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周,一个自称是我五年后的女人找到了我。
她满脸疲惫,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悔恨。
“我是来拯救你的。”
她给了我两个警告:“千万不要考满分,最后一题空着别写。”
“也千万别和你的闺蜜林晓晓一起去清北。”
我愣住了,林晓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约好了一起上清北。
可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信了。
高考时......
01
高考前一周,一个女人找到了我。
在我家楼下那个老旧的报刊亭旁边。
她拦住我。
“沈宁?”
我点头,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看起来很糟糕,头发枯黄,眼窝深陷,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连衣裙。
眼神里全是血丝,像很久没睡过觉。
更奇怪的是,她的脸,和我有七分相似。
只是被岁月和苦难狠狠地蹂躏过。
“你是?”我问,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预感。
“我是来拯救你的。”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是五年后的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吹过,带着一股烦闷的燥热。
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陷进我的肉里。
“听着,时间不多,我很快就会消失。”
“你必须记住两件事,否则你的一生就完了。”
她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恐惧和悔恨,那种情绪太真实,真实到让我无法呼吸。
“第一,高考最后一题,空着,别写。一个字都不要写。”
我愣住了。
我是沈宁,一中的年级第一。
我的目标是满分,是省状元。
最后一题是拉开差距的关键,我演练过无数遍。
“第二,”她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声音更急了,“千万,千万不要和林晓晓一起去清北。”
林晓晓。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
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上清北,在未名湖边散步,在图书馆里刷夜。
那是我们整个青春里最闪亮、最坚定的约定。
“为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晓晓她……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女人惨笑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会偷走你的一切!你的成绩,你的名额,你的人生!她会让你活在地狱里!”
她吼得声嘶力竭。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憔悴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她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我初中做化学实验时,不小心被烧瓶烫到的。
一模一样的位置。
我的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为什么不写最后一题?”我追问,“那会让我失去省状元。”
“对!”她用力点头,“就是要你失去省状元!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个U盘,外壳被烧得焦黑融化,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里面……是我们的一切。保护好它。”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影像。
“记住我的话,沈宁。别信她,一个字都别信。”
她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那股烦闷的燥热。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个滚烫的、焦黑的U盘,冷汗浸透了后背。
大脑乱成一锅粥。
背叛,地狱,偷走一切。
这些词和我认识的林晓晓,那个会在我生理期给我送红糖水,会在我被难题困住时陪我熬夜,会笑着说“我们宁宁是天才”的女孩,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
可那个女人,那个五年后的我,她的绝望和痛苦,真实得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口。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晓晓。
我按下了接听键。
“宁宁!你跑哪去啦?不是说好一起去图书馆的吗?我给你占好座啦,还是我们最喜欢靠窗的那个位置哦。”
电话那头,是林晓晓清脆、甜美的声音,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我握着那个焦黑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
我该说什么?
我该相信谁?
一个来自未来的、绝望的自己?
还是一个陪伴了我整个青春、毫无瑕疵的闺蜜?
“我马上到。”
我说。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动。
02
我到图书馆的时候,林晓晓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本习题册写写画画。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着我们一起买的白色连衣裙,马尾辫随着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
岁月静好。
如果不是半小时前那场诡异的会面,这会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一幅画面。
“宁宁,你来啦。”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星光。
“你看这道题,我解了好久,总觉得思路有点问题,你帮我看看呗?”
她把本子推到我面前。
是一道模拟卷的压轴题,和我今天下午刚解出来的那道,思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拿起笔,正要讲解。
那个女人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
“她会偷走你的一切!”
我的笔尖顿住了。
“怎么了?”林晓晓关切地看着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她伸出手,想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宁宁?”
“没事。”我立刻掩饰过去,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我先去买瓶水。”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在自动贩卖机前,我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苍白的脸。
心脏跳得飞快。
我刚才在怀疑她。
我在怀疑我最好的朋友。
仅仅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几句话。
这太荒唐了。
我深呼吸,拧开一瓶水,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平复了我狂跳的心。
等我回到座位,林晓晓已经把那道题解出来了。
“我想通啦!”她兴奋地对我扬了扬本子,“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辅助线思路,换个角度用就行了!宁宁你真是我的灵感缪斯!”
