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阿斯达腊 > 18.昏沉天光
    想半天,结果贼在这儿。

    “栋哥,你没事吧?”李时安看着面如土色的李国栋,内心惴惴不安。

    难道自己又错话了?

    “没事…你…”李国栋。伸着手指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没事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见他表情恢复常态,李时安也没再过问,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点着头一起走了。

    离开了那片辽阔的神圣之地,似乎冷风又凛冽了几度。

    李国栋走在前面,兽皮大衣上的绒毛随风轻轻晃动,身影像无数个阿斯达腊的族人一样高大。

    李时安看着他心里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是他又觉得这不能说,因为他只是一个外族人,一个不能够多管闲事的外族人。

    可这个说法始终让他很不自在。

    他们明明是一个同心圆内的。

    内心复又纠结,他欲言又止。

    “栋哥…”

    “嗯?”李国栋轻哼一声回应,微微偏头。

    “呃…您觉得北欧漂亮吗?”

    李时安问。

    李国栋点点头:“漂亮,冰川流水,极光驯鹿,很是漂亮。”

    “那您觉得和外面比呢?”李时安只敢试探着问,他怕触及逆鳞。

    “各有千秋。”

    “那…”

    “我觉得如果比起来的话,家里更好。”

    “……”

    李时安目光微滞。

    寒风喧嚣着,毫不留情地刮过他的眉眼,锋利的眉弓下藏着一双如狼的眼,此刻透着一潭温水。

    他语调一如既往的低沉。

    “你知道是哪个家里。”

    李时安被一种莫名的惊喜与激动覆盖,脱口而出:“那你们想回家吗?”

    此话一出,李国栋彻底转过身,只静静看着他。

    完了,说错话了……

    李时安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无比抱歉,他再一次忘记了自己在他们眼里作为外族人的身份。

    他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

    李国栋看着双手合十慌慌张张的李时安哭笑不得。

    “我们想回家的。”

    “啊啊啊真的吗?”

    又是一句脱口而出,李时安刚说完又立刻住了嘴,顺便拍了拍。

    “别紧张,你可以放松地说话,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所谓的禁忌。”

    李时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很震惊…也很开心!”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很安心,但又有什么东西一直悬在上面,就像是累积了一群巨石,掉了一块大的,还有无数细碎的,堪堪挂在边上。

    李国栋解释:“但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主观意愿上,我们天狼部的人是绝对愿意回归的,可神鹰部的人大部分不愿意…所以我们也只想一想。”

    这话完全击中了他们的特殊境遇。

    他们是一个族群分成了两个部落,两个部落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同一个整体,但偏偏行为处事思想观念上存在巨大差异,像是分为新旧两派,分权对立,一方包容,一方狭隘。

    所以很多时候那些想象中的家园,想象中的未来也只存在想象中。

    可是李时安没有那么绝对的答案。

    他想像故事里的英雄那样,拽着流落在外的族人的手,大声说出,我想带你们回家。

    可他始终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英雄,似乎也不需要自己这个普通人去成为这个英雄,他和英雄本质上有很大差别…他觉得他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可是心火如似星火,在亮起的那一刻,只要有风呼啸着吹过,就汇成一片火海。

    无数的想法,思绪,勇气…胆怯挣扎无助,蛾子似得扑向那片火海。

    烧得愈发亮,愈发烫。

    ……

    “别想太多了,好好做做你的调查,如果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这个民族,我觉得也是很幸福的,至于以后怎么样,那交给以后吧。”李国栋拍了拍李时安的肩,随后再次转过身向前走着,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是啊,未来是不可控的,未来是没有形状的。

    李时安垂下眼。

    或许世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会操心的人了。

    ……

    自那天过去之后,他开始写起了日记。

    其实他是一个很疏懒的人,从小到大就不爱写日记,一回到家就喜欢瘫在沙发上,大猫似的缠着爷爷奶奶,父母回来了就换个对象接着缠。

    可此刻橘猫似乎又有了别的想法。

    要做一只有想法的橘猫。

    他的眼瞳是琥珀色的,在清浅的日光下总是显得很透亮,给人一种明亮活泼的感觉。

    他的日记没有日期。

    更像是有感而发的随笔。

    但他称之为日记。

    它的开篇很是琐碎:

    ——我,采薇,王轩,贺宇恒,闯入了一片是非之地。

    我一时冲动救了一个人。

    (补充:(哭)很好看很好看的人呜呜,眼睛漂亮得不行…)

    不过后面这个冲动的劲儿好像收不住了,救了一个人回家,又异想天开,想带着一群人回家。

    (PS:如果贺宇恒知道了,一定会翻一个惊天大白眼,然后送我一句“做梦”的。)

    好吧,其实我感觉我自己像个疯子,估计没有人能够理解吧,毕竟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大学生,要想成为英雄,就像小学时期想成为奥特曼一样困难…

    但我大概率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没别的,就是太想了。

    ……

    那是一本全新的,还没有使用过的牛皮封记事簿。

    原本是自己想上课做笔记使的,但是鬼使神差的带了过来,他又觉得,做笔记似乎用不得这么好的本子了。

    好则好矣,就是缺了一柄书签。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脱下羽绒服,从内胆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柄剑穗。

    其实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一直没有细细观察过这柄剑穗,现在看来才发现,这柄剑穗真的是相当的漂亮。

