近被肆掠寒风盖下去,凌玉却从中听出了里面趋近难过的情绪。

    她在为皇子感到难过?

    她的情绪原来靠两滴幼稚的眼泪就这么容易能拨动的吗?

    八年了,我怎么才知道?

    凌玉唇线紧绷,猛然完全转过身去看。

    可那一方小窗口里就是没能找到风月的身形,只能隔着风声听见她在继续说:“你是殿下,不是新娘,我会保护你。”

    瞬间,怅然若失,心口像是被湿棉花堵住,难受不已。

    他喜欢了她这么久都没觉得有什么,但看见自己在意的一切,别人这么轻易的就能得到,他突然觉得有点辛苦了。

    “主儿。”方书终于找到迎着大风还非要下车的凌玉,分明有什么事儿他坐在车里吩咐几句就可以的。

    方书想把凌玉拖上车:“快回车里吧,车里火笼正烧得旺,这在山里还要待上几天,主儿别第一天就病倒了,那可不好办。”

    正要被方书往回带,凌玉余光瞥见,那只伸出车窗外的手收了回去,紧接着宋临的声音又懒洋洋了起来:“风月,我好饿了。”

    紧接着方书就发现,自家主子才挪动一步的步子又收了回去,而且忽而身体往他身上一靠,病怏怏了起来。

    “公子?”方书忧心道:“哪儿难受了?”

    凌玉不说话,只靠在他身上抖着肩膀一直咳。

    风月从他们身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凌玉突然一下就没咳了,只是仍然低着头,视线静静地垂在地上。

    方书弯腰,去探看凌玉的脸,看清凌玉眼里寒深的怨意,方书心底骤然吓得一跳。

    方书一下就恍悟过来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其实心里也为公子打抱不平,风月小娘子也忒好那一张总会老去的面皮了。等这太华国使团一走,皇子总要搬出凌府,她不还得回公子身边的么,也不知道顾着公子这边一点。

    况且,他可觉得自家公子长得不比那劳什子九皇子差了哪里!

    “走吧……”凌玉低声道。

    转了身,却忽而袖子被人拽住。

    凌玉冷冷地斜目,看是风月,他漂亮的桃花眼蓦地睁圆一瞬,喃喃地唤:“……风月?”

    “给你。”风月将手里刚打来的热汤递向凌玉。

    凌玉愣愣地接过,发现风月就要转身走,他忙另一只手攥住了风月的手腕:“风月,我想和你说会话。”

    风月站定了,仰着脸安静地看他,等他说话。

    凌玉手里端着的碗升腾出来的热气在两人间袅袅飘散,不够厚的碗底将凌玉的指腹烫得绯红,他却只顾着盯着眼前人看了。

    凌玉心里觉得惊喜呀,随后又紧张,反复地斟酌自己该说出些什么才最好。

    终于想到,他张口:“我——”

    “风月!”宋临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就差从里面滑溜出来扑人,“那我的呢?!”

    车队再次往山上爬的时候,天空飘起来不大的雪花。

    载着皇子的车走在前,里面传出了宋临:“烫、烫!烫!……”的声音。

    后面一辆的车里,凌玉捧着一碗放温了的汤在慢慢满足地喝着。

    终于到达千叶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这里的冬日湖景确实很美。

    尽管天光已不是大亮的时候,可一下车,视线触及结了薄冰的雾蓝色宽广湖面,就有一种内心宁静的抚慰感,更何况湖边还林立着无数树枝上挂着无数冰晶的大树,简直像是到了另一个人间。

    却可惜,这样好的景却并无人真心欣赏。

    湖的这边扎着数顶帐篷,太华国的使臣先一步抵达,聚集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

    听见探路先锋的禀报皇子仪仗将至,大臣们相互对了个视线,随后全都从帐篷里出来,早早候在路边。

    宋临的马车一停,帘子才被打开,那些大臣们全都伏地拜下,行着大礼。

    有几位年纪大的,甚至以袖拭泪了起来,令人动容。

    然而趴伏在地上的这些这些使臣却久久等不见宋临唤他们起身。

    场面一时变得吊诡起来,分明千叶湖前挤挤挨挨,上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却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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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零零落落的脚步声,却无人声,有的只有这几位干拭着眼角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哭哀似的呜咽声。

