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阿特拉斯漫游纪事录[人外] > 30. 域外雪原
    “亲爱的,您看,这是伊莎贝拉小姐给我们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黑龙这几次被哨岗发现时的具体位置,一次在境外,其余都在境内。”

    失去了防辐射天幕的遮挡,暗紫色的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苍白的雪原上,让本该纯净的天地染上了一层莫名的赛博朋克感。

    盛初沅在空中拉出一个虚拟屏幕,点了点某个荧光色的原点,又从原点引出了一条亮蓝色的线,使其贯穿了每一个途径点:“我刚刚拿着模型算了一卦,让AI大致推算出了龙巢的所在位置,制定了我们前行的路线。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发现,不是吗?然而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另几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岑屿轻轻扫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屏幕,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

    这个疯狂男人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莱拉·维里迪安一个人,他将所有滚烫的爱与刻骨的恨一并捆绑在了她身上,对余下发生的一切都兴致平平。

    “您好敷衍哦!”盛初沅拖着嗓子白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道,“亲爱的,您难道没发现吗?黑龙出现的位置基本都在农田与谷仓附近哦。而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它需要定期寻找人类的食物呀!”

    “……我没有敷衍,莱拉。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背下来,”岑屿直勾勾地盯着她,平静地澄清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黑龙难道和埃莉诺他们住在一块儿,每天上演你捕食我耕种的过家家故事吗?”

    “谁知道呢,我可没这么说,眼见才为实嘛!万一这黑龙并不是龙,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毕竟您看,谁也不知道那条黑龙到底是怎么三番五次钻进铁骑区的,总不能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的吧!”

    盛初沅轻轻笑了笑,望向远方的天地相接之处。目光自所立处扫晃,其间山峦耸起,雪松昂立,他们仅是这巍峨画卷中的一点,似乎随时会被那恶劣的狂风所席卷。

    自大气层破洞之后,母星的天气变得愈发恶劣,全球气候大变暖,风暴与雷雨加剧,冰原面积缩减,只剩下铁骑区外的方寸之地。

    而那所谓的“不冻港”基地,不过是从旧母星时代沿袭下来的辉煌印记。毕竟如今冬天会大面积封冻的港口早已绝迹,打着探照灯都搜不出几个,物理意义上的不冻港更是如外来物种一般不受生态克制,在高温的母星上疯狂入侵。

    基地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世界末日。

    人们喜欢在温暖的小屋内看暴雨,喜欢让灵魂挣扎于安稳与毁灭的冲突之中,但绝不喜欢穿着被雨水打得冰凉的湿鞋在寒风中赶路上班。

    盛初沅亦是如此。

    即使身上的防护服已经是极高科技的产物,不仅保暖防雪防辐射还便于运动,但还是没办法入盛小姐的法眼——这位懒洋洋的科学家坚信,一个不会自动跑的高科技装置是没有灵魂的!

    看着眼前矗立的高山,她恹恹地踹了一脚路边的雪块,向岑屿摆了摆手:“亲爱的,现在给您两个选择,第一,让我花三分钟造一个喷射器,然后我们直接飞到目的地。第二,您背着我爬过这几座山。别跟我说做不到,我不想听!”

    岑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蹲下身,向她展示出宽阔的后背:“上来吧。”

    “哼哼,我就知道您会选第二个!”盛初沅笑眯眯地将自己贴上岑屿的背肌,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两颗圆滚滚的头盔瞬间贴紧,盛初沅像活过来了一般,一下凑近他耳边,小声地说起了悄悄话:“亲爱的,长路漫漫,您想不想听一些天空城的独家八卦!”

    “不想,我想听你说你小时候的事。”岑屿托了托她的身子,确保这位大小姐躺得极其舒适之后才稳当地向前走。

    “才不要,女人要保持一点神秘感!等您什么时候再也离不开我了我再告诉您!”盛初沅笑眯眯地从崖间捧了一捧雪,浇在岑屿的头盔上。

    “我现在就再也离不开你了。”眼前突然变得白茫茫一片,岑屿面无表情道,“你说过什么都能告诉我。”

    盛初沅抗议道:“可我现在就想分享八卦,所以您必须给我认真听好了——我说,大议长安德烈,其实是踩着他哥哥的尸体上位的!”

    大议长安德烈并非罗曼诺夫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在天空城算不上什么秘密。

    毕竟他有一位在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兄长,性格和蔼、体格健壮、眼光长远、家庭和睦,年少时便迎娶了青梅竹马的美貌妻子,还生下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女儿。他就算铆足了劲也没办法与之比肩。

    说白了,在天空城人的眼里,年轻时的安德烈就是卷王兄长的对照组,是每次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不是每个次子都像伊莎贝拉小姐一样仰慕长子的,至少安德烈不是。他前半生一直活在他哥的阴影里,长年累月之下,这傻子变态了,”盛初沅嫌弃道,“我每次见到他都想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这傻子每天都在宴会上展示自己的表演型人格,不会真以为没人记得他家里的那点破事吧!”