她笑得一脸灿烂,毫无芥蒂。
仿佛刚才我的躲闪,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错觉。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或许,那个女人只是我高考前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对了,”林晓晓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爸托人打听到了,今年清北那个‘华光计划’,好像只在咱们省招一个人。”
华光计划。
我的呼吸一滞。
那是国内顶尖的AI人才培养计划,由业内泰斗周院士亲自带队。
进入那个计划,意味着一步登天。
而我和林晓晓,在高一就定下了目标。
我们的梦想,不仅仅是上清北,而是要一起进入“华光计划”。
为此,我们一起泡实验室,一起写代码,一起研究最新的论文。
我有一个持续了两年的研究项目,关于一种新的神经网络算法,所有的思路和阶段性成果,都记录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
那个U盘,只有我和林晓晓知道密码。
“只招一个?”我皱起眉。
“是啊,”林晓晓的脸上也露出担忧,“所以,我们俩这次必须有一个人考到省状元才行,不然就没机会了。”
她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
“宁宁,我们加油!状元一定是我们俩中的一个!”
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充满了力量。
“嗯。”我应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啦,”她忽然又笑了,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崇拜,“你这么厉害,状元肯定是你的。到时候你可得罩着我呀,状元大神!”
我看着她,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
我看不出任何杂质。
全是信任和依赖。
我心里的怀疑,开始一点点消退。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刷题,一起吃饭。
林晓晓还是那个林晓晓,体贴,热情,永远在我身边。
她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泄气的时候给我加油,会和我分享所有的小秘密。
我开始说服自己,那天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直到高考前一天。
我们整理好所有文具,准备回家。
林晓晓忽然叫住我。
“宁宁,你那个关于神经网络算法的U盘,能借我再用一下吗?里面有几个数据模型我想再看看,找找灵感。”
我的心,咯噔一下。
就是那个,我和她分享了所有秘密的U盘。
“好啊。”
我从书包里拿出U盘,递给她。
她接过U盘,对我甜甜一笑。
“谢谢宁宁!你最好了!考完试就还你。”
她转身离开,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纤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了那个被烧得焦黑的U盘。
那个五年后的我,递给我的U盘。
她说:“这里面……是我们的一切。”
两个U盘的影像,在我脑海里重叠。
一个,是我所有心血的结晶。
一个,是它被焚毁后的残骸。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03
高考数学的考场。
空调的冷风吹得我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我答题很顺。
选择,填空,大题,一路势如破竹。
林晓晓就坐我斜后方,我甚至能听到她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我们都一样,为了今天,准备了太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停在了最后一道大题前。
解析几何与函数导数的结合,典型的压轴题。
我只扫了一眼,脑子里就浮现出至少三种解法。
只要给我十分钟,我能写出最完美的解题步骤,拿到满分。
成为省状元,进入“华光计划”,和林晓晓一起……
林晓晓。
我的笔尖悬在试卷上方,墨水在尖端汇聚,欲滴未滴。
“千万不要考满分,最后一题空着别写。”
“她会偷走你的一切!”
那个女人的警告,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响。
她的绝望,她的悔恨,她手腕上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伤疤。
还有那个焦黑的U盘。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个U盘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到底该信谁?
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幻影,放弃我十几年的寒窗苦读?
还是信一个朝夕相处的最好朋友,无视那个泣血的警告?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足够了。
足够我写完这道题,或者,足够我用来天人交战。
我看到林晓晓已经开始动笔写最后一题了。
她的动作很流畅,显然也找到了思路。
如果我空着,她写了。
那么省状元,很可能就是她的。
“华光计划”的唯一名额,也会是她的。
我将失去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是……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我们共同的梦想编织的、足以毁灭我一生的陷阱呢?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林晓晓无数张笑脸。
“宁宁,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起去清北,去华光,去改变世界!”