    一颗颗红绿色的,形状大小皆相宜的玛瑙,整齐地挂在红绳上,中间夹着的是,一根灰鹰羽。

    灰鹰羽根部顶端,是一颗上好的蓝色玛瑙。

    他透着火光,举起手,细细地看。

    红绿玛瑙泛着光泽,将那根鹰羽无端衬出一股神圣之气。

    而那蓝色玛瑙更是自带圣洁。

    他看着剑穗,脑中陡然浮现出它挂在那一柄陨铁剑上的模样——那是一种潇洒的,苍鹰与天狼融合的气势…具体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真残忍啊…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带“剑”的都说出来就好了是吧…

    李时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放下了剑穗,拿出一方手绢,细细擦拭了几遍,随后才放进了日记本里,夹在了他刚刚写的那一页上面。

    这绝对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书签了。

    他合上日记本,随后小心地将它装进自己的懒羊羊背包里,塞进了最深处。

    心间的秘密,也藏进了深处。

    ……

    他再次选择服用了褪黑素。

    他实在是难以入睡,近日没有什么活动,他也就单纯地和李国栋到处转着,将这里的一些相关的民族信仰,包括服饰工艺品,还有与汉朝时期有相连的民族器乐进行记载。

    这一觉不知又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迷迷糊糊地听见帐篷外吵吵闹闹的。

    他觉得似乎今天格外得冷,拢了拢兽皮被,再次允许自己坠入一片昏沉。

    新的梦境似乎并不那么友好,里面拉扯着,尖叫着,吵闹着,不同的鬼怪轮番上阵突脸,胆小的自己只能一边奔跑一边尖叫。

    可最后一只鬼怪即将要突脸的时候,忽然停在了面前,递了颗糖给自己。

    他觉得害怕,可那鬼怪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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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下就那么一具枯骨,手掌上面捧着一颗糖,就那么呆呆站在自己面前,一瞬间又觉得不能让鬼怪感到尴尬,竟然就伸手接了那颗糖。

    结果那颗糖刚接触到他手心的温暖,就冒出一股黑烟,又是新一轮的鬼怪…

    他不知道在这昏沉里沉溺了多久才醒来,只觉得眼皮子沉得厉害。

    回想着梦境,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可这么一回想梦境,他又觉得身体软的厉害,又瘫回了床上,又不知过了多久,竟等来了郑采薇。

    “李时安…我早和你说过几次了,不要过量服用褪黑素!!!”郑采薇暴跳如雷,眉头一抽一抽。

    即便觉得大脑昏沉,依旧虚弱的伸出三根指头发誓的李时安:“我没有,我发誓…”

    郑采薇刚想骂他两句,目光移到他脸上,又立马止住了声,走上前,一脸担忧: “怎么脸红成这样,你绝对发烧了…”

    随后她又低声喃喃:“不过也正常,毕竟发生了灾祸…”

    “什么灾祸啊?”李时安整个人懵懵的。

    郑采薇神色并不好,她从他的旅行背包里面翻出来了感冒药和退热贴,一边泡药一边说。

    “你这一觉又睡了一天左右,刚起床的时候不觉得特别冷吗?”

    李时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顿了很久才隐隐想起,自己似乎中途醒过一次,当时外面很吵,周身很冷,他只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被子。

    “本来在苔原地区,极昼普遍天气都是冷晴交织,但昨天突发强对流天气,白昼骤降特大暴风雪…神鹰部和天狼部外出的人有许多受了很严重的冻伤,族群部落里也有许多东西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是近年来较大的一次暴风雪。”郑采薇神色里透着担忧。

    “阿斯伊会点医术,去救治族人了,而达腊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好几天没有回来?

    这是因为什么…是不是也是在外面受了冻伤?

    “我们也在担心,他是不是也和其他族人一样,在外面受了冻伤,但毕竟是一直以来的顶梁柱,我相信他会平安无事的。”

    ……

    李时安内心泛着微微的酸涩。

    可是顶梁柱不是铁做的,不是钢锻的。

    那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郑采薇泡好了药,刚将药拿过去,想喂给李时安,可外面却传来阿斯伊急促的尖叫。

    阿斯伊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尖尖的,但却不带着娇媚。郑采薇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听了出来,那叫声听上去很是吓人,听得她心尖一颤。

    她顾不上其他,拽着一块手帕,将热水被包在手帕里面,然后将药丸递给李时安。

    她神色带着焦急与歉意:“抱歉,我先出去看看,你先喝药,我晚点回来看你!”

    李世安虽意识模糊,但也是听到那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他点了点头。

    郑采薇冲了出去。

    帐篷外又响起了声音。

    似乎要比之前杂乱得多,即便他已经想不起来之前的声音是怎么样的。

    他想起身喝药,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水杯和药品霸满了,便想着用手臂撑着床头坐起,却一不小心失了力,水杯和药一同洒在了地上。

    骨杯磕在地上,撞击到了边上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彻底失了力,瘫坐在床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还是一场梦的话,他觉得那个鬼怪的梦到也不过如此了。

    外面的声响不断,最后归为长寂。

    可是这一阵阵寂静却比不间断的声响要恐怖得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斯伊尖叫什么?

    部落里怎么样了?人员伤亡还在持续增加吗?暴风雪还在持续吗?

    ……

    达腊回来了吗?

    这些疑虑像是一根根极细的丝线在勒着他的心脏。

    他艰难地坐了起来。

    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穿上衣服,用围巾裹住自己的头。

    他走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