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呕…明天就是…游行大会了……老天……我要早点回…呕…回家………”

    鬼话连篇街内,一个提着空酒瓶的老醉汉晃晃悠悠地向前摸索,眼前泛着臭气的腌臜场景混乱地糊作一团,污水、垃圾桶、蟑螂……一切晃动的事物都被收录进了白光茫茫的万花筒。

    万花筒转动着、转动着……突然闯入了一个五等分的人影。

    他的头飘在半空,四肢无助地膨胀,一个小小的瓶子嵌在了他的身体中央……

    嗯?什么味道?

    老汉揉了揉眼睛,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谬至极的场景——可惜他失败了。

    大抵是不满于万花筒里的天地,那诡异的人影转眼便消失在了半空,没有留下一丝云彩。

    “唔,我是真的醉了,今天这酒…还真带劲…简还说这是他们家自己酿的…没什么度数……”

    老汉嘟囔着,顿时为眼前的怪事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可能是哪个调皮的小鬼头,半夜睡不着,出来倒恭桶吧……

    不过……哎,这屎尿混合物还真够臭的!真是的,晚上吃什么了!大鱼大肉?哦,该死,我祝他全家都便秘!拉不出!睡不着!

    他在心里咒骂着,转眼便将这件怪事抛在了脑后。

    “伊莎贝拉小姐,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铁骑区的顶灯尚未亮起,老管家卡森便已候在了房间门口。

    “好的,卡森爷爷,请稍等一下,今天的装需要化浓一些。”伊莎贝拉飞快地往脸上添完最后两笔,提着拖地的紫黑袍拉开了门。

    “怎么样?还像吗?”她扶了扶巨大的魔王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脱离了声誉值的压迫,伊莎贝拉难得露出了一丝不完美的情态,黑眼圈,紫口红,巫师帽……

    “哦,您可真像个要吃人的大反派。”卡森笑呵呵地评价道。

    “感谢夸奖!”伊莎贝拉大方地接受了,“不过,卡森爷爷,今天是换面游行,您也不必尽到管家的职责。您看,安娜和露西那俩姑娘都跑出去玩了,您也给自己放放假吧。”

    卡森却温和地拒绝道:“哦,不用,不用……小姐,我都一把年纪了,再盛大的宴会,参加了二十几次,也不觉得有什么新奇的了……更何况,我很喜欢管家这份工作,它让我见证了您的成长,您总需要一位同行人,不是吗?”

    “卡森爷爷……”伊莎贝拉欲言又止。

    “小姐,您不必感到有压力……”卡森慈祥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怅然落寞,“……您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那位天空城来的小姐,她能完全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能获得您完全的信任,可我…哎…我没法控制住我的潜意识。”

    “卡森爷爷,这不是您的错。”伊莎贝拉摇了摇头,神情认真道,“你我都知道,她不是凡人,来铁骑区的目的也没那么简单……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她会改变一些什么。或许,这世界要大变天了。”

    “可是小姐,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这几天愈演愈烈……”卡森喃喃道,“这些天来,作为三不管地带的黑街被闪光弹轰炸,基地四周的粮仓被恶龙偷袭连环,乌鸦宴真的能顺利结束吗?”

    “……唉,希望这只是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的错觉吧。”

    伊莎贝拉登上了马车。

    因为是换面游行,花车要从贫民区出发,绕城一周,再回到铁茨堡,所以伊莎贝拉还得先趁着天黑,从终点赶回起点。

    “嘿,贝拉!”刚下马车,一袭鲜艳的红裙骤然闯入了她的视线——大女主玛格丽登场了。

    伊莎贝拉立马皱了皱眉,阴阳怪气道:“哦!你怎么来了!这是你该呆的地方吗!你姐姐和妈妈的衣服洗干净了吗!这身衣服又是从哪儿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小辛迪瑞拉!”

    “拜托,贝拉,我可没有为她们洗衣服的义务。虽然我前十八年都生活在平民窟,但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共同享有人权!”玛格丽义正辞严地反驳道,“贝拉,不要这么刻薄,我们女孩要帮助女孩!”

    “你要我帮助你?”恶毒反派的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去了,指指玛格丽又指指自己,“神经,我们是一个阶级的吗?你,灰溜溜的小老鼠,我,光彩照人的大小姐,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助你?”