然后,画面破碎。
变成了那个女人布满血丝的眼睛。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究竟是怎样的绝境,才会让五年后的我,穿越时空,只为让我“活下去”?
我猛地睁开眼睛。
拿起笔。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目光在我空白的答题区停留了一秒,带着疑惑。
我没有理会。
我开始检查前面的题目。
一遍,又一遍。
把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标点都检查得清清楚楚。
我在用这种方式,消磨掉最后的时间。
也消磨掉我最后一丝犹豫。
时间还剩五分钟。
时间还剩一分钟。
收卷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全体起立,停止答题。”
我放下笔。
看着试卷最后那一大片刺眼的空白。
心里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恐慌。
我做出了选择。
一个可能会让我后悔终生的选择。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林晓晓第一个冲了过来,兴奋地抓住我的胳膊。
“宁宁!宁宁!你感觉怎么样?最后那道大题你解出来没有?我用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方法,超级顺!”
她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时间没够,没写完。”我低声说。
“啊?”林晓晓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哎呀,没事没事!前面都做对了就行!最后一道题也就十几分,影响不大的!”
她拍着我的背,大声地安慰我。
“我们肯定还能一起上清北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家,我妈和我爸正襟危坐地等在客厅。
“宁宁,考得怎么样?”我妈迎上来,眼神里全是期待。
“最后一道大题,我空着了。”我说。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爸刚点燃的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你说什么?”我妈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我放弃了最后一道题。”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们瞬间煞白的脸。
我知道,在他们心里,省状元已经是我囊中之物。
我的这个决定,无异于亲手打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期望。
“你……你是不是疯了!”我妈终于爆发了,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歇斯底里地摇晃,“你知道那道题值多少分吗?你知道状元对你意味着什么吗?沈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任由她摇晃,一言不发。
我无法解释。
我该怎么说?
说我遇见了五年后的自己?
说我最好的朋友可能会背叛我?
他们只会觉得我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那个晚上,家里是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我妈在她的房间里哭了一夜。
我爸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个焦黑的U盘,插在电脑上。
电脑提示:无法识别的设备。
它已经彻底损坏了。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赌上了一切。
赌上我的前途,赌上父母的期望,赌上十几年的努力。
去相信一个无法被证实的警告。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
那我又该如何收场?
04
等待出分的日子,是漫长的凌迟。
家里像个冰窖。
我爸妈几乎不和我说话。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他们用沉默来表达失望,那比任何责骂都更伤人。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分析那个女人的话,分析林晓晓的行为。
我试图找到逻辑上的漏洞,来证明自己并没有蠢到家。
但林晓晓的表现,完美无缺。
她几乎每天都来找我。
“宁宁,别不开心啦!考都考完了,我们出去逛街吧!”
“我妈炖了鸡汤,我给你送一点过来,你都瘦了。”
“我们说好了的,清北的约定不变!”
她越是这样体贴入微,我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用最温柔的陷阱,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包围圈。
她绝口不提那道压轴题,也绝口不提省状元。
她只是不断地、反复地强调我们的“友谊”和“约定”。
仿佛在用这些东西,给我注射麻药。
一天下午,我们在外面喝奶茶。
她忽然“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宁宁,你借我的那个U盘,我那天回家太兴奋,随手一放,现在找不到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找出来!等出分了,咱们的重心就是大学了,那些高中的东西也不重要啦。”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U盘,里面有我从高一开始,关于神经网络算法的所有原始数据、推演过程和创新思路。
那是我为“华光计划”准备的最重要的敲门砖。
她说,不重要了。
“晓晓,”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个U盘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她立刻安抚地拍拍我的手,笑容一如既往地甜美,“我肯定会尽力找的!你别担心。就算找不到了,里面的东西不都在你脑子里吗?你可是天才呀。”
她说完,对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我从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的、计算得逞的光。
很淡,快到几乎是我的错觉。
但我看见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主动联系她。
她发来的消息,我隔很久才回。
她打来的电话,我假装没听见。
我需要空间,需要冷静,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审判。
出分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不敢去查。
我怕那个结果,会彻底摧毁我,或者,彻底摧毁我的世界。
下午两点,查分通道开启。
家里的座机和爸妈的手机,轮番响起,都是来询问成绩的亲戚。
我妈在外面应付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我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林晓晓的名字。
我挂断了。
她又打了过来。
我又挂断。
第三次,她发来了一条短信。
“宁宁,快查分啊!我不敢查我自己的,我先帮你查!”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
“宁宁!我帮你查了!735分!你是全市第二!”
