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很勇敢,托马斯先生,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自愿住在地底的人。”盛初沅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我很好奇,您是否读过有关土壤的放射性活度浓度的报告?”
“什么浓度报告?”托马斯突然警觉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颤,“两位长官,我的小命不会不保了吧?苍天啊,大地啊,放过我这个做小本生意的良民吧!”
“小本生意?我看您是胆大包天吧?私自修改监控系统的活也敢接,”盛初沅漫不经心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枪,虚虚地抵在他的额头上,“说说吧,您想怎么把我们的声誉值扣光啊?”
枪口下的人猛地一震,随即激烈挣扎起来,“您怎么知道……不对……我没有……小姐,您听错了吧……我只是一个接点私活儿的整容医生,那有那么大能耐,敢在上帝眼皮子底下撒泼啊……”
“什么!就是你害得我被那个短裤男追了整整一条街?”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的叶卡捷琳娜“腾”地一下坐直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愤怒地质问道,“好啊,感情我这一晚上的厄运都是你带来的!我要让我爸爸把你抓起来!小盛,帮我扇他!”
“小姐,冷静,冷静啊!”托马斯瞪着眼一通乱嚎,见两人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声音便越来越小,最后竟变成了嘟囔,“好吧,除了美容养颜,寻找失物,答疑解惑,躲灾避难,我们万事屋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但也没有违背社会良俗……”
“砰!”
一颗子弹从他耳边擦过,火辣辣的触感遍布全身。
“先生,说重点啊。”盛初沅吹了吹冒烟的枪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这安了信号屏蔽器吧?”
“这么大半夜的,我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独自跑出来,失联那么久,家里人很担心的。更何况,我还没哄好正生着闷气的男朋友呢。”
托马斯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一扣扳机就能打穿他脑浆的手枪,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咽下了那句“娇滴滴在哪”,生怕惹毛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他眼珠子一转,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小姐,您想知道什么,我招,我都招!”
“监控系统是吧,就,您这不也发现了吗?我这儿有信号屏蔽器,可以屏蔽终端的聊天功能,保护客人隐私……哎哟姐,姐,快把枪移开,别指着我的小兄弟,怪吓人的。”
“好吧,不止聊天功能,如果客人们愿意加点钱,还可以购买我们这的宇宙至尊无敌黄金升级套餐。套餐的内容包括在他们的终端上加一个许可,可以屏蔽掉鬼话连篇街范围之内的负面情绪感知。”
“小姐,我敢保证,铁骑区没有第二个敢接这项业务的,敢在这条街上行走的人都是我的客人。外人要是敢闯进来,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扣光声誉值。”
盛初沅:“换句话说,你的客人可以在鬼话连篇街上为所欲为,不用理会声誉值,也不用争着在谎言舞台上当老鼠?”
“我的天呐!乌鸦宴三年才开一次,那帮贵族怎么可能憋得住。小姐,您要知道,有些人生来就高人一等,罪恶织就了他们的心脏,特权滋润着他们的骨肉,腐败充盈满……”托马斯越说越激动,俨然是陶醉进了自己的语言艺术中。
可惜盛小姐并不打算搭理他神神叨叨的呓语,嗤笑一声后,指了指沙发上的叶卡捷琳娜:“喏,刚刚差点被您往脸上划刀子的大小姐,天空城大议长的独女,天龙人中的天龙人,要什么有什么,无忧无虑,您打算在她面前谈特权?”
“什么叫我无忧无虑?”叶卡捷琳娜小姐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双手一拍桌面,将一只倒霉的玻璃杯扇飞在地,玻璃破碎的脆响在屋内四壁回荡,“拜托,我也是有愿望没法实现的好吗!”
盛初沅顺口接了:“嗯?比如?”
“升官发财死老公,我还一个都没做到呢!”对方理所当然。
“乖,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你爸弄下去才是升官发财的正道,”盛初沅善意地指迷点津,“所以,托马斯先生,别再展示您的语言艺术了。我就想知道,与其费劲心思地改造自己的监控系统,直接把终端脱了岂不是更方便,怎么大家都要给自己套上项圈?”
