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先生,您还在生气吗?”走出鬼话连篇街,与叶卡捷琳娜他们分道扬镳后,盛初沅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岑屿的腰,时不时还偷瞄他一眼,“您怎么都不说话了?”
岑屿沉默了一会,终于愿意开口了:“……您想听我说什么?盛小姐,或者,莱拉小姐?”
“都可以,您想叫什么都可以!”盛初沅笑眯眯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只是前一个是我老师取的,我更喜欢一些。您若是想,还可以叫我沅沅。”
“……都可以?”岑屿轻笑一声,终于丢了那不必要的敬语,“莱拉,你总是这样。”
“什么叫总啦!”盛初沅嗔怪道,“我就好奇一点,您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明明我都重新捏了脸了!”
“很奇怪吗?除了你,还有谁会在见第一面的时候跟我回房间?天真烂漫又离经叛道。”
盛初沅拖着嗓子撒娇:“讨厌死了!您应该说,您跟我有不一般的心灵感应才对!不过我就当您在夸我了。”
岑屿面无表情地反问:“心灵感应?我配吗?在你装满星空与宇宙的心脏里,能有我的一席之地吗?”
见他露出这副表情,盛初沅终于正了神色:“……先生,我还以为,您早就看得出来,您在我心里的特别之处。”
第四任星环研究所所长在不笑的时候其实是漠然的,看什么都如同看死物一般——大概在足够天才的人的世界里,世间凡物很少能激起他们那阈值极高的新鲜感。
她一把将岑屿拉停,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好吧,竟然您不想继续与我打太极,我给您一个向我提要求的机会,无论您说什么我都答应,包括与您在大议长的家门口唱婚礼进行曲。”
岑屿顿了顿:“……什么都可以?”
盛初沅耐着性子:“什么都可以。”
“行,我要你无论去哪都要和我报备。”
“您可以看见我的位置……”盛初沅很是无奈。
岑屿一字一顿:“主动报备。”
“好吧,虽然从结果上来看,我不太能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但,还有呢?先生,一次性说完吧。”
“你今天倒是出奇的大度,”岑屿垂下眼眸,若有若无地嘲讽道,“嗯……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用自己的脸。”
“哎?您不喜欢我捏出来的这张脸吗?我觉得它很可爱很甜啊!我还给它取名叫夏日草莓绵绵冰呢!”盛初沅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面镜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摇头叹息,“您真不懂得欣赏!好吧,我答应了!”
“不过岑先生,其实您完全可以提一些更过分的要求,比如让我喊您老公,每天必须拷着您睡觉,或者隔两个小时必须亲您一口……什么都可以,仅限今晚,只要您提,我都接受。”她兴致勃勃地推销着自己的业务,像是要把所有主动权移交给对方。
岑屿没有回应她的期待,只是沉默地将五指挤进她的指缝,用最大力度扣紧她的手。
恶毒的想法揉搓着他的大脑,脚步却一味地向前迈进。直到走进旅馆房间,他才重新开口:“……莱拉,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融入人类的最好方式是阅读他们的书籍,模仿他们的行为,观察他们的文明。我没见过哪本童话书里的王子和公主,见面不到一周就结婚。”
“什么?原来您是通过童话书了解人类世界的啊!”盛初沅解披风的手一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以为您至少读过《呼啸山庄》或《蛇结》之类的呢,不然怎么每天都像怨灵一样神出鬼没?”
“我说亲爱的,您真的不想做我的男朋友吗?既然您都认出我了,那也没必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嗯,怎么了?”
“莱拉,”岑屿的手臂绕到了她身前,死死箍住她的腰。
他盯着盛初沅那莹白的耳垂,凑近轻声道:“你觉得,就凭你刚刚那番话,我们俩,谁更像不通世俗礼数的怪物一些?”
潮湿的气流在耳道中回荡,如羽毛一般地轻扫,挠得盛初沅浑身发颤。
“啊”,她轻轻勾起唇角,语气漫不经心,“亲爱的,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们两个人之间,有必要讲究这些吗?”