735。
一个我预料之中的分数。
扣掉最后一道大题的分,和我估算的一样。
我不是状元。
我输了。
或者说,我主动放弃了。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妈冲了进来,举着手机,脸色惨白。
“735……沈宁,状元是736分!就差一分!就差一分啊!”
她崩溃地喊着,眼泪夺眶而出,“你知道状元是谁吗?是林晓晓!是你的好朋友林晓晓!”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逆流而上,直冲头顶。
手机疯狂震动。
是林晓晓的电话。
这一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她带着哭腔和巨大惊喜的声音。
“宁宁……我……我竟然是省状元……怎么会这样……我不敢相信……宁宁,这应该是你的啊!都怪我,我……我对不起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演得真好。
声音里的每一个颤抖,都充满了“愧疚”和“难以置信”。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一定会被她感动,会反过来安慰她,告诉她这是她应得的。
但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像吞了一万只苍蝇一样恶心。
“恭喜你。”
我说。
声音冷得像冰。
05
“宁宁?”电话那头的林晓晓似乎被我的语气噎住了,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我说,恭喜你,省状元。”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你别这样说,我心里难受。”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这本来应该是你的。要不是你最后一题……我……”
“是我自己没做出来。”我打断她,“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的!你怎么会做不出来!”她急切地反驳,“那道题的思路,就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啊!我就是用了你那个关于变量替换的想法,才解得那么顺的!宁宁,这个状元有你一半的功劳!”
听听。
多漂亮的话。
把我的思路,说成是“我们讨论过的”。
把她的窃取,说成是“我有一半的功劳”。
她不仅要抢走我的荣誉,还要我感恩戴德地承认,这是我们“友谊的结晶”。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还真是巧。”
“宁宁,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你别怪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了庆祝,我爸妈想办个升学宴,就在周末,在凯悦酒店。你和叔叔阿姨一定要来,好不好?你必须来,你不来,我这个状元当得一点都不开心。”
她发出了邀请。
或者说,是战书。
她要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上演我们姐妹情深的戏码。
她要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而我,作为那个“就差一分”的背景板,要去亲眼见证她的荣光。
这是何等的残忍。
又是何等的……自信。
她笃定我不会揭穿她。
因为我没有证据。
那个五年后的我,那场诡异的会面,都只是空口无凭。
“好。”
我说。
“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爸妈走进房间,脸上是复杂的神情。
“晓晓的电话?”我妈问。
我点头。
“她家要办升学宴,请我们去。”
我爸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们还有什么脸去?去被人看笑话吗?看着人家女儿是状元,风风光光,我们女儿……就差一分!”
“就差一分”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我妈的心里。
她的眼圈又红了。
“要去。”我看着他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不仅要去,还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去。”
我爸妈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我。
我的眼神里没有了前几天的迷茫和痛苦。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静的火焰。
我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我,不能退。
周末,凯悦酒店。
林晓晓家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
宾客云集,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林晓晓穿着一身昂贵的白色公主裙,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被众人簇拥在中心。
我们一家三口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用同情、惋惜的目光看着我。
“哎,这就是沈宁吧?可惜了,就差一分。”
“是啊,平时都是她第一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还是晓晓这孩子心理素质好。”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爸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晓晓看见了我们,立刻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愧疚。
“宁宁!你终于来了!我还怕你不理我了呢。”
然后她转向我爸妈,笑得更甜了:“叔叔阿姨好!谢谢你们能来!”