    终于带头的那位老臣把头微微抬起,上吊着一双浑浊老眼往上窥看。

    就正好与坐在车窗边,纤长的手指挑开半边窗帘的宋临冷冷睥睨而下的目光对上。

    虽这位老臣其实并不真的认识车上这位贵人,但此人生得天人之姿,眉目间能看已逝世多年的太后的神韵,而身上那股兀自散发出来的威压,以及乘车的待遇,不难判断眼前人正是他们离国八年的那位小皇子。

    只是小皇子看他的目光却是如此的锋利。

    他坐在那窗边,华服加身,却像一把漂亮锋利的刀立在那儿。这一对视间,就让他脊背发寒。

    他们以为这在这风雪北国受尽了冷待和折辱,更经历了多次刺杀的可怜无势小皇子,甫一看见他们,应该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地哭求他们的怜悯,祈求新皇对他接纳并对他进行庇护。

    他们这次来的任务就是为演一场“好容易等到故国强大,千里迢迢来接当年送出去的小皇子,小皇子亦在北国忍气吞声多年才终于苦尽甘来地等到这一日,却不想北国傲慢不肯放人,拒绝不说,甚至不等使团离开,就将小皇子残忍杀害示威”的戏码。

    可这些都没有,有的只有小皇子高高在上,像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而现在老臣突然怀疑起来,来前对这小皇子派出去的刺客皆以失败告终,究竟是北国防守过严,还是另有原因了……

    这和他们来前预设的画面完全不同,是怎么也想不通这早就应该死在他国,甚至当年在送来北国的路上就应该得死的皇子,为何是这样的眼神在睨视自己。

    仰望着宋临,在官场浮沉半生的使臣,竟就这么愣住了。

    “哼?”宋临疑惑地发出一声鼻音,然后嫌冷地把手缩进去。

    帘子被放下,阻隔了所有能看进车里的视线,却拦不住那懒洋洋的声音:“外面的,我一个也不认识,我真的要见他们吗?”

    紧接着车里零陆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要见的。”

    车外老臣蓦地清醒,他膝行两步更靠近车前,又再匍伏在地,凄切一大拜:“殿下啊,下车吧,容老臣看一眼您,皇上日夜忧心,为的就是得知您的安好啊!”

    带头的老臣一哭,他身后那些一直在干哭的那些也都往前爬的围到马车下,攀辕而哭,简直夸张。

    可隔一道帘子传出来的宋临的声音依旧是嫌弃里带着焦急:“望之不似常人,这些老头子会不会是山妖变的?他们恐怕会把我吃了,我真的要下去?”

    “扑哧!”被堵塞在道口的长长队伍里的谁,突然传出一声没能忍住的嗤笑。

    一传二的,仪仗中又是几声低笑传出,后方开始骚动起来。

    干嚎不掉眼泪,时不时还要抬头扫视一眼周围情况的老臣,哭声有些嗓子哑地停了一停。

    吧咂一下嘴后,又更大声地嚎了起来,实在吵人耳朵,也是终于把九皇子给从车上给惹烦了下来。

    宋临一下车,没看他们一眼,赤色的华服尾摆从他们磕在地上的头顶掠过。零壹、风月和零陆紧随在他身后。

    地上干枯的老手们都伸手想要攥住那片衣角,试图邀请宋临一起入戏,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鲜红布料从他们的指缝夹缝错过。

    等宋临进入摆宴席的主帐,他们只好自己抹抹眼泪,相互扶持地爬起,跟着进入帐里。

    身负铠甲,臂弯夹着头盔的凌曜沉默地扫了眼凌玉。

    凌玉早从后车上下来了,也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