    好尖酸刻薄……伊莎贝拉在心里默默地想,但反派应该都是这么说话的吧,直来直去,想翻白眼就翻白眼,想骂就骂,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承担别人的期待……

    好爽…好爽……虽然感觉好像确实没什么礼貌……但反派骂人总不能说“请”吧,那太文明了,总感觉缺少了一些坏蛋的气质……可用阶级压人也太恶毒了,这不好,这不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在她心里千回百转了几万回,连词带字乃至每一个偏旁都被拆开重新解读了一番。

    这太浪费时间了……伊莎贝拉默默想。

    因此在放完狠话后,她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率先起步登上了花车。

    岑屿一拳打断了黑龙如神经病人般的呓语。

    他不理解这人怎么能啰里吧嗦说那么多废话,如此丢人现眼,也难怪被全基地通缉追杀。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下坠的速度在疯狂加快,肾上腺素开始狂飙,可他并不害怕。

    怪物生于深渊,可莱拉说世界上并没有深渊。

    “拜托,母星的内部圈层是由地壳、地幔和地核构成的,而深渊,abyss,词源是古希腊语里的无底,但母星是一个球,怎么会有无底的地方存在?”尚且年少的莱拉看着天边那圆紫红色的落日,坎坎而谈道,“现在的深渊更多是心理上的引申意,人内心的绝望、执念与虚无痛苦。”

    “古代大哲学家尼采就有一句,长久凝视深渊,深渊亦回望你,象征的就是人性深处的阴暗、恶意和黑暗。由此而见,这世界上的大多艰难险阻皆是人造的……”

    对的、对的、对的……莱拉说得一切都是对的。

    岑屿如此坚信着。

    所以,雪山的地下会是什么呢?

    管道?地下河?又或是……巨大的矿区?

    沉默声中,岑屿听见了机器的嗡鸣。

    矿车、凿岩机、破碎机与湿式喷淋装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往下看,一组巨大的机器群在地底工作着,凿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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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上的钻头在旋转,破碎机组将大块矿石碾成粉末,粉末被扬到空中,灰蒙蒙又泛着点黄,被水一淋,湿哒哒地浮在半空。

    这是……钍?

    岑屿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钍元素是什么。

    兼具放射性、活泼性以及可燃性,内照射有剧毒,同时也是阿特拉斯号的主要运行能源。

    这里是钍元素的主要采集基地!他立马反应过来。

    可阿特拉斯号上的钍不是从海床里采集的吗?为什么会在地下设立矿场?

    一时间,岑屿又惊又疑,连落了地都尚未察觉。

    “靠,这是哪?老子落到哪儿了?”

    “喂,说话啊!我们这是到哪了?”

    “喂?叛徒?叛徒?说话啊!”

    那条聒噪的黑龙又开始唧唧歪歪了。岑屿不理他,他便一个人自言自语。

    暴躁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没过几分钟,几个穿着嫩黄色工作服的人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为首的黄色罐头指了指自己工作服上,向他们比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手势,大抵是让他们快走或是快滚。

    岑屿没看懂,但他认出了为首的罐头人。

    “陈!宝!琳!”

    他咬牙切齿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伊莎贝拉正高贵冷艳地向所有参加游行的人招着手。

    别人击掌她比耶,别人碰拳她挥手,别人比耶她加油,一时间将石头剪刀布玩得不亦说乎。

    “太好玩了!”她喜滋滋地想,“恶毒反派就是要跟别人唱反调啊!”

    作为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三年才盼来的巨大盛会,换面游行用尽了排场,整个基地的道路上都铺满了红毯,高大的石建筑上彩旗飘飘,穿着奇装异服的人齐拥到大街上,抱着一怀的水果载歌载舞。

    一队吹着小号的乐队从人群中经过,搞怪的曲段从管腔中荡出,引发了所有人的爆笑。

    伊莎贝拉也在笑,笑得花枝招展,只是装模作样地用扇子捂着嘴,不让正派人士们瞧见,质疑她的绝对威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反派可不能被这些蝇头小利轻易打动!

    在光影相间的扇骨中,她看见身旁的玛格丽已经跳进了人堆中,红色的裙摆飘荡,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炽烈又绚烂,跟往常大不相同。

    伊莎贝拉高兴极了,眉眼笑得弯弯,她发自内心地想:“真好啊真好!这回轮到玛格丽当主角了!”

    那簇如主角般耀眼的火焰在人群中燃烧、扩散、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

    一股燥热感铺面而来。

    “着火了!着火了!”

    “水呢!应急用水呢!”

    “救命!救命啊!好烫!我被烧着了!”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底下的人群开始疯狂躁动,周遭的一切被汹涌的火海吞没。

    伊莎贝拉愣愣地放下手里的扇子,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远在百里之外的雪原地下,盛初沅低头看了一眼扭动的贪吃蛇,眉心忍不住一跳。

    该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