    岑屿对她总是很有耐心,又翻过一块陡峭的大石后,他认真接道:“嗯,什么破事?”

    “哦,就是他在他爸妈去世之后,在他哥生日宴会上下了杯毒酒。然后他哥那人呢,什么都好,就是太信任家人了,咕嘟咕嘟地,像喝白开水一样,一口气全闷了,当晚就直接暴毙了,连溪荪都救不回来。”

    盛初沅的语气中掺了一丝郁闷:“当时还老多人骂星环的医疗舱质量不过关了!哪有不过关,明明是安德烈一直拦着不让治,装成个孝子孝孙的样子,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要不是崔克茜一直拦着,我早就把他炸飞天了!”

    “莱拉,你讨厌他?”岑屿又问道。

    “……全天下都知道我讨厌他好吧!哦,您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以告诉那个您没人知道的原因。”盛初沅顿了顿,认真道,“就因为他想摆脱他哥的阴影,他抢了他的嫂子,还霸占了他哥的亲女儿,直接给天空城贵族们上演了一出伦理大戏。”

    “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叶卡捷琳娜本该是他的小侄女,现在也称得上一句认贼作父了。不过这也不怪她,她的记忆被星环洗干净了。”

    “至于为什么啊……因为某天晚上,她趁安德烈喝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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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酒瓶把他开瓢了。”

    坐在议院办公室里,安德烈总觉得脑袋里又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某个宇宙级闯祸精又在念叨他的名字。

    他揉了揉眉心,呼唤自己的手下进来。

    “叶卡捷琳娜,最近怎么样了。”

    这小姑娘年纪渐长,叛逆期也到了,跟他大吵了一架后,二话不说就跑去了母星度假,还煞有介事地仿造了他的手谕,蒙了一船的人。

    偏生他还没办法对这小姑娘做什么,索菲亚那个女人将家族印章的基因锁绑在了她女儿身上。五十年之内,就连他安德烈大议长本人也得求着叶卡捷琳娜帮解开家族印章。

    “小姐她……迷上了打麻将,每天都泡在阿特拉斯上的麻将社,抓着人给她凑角……现在她带下去的随从,都学会了川麻贵麻日麻……”手下颤颤巍巍地汇报道。

    “……还有呢?”安德烈抿了一口茶。

    “还有……小姐她看上了铁骑区的勇者之心,带着丽萨和克林顿冲进了黑街,和木盾家的骑士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冲突。”

    “小小的冲突?”安德烈重复道。

    手下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嗯,然后一位阿特拉斯号上的船员将她安全救出去了,那个船员好像叫……埃斯特万。”

    安德烈敏锐地追问道:“埃斯特万?埃斯特万?埃斯特万·里奥斯?马特奥的儿子?”

    “嗯,是。”

    安德烈闻言,动作中明显透出了一丝焦虑,他摆弄着手中的茶匙,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坎诺特,你说,小姐想起来了吗?”

    “这……”坎诺特不敢作答。

    好在安德烈只是在自言自语:“我觉得没有,如果她想起来了,她一定会再来跟我对峙,像她那么鲜活的人,一定没办法忍受继续叫她的杀父仇人父亲。”

    “可我养了她那么多年,都快超过阿列克谢养她的年份了,我就配不上她一句父亲吗?”

    他越想越激动,像是一个疯狂的精神病患者,抓着最后一丝浮萍,神经质地咆哮着,嘴里还吞吐着白沫:“可明明是我养她长大的,她的坏习惯也是我纠正的,喜好也是我培养的,我难道,就配不上她一句父亲吗!”

    话音未落,他竟开始在椅子上疯狂抽搐起来。

    “哈……哈…哈!哈……!药!药!”

    “先生!药…药来了!”坎诺特一看这情形顿时急了,连忙从衣袋里掏出几颗镇定药,混着茶水让安德烈吞咽进去。

    “不!谢……唔…哈……哈…哈!”

    药物落腹,过了好一会儿安德烈才缓过劲来。他摆着手让手下退开,自己单手撑着额,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安德烈的大口的喘息声提示着他们还在人间。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指针在纪念版座钟内疯狂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坎诺特都已经觉得自己可以先行告退时,安德烈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亲爱的阿列克谢啊,如果是你,你会相信莱拉·维里迪安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