“……没必要吗?”岑屿反问道,“莱拉,那我要你从现在开始,亲口告诉我你的每一个想法,事无巨细——首先,你这次来母星,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信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超越星环等一系列事物在她心中的优先级——即使这个认知让他嫉妒得发狂,但他也只能咀嚼着咽下去。
没办法,莱拉不需要一个拖她后腿的伴侣,也从未见过他恶心怪诞的真身。
他不能保证自己不在她亲上来的第一秒,就用数不清的触手缠上她的手腕与腰身,在甜腻潮湿的气氛下,发生那种远超人类认知范围的x交。
所以他不能答应她的求偶请求,至少现在不行。他们还没有建立牢不可破的亲密关系,他得先让莱拉离不开他,他要融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别这么贬低自己,亲爱的,”盛初沅闻言偏过头,看向他的侧脸,“我说了,您在我心中当然有一席之地,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完成我自己的使命。”
她想了想,并不打算继续瞒下去:“至于我来母星……啊,亲爱的,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睡前故事,它充满了各方势力的斗争与倾轧,掺杂了无数平民的鲜血,混乱、肮脏,也早就和最初的科幻与星空无关。”
“亲爱的,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您的认知,但我愿以莱拉·维里迪安的名誉发誓,我对您没有半点虚言。”
“全民期待的引星计划早在寰宇纪627年就已完工,MHT1472星球的大气经过加速演化,也早已达到人类可直接呼吸的水平。”
“您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这代表着,天光早已大亮,人类不必再蜷缩于基地之内,星际移民计划原本应在两年前就启动下一阶段的进程。”
“可如此跨时代的大事,议院却始终压着消息不发,还对外宣称,引星计划现因重力系统的不稳定而搁浅,您猜猜,这是为什么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贵族愿意放弃自己优越的特权地位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坐落于基地中央的黑铁茨堡内灯火通明。
衣着考究的老管家照例端着一壶刚热好的茶,敲响了挂着铜把手的木门。
“咚咚咚。”
“请进。”
得到房间主人允许后,老者拉开房门,将锡制茶具依次摆上木桌,动作沉稳利落,未泄出一丝碰撞的声响。
他安静地做完了这一切,然后退到一边,耐心地询问道:“伊莎贝拉小姐,请问您现在需要用茶吗?”
温暖惬意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伊莎贝拉这才从繁杂的安排表前抬起头来。
作为铁骑区最负盛名的庆典活动,乌鸦宴出不得一丝岔子。
可惜,本应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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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大骑士长身为军事与武力的象征,实在“不便”过问这些胭脂水粉的琐事。于是,这些繁杂任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小女儿伊莎贝拉手中。
伊莎贝拉已经连熬了好几天夜。
哦,不,准确地说,雪刃家人丁向来稀少,公务却十分繁重。自埃莉诺姐姐被流放后,伊莎贝拉便陷入了日复一日的熬夜之中。
安排表上密密麻麻的字,像失控的蚁群,一股脑儿涌进她的眼眶。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示意管家给她盛上一杯热茶。
“小姐,请原谅我的逾矩。但我还是想提醒您,您应该注意身体,早些休息。”老者苦口婆心道。
伊莎贝拉低头抿了一口茶,徘徊在脑海中的阴云稍稍退散。她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很是礼貌:“感谢您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老者抿了抿唇,显然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连带着伊莎贝拉的声誉值也往下坠了几分。
虽然比起她那多到吓人声誉值总数,这点扣分不过是蚊子腿上刮点油,根本不痛不痒,但伊莎贝拉还是慌忙抬起头,将声音放缓:“抱歉,卡森爷爷,让您失望了,乌鸦宴期间事物繁多,再给我十分钟,我很快就去休息。”
卡森却有些懊恼:“二小姐,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我知道,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伊莎贝拉很宽容,但眼睑下的青灰还是勾勒出了她的疲惫,“我知道您只是想关心我,但这些是我的责任。”
卡森叹了一口气:“要是大小姐还在,您也不用……”
“卡森爷爷,姐姐犯了错,放逐是最好的选择,”伊莎贝拉提醒他,“铁茨堡内,旧事就不用再提了。”
“……好的,是我老头子不清醒了,”卡森这才回过神来,又问道,“小姐,我听说,您找到解决龙灾的人选了?我刚刚从大先生那出来,他似乎想把这件事交给木盾家的骑士。”
“雷纳德·木盾?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伊莎贝拉肯定道,又真心实意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那位小姐很像姐姐,让我不由自主地信任她……不过有关战事,我也无权拍板决定,等三天之后的圆桌骑士会吧,我相信父亲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卡森点点头,大概是不想看到伊莎贝拉十分钟后依旧无法合眼,忙着转身告退了。
终于撕下了所有黏在身上的视线,挺直的脊背得以靠上软垫,伊莎贝拉浑身上下的肌肉放松了些,又想到了那个像极了埃莉诺的天空城小姐。
她想:“姐姐,等我,我已经有了足够高的话语权,很快就能把你接回家了……”
“当你见到我时,你会为我骄傲吗?哦,不对,你应该认不出我了……”
“姐姐,我好久没玩捉迷藏了,等你回来我们再玩一次吧……不过这回我肯定躲不过你了,因为我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再也没有藏身之处了……”
“再也没有藏身之处了……”
想着想着,她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她疑惑地抬起手看,竟是自己的私人通信。
“嗯?这么晚了,谁会给我发消息?”她点进了消息飘窗。
——“叮,伊莎贝拉小姐,您有一条来自无名氏的新消息。”
——“伊莎贝拉小姐,有兴趣做一个交易吗?我知道您姐姐被流放的真相。五日后,将生物反应抑制剂放进中心广场的第二个花坛里,我将告诉您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