我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爸板着脸,点了点头。
“宁宁,你快看!”林晓晓指着大屏幕,“这是市电视台的记者,他们来采访我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和一个拿着话筒的女主持人,正等着她。
她拉着我,一起走了过去。
“晓晓同学,恭喜你成为今年的省理科状元。听说你已经被清北的‘华光计划’预录取了,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心情吗?”主持人笑着问。
林晓晓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练习了无数次的微笑。
“是的,非常荣幸。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父母,我的老师,还有……”
她忽然转过头,深情地看着我,握紧了我的手。
“……我最好的朋友,沈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摄像机的镜头,也对准了我。
06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聚光灯下,开始她精心准备的表演。
“我和宁宁,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竞争对手。”
林晓晓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她的“真情流露”。
“我们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一起考上清北,一起进入‘华光计划’。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一起做了一个关于新型神经网络算法的研究项目。”
她终于提到了。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这个项目,大部分的灵感和思路,都来源于我们日日夜夜的讨论。可以说,没有宁宁,就没有我今天这个成绩,更没有我那道压轴题的完美解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所以,虽然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但在我心里,这份荣誉,属于我们两个人。宁宁,这次只是你运气不好,我相信你未来的成就一定在我之上。在清北,换我来罩着你!”
她说完,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多好的姐妹啊!”
“这才是真正的友谊!”
“沈宁有这样的朋友,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我任由她抱着,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真恶心。
她松开我,脸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又情深义重。
主持人也被感动了,递过来话筒:“沈宁同学,你有什么想对你的好朋友说的吗?”
我接过话筒。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的指尖发冷。
我看着林晓晓,她正用一种鼓励的、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她在等我配合她演完这场戏。
等我说出“晓晓你别这么说,这是你应得的”之类的废话。
然后,她状元的形象,就会被镀上一层“重情重义”的金光,变得更加完美无瑕。
我笑了。
“晓晓。”我开口,声音很轻,但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既然你提到了我们共同研究的算法,我也很为你高兴,你能把它应用到压轴题上。”
林晓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一个小问题。你在上周二,也就是高考前两天,来我家讨论的时候,我提出了一个关于‘梯度弥散’问题的非线性激活函数优化方案。你当时说这个方案太激进,没有采纳。”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我很想知道,你是在考场上那短短几十分钟里,就突然想通了那个方案的全部推导过程,并且完美地应用出来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雷鸣般的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下意识地给了一个镜头特写。
我看到林晓晓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完美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像一张劣质的面具,寸寸碎裂。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那个“非线性激活函数优化方案”,是整个算法最核心、最复杂的部分。
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推导出来的。
她只是在我的U盘里,看到了最终的结论。
至于过程?
她一无所知。
我拿着话筒,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天堂,坠落的开始。
“怎么不说话了?”
我微笑着,追问。
“我的……省状元?”
07
林晓晓的嘴唇在哆嗦。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身洁白的公主裙,此刻衬得她像个苍白的纸人。
“我……我……”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不敢看我,也不敢看镜头。
“宁宁,你……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她还在装。
试图用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听不懂?”我向前一步,逼近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防,“那我提醒你一下。那个方案的核心,是引入一个可学习的参数α,来动态调整ReLU函数的斜率。我记得当时我把完整的推导过程都存在了U盘里。”
我把“U盘里”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晓晓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身后的父母脸色也变了,林父快步走上台,想把她拉下去。
“不好意思各位,孩子今天太激动了,有点胡言乱语。”林父勉强堆起笑容,想打圆场。
“胡言乱语?”我直接举着话筒,转向他,“林叔叔,你说谁胡言乱语?是我,还是你的宝贝女儿?”
记者敏锐地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摄像机死死地对着我们。
主持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没有阻止。
这场状元升学宴,正在变成一场公开的审判。
“沈宁!”林晓????的妈妈尖叫起来,“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自己没考好,就嫉妒我们家晓晓吗?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嫉妒?”我笑了,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讽,“阿姨,你最好问问你的女儿,她用来考取状元的那个‘思路’,到底是谁的。问问她,我借给她的U盘,为什么会‘不小心’弄丢了。”
我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林晓晓最后的伪装。
她终于崩溃了。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她尖叫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妆都花了,“沈宁你污蔑我!那个算法是我们一起研究的!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不分彼此!”