“这……这当然是因为不戴终端也会被扣声誉值啊,一秒五点,谁受得了?”托马斯舔了舔嘴唇,心里涌上一阵后怕,他好像惹上不该惹的人了,“小姐,您行行好,您看,我这也是好心替他人着想啊。”
“光说整容,改善第一印象,谁不会对街上的帅哥美女释放善意呢?就连您也不想对我这张帅脸下手是吧……”
“不呢,我对流水线造出来的工业脸蛋不感兴趣。”盛初沅扬了扬手里的枪,似笑非笑地打断道,“您别紧张啊,我又不会对您做什么,我就是一路过的热心市民,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了,您想做生意就继续做,咱们互不打扰。”
她顿了顿,加重了些语气:“你们铁骑区的声誉制度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这……您不知道吗?”托马斯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就监控系统的情绪感知啊,善意加,恶意减,终端可以通过分析目光和声音以及各种小动作来确认您的情绪互动对象……天空城造出来的东西,在这方面还是挺靠谱的……”
“那如果有人做了好事,但接受方不领情,没有释放出善意,系统还会加分吗?”
“……那当然不会,监控系统是由情绪驱动的。不过小姐,一般而言,即使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你在接受帮助后,也会下意识地表达感激。就像即使你知道身边睡的是你丈夫,但在他半夜打呼噜时,还是会下意识地表现出厌恶。”托马斯说着还瞄了她一眼,“这就展现出我们整容的优势了,毕竟,打呼噜的是小白脸还是猪头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您不去当金牌销售还真是可惜了,”盛初沅笑着讽了他一句,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玛格丽那张苍白而慈悲的脸。
她敢肯定,自己踏进小雏菊之家后绝对没有流露出任何善意,那么按理来说,玛格丽不仅不该加分,甚至还会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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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过度提防而被扣分。
而且情绪其实是一个很难用数据衡量的东西,人们常常会在上一秒感激,下一秒怨恨,如狂风激浪,来去匆匆,想要维持正面情绪难如登天。她在铁骑区遇到的大多数人,靠的都是激发瞬时情绪来赚取声誉值,点到为止,绝不拉长战线。
但玛格丽竟然敢邀请他们去家里喝茶,还精准地说出,自己能刷出50分,这就很有意思了。
于是她问:“那托马斯先生,您能改变监控系统的加分倍率或者衡量标准吗?比如,把感知情绪变成感知行为,只要做了就能加分?”
托马斯眼睛瞪大像铜铃:“小姐,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光改变倍率我还能斗胆一试,不过是把平民的倍率修改成贵族的。改变衡量标准可就要在整个系统上动刀子了,试问全宇宙有几个人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完成……”
“那可多了啊……阿兰、路易斯、崔克茜、卡尔、白菁、岑致远、莱拉、特雷梅恩,”盛初沅一口气念出了一大串名字,“哦,还有拉兹洛,学过计算机的,随便来一个都可以。”
“……哎,不是,您怎么净举一些传奇例子?这可是星环的黄金一代啊!”托马斯有种莫名其妙被扇了一巴掌的感觉,气急道,“而且这里面有几个人还活着?小姐,比起成为天才,我还是更愿意多活几年。”
“是啊……有几个人还活着,”盛初沅在心里慢吞吞地重复着,眼皮不自觉地抽了抽,却又强行将那将生未生的情绪压平,“既然如此,那会是谁把玛格丽小姐的终端修改了呢……”
“……哎,真是烦死了,特雷梅恩,你究竟想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关心母星弱势群体吧,那我可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
“怎…怎么了吗?”
见她迟迟不说话,诡异的气氛在方寸大的地下室里蔓延开来。托马斯舔了舔嘴唇,脸上冷汗直流:“小姐,您要剥夺我活着的权利了吗?”
“怎么会?”盛初沅闻言低笑了一声,说出的话却惊得对方浑身发毛,“先生,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他人活着的权利。但若您想要长命百岁,我还是建议您早日搬个家。您这是地下十几米吧?要是我没算错的话,辐射污染很快就要从地底漫到您家门口了呢。”
“辐射?!”托马斯立马惊叫出声,刚想继续追问,没想到回应他的竟是房间的警报器。
“滴!滴!滴!警告!警告!有不明入侵!信号屏蔽器即将在十秒内失效!十、九、八……”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下。无数写满“error”的红色窗口浮现在半空中,治疗舱、沙发、绿植……目之所及,全被染上了抹不去的森森血迹。
托马斯神色大变,被捆在束缚带下的身子不住得扭动,他猛地抬头祈求盛初沅:“快!小姐!求您了!先放开我!有人在攻击我的屏蔽系统!鬼话连篇街会乱套的!”
“哦?终于来了吗?”盛初沅没有理会他,只是站在这片狰狞血海中,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