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
"我当时被周丽华那个女人说动了,没了解清楚情况就帮她说话。你受了不少委屈。"
"过去了。"
"你大人大量。"她搓了搓手。"念念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妈妈。"
她说完就转身去端盘子了。
我站在花园里,看了一圈。
陈姐在切西瓜,老宋在翻烤架上的肉串,念念在跟几个小孩玩。
这些人,上辈子我没有深交过的邻居,这辈子成了帮过我的人。
不是因为我换了一个性格。
是因为我不再一个人扛了。
晚上回到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念念突然在房间里喊我。
"妈!你快来看!"
我走过去。
念念指着窗外。
602的窗户亮着灯。
一个人影在里面走来走去。
搬箱子的样子。
"她要搬走了?"念念问。
"可能吧。"
"她一个人?"
"嗯。"
念念看了一会儿。
"妈,你恨她吗?"
我想了很久很久。
恨吗?
上辈子她杀了我的女儿。
我拉着她一起死。
这辈子她做了同样的事,但我拦住了。
我保住了念念。
而她,失去了一切。
"不恨了。"
念念回头看我。
"真的?"
"没什么好恨的。她做了什么,就承受了什么。跟我恨不恨没有关系。"
念念歪着头想了一下。
"好吧。那我也不恨她。但我很高兴她搬走了。"
"我也是。"
九月。
念念要去京华大学报到了。
我帮她收拾行李,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
临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对面的602。
门上贴着一张物业的告示,房子正在出租。
周丽华已经搬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去打听。
"妈,走了。"
"嗯。"
我开车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帮她把行李搬上站台。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站在站台上回头看我。
"妈,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
"别老是吃剩菜。"
"知道了。"
"想我了就打视频。"
"知道了。"
她噗嗤笑了。
"你就会说'知道了'。"
我也笑了。
车来了。
她上了车,隔着玻璃窗冲我挥手。
我站在站台上,一直看着车开走。
列车消失在铁轨尽头之后,我站了很久。
站台上的人都散了。
只剩我一个人。
上辈子我在这个时间已经不存在了。
这辈子,我站在九月的阳光下,看着我女儿去往她的未来。
回去的路上。
我路过翠湖雅苑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搬家公司的车正从602搬最后几个箱子。
搬家工人嘴里叼着烟,问同伴。
"这家人去哪了?"
"听说回老家了。在这边待不下去了。"
我没有停留。
开车回家。
打开家门。
屋子里很安静。
念念的房间门开着,书桌上还放着她高考前用的那支铅笔。
我把铅笔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是念念小时候的。
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花坛边上摘花,回头冲镜头咧嘴笑。
我也笑了。
活了两辈子。
第一辈子,我失去了她。
第二辈子,我用尽全力留住了她。
别的那些事——周丽华也好,诉讼也好,舆论也好,道歉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好好的。
她好好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