“对,我是说过我们不分彼此。”我点点头,平静地看着她,“所以我把我的所有心血都向你敞开。而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东西。
那个被烧得焦黑的、融化变形的U盘。
我将它举到镜头前。
“这是我前几天,在我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的。很奇怪,它跟我借给你的那个U盘,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被人……烧掉了。”
林晓晓看着那个U盘,像是看到了鬼。
她失声尖叫:“不!不可能!”
她明明处理得很干净。
她明明看着它在火里化成了一滩黑色的东西。
它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大概不知道,这种存储芯片,只要核心不被物理击穿,数据是有可能恢复的。”
我环视全场,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
我的父母也震惊地看着我,他们显然不知道我还有这一手。
“在座的各位,可能还有电视机前的观众。”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而稳定,“现在,我很想请我的好朋友,省状元林晓晓同学,向大家解释一下。”
“第一,为什么要把我们‘共同研究’的心血结晶,偷偷烧毁?”
“第二,既然是共同研究,为什么你连最核心的算法推导过程都解释不出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处心积虑地拿到省状元,是为了那个只招收状元的‘华光计划’。而那个计划今年唯一的研究方向,就是——非线性激活函数在神经网络中的应用。”
“林晓晓,你敢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我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宴会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林晓晓的眼神,从羡慕、赞赏,变成了震惊、鄙夷和怀疑。
一个处心积虑窃取闺蜜成果、踩着闺蜜人生上位的恶毒天才少女形象,瞬间清晰了起来。
林晓晓彻底垮了。
她瘫坐在地上,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她的父母冲上台,护在她身前,像两只愤怒的母鸡。
“你这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林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拿个破U盘就想污蔑我女儿?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烧了来陷害我们晓晓!”
“对,没有证据,你就是诽谤!”林父也色厉内荏地吼道。
“证据?”
我笑了。
“你们以为,我今天会空着手来吗?”
08
我转向主持人,她已经完全被这惊天的反转搞蒙了。
“麻烦你,能让你们的技术人员,把这个U盘里的内容,投到大屏幕上吗?”我将一个完好的、新的U盘递给她。
主持人下意识地接过,看向她的领导。
台下一个看起来是负责人的人,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能让电视台收视率爆炸的新闻,他们没有理由放弃。
很快,技术人员连接好了设备。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Project_Phoenix_SN”。
SN,沈宁。我的名字缩写。
我点了进去。
里面是无数个文档、数据模型、代码片段和手稿扫描件。
时间戳从两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高考前一周。
我点开一个名为“核心思路迭代”的文档。
“V1.0,高一上学期,初步构想,记录人:沈宁。”
“V2.0,高一下学期,引入卷积层,记录人:沈宁。”
“V3.0,高二上学期,发现梯度消失问题,记录人:沈宁。”
……
“V5.0,高考前一个月,非线性激活函数优化方案初步推导,记录人:沈宁。”
每一版的修改记录,每一次的思路突破,所有的心路历程,都清清楚楚。
而林晓晓的名字,只在几个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收集文档里,作为“协助人”出现过。
铁证如山。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林晓晓一家人,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色。
“这……这些东西……”林父颤抖着手指着屏幕,“这些东西都可以伪造!”
“伪造?”我笑了,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名为“原始邮件备份”。
屏幕上,出现了一封封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是我。
收件人,是清北大学计算机系的周院士。
“华光计划”的负责人。
第一封邮件的日期,是一年半以前。
“尊敬的周院士您好,我叫沈宁,是一名对AI有浓厚兴趣的高中生。关于您的论文《……》,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后面附上了我第一版的算法构想。
第二封邮件。
“周院士您好,感谢您的回复和鼓励!根据您的建议,我对模型进行了修改……”
第三封。
第四封。
……
整整三十七封邮件。
记录了我这个项目,从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到一步步完善,再到最终成型的全过程。
而周院士的回信,虽然简短,但充满了指导和肯定。
最后一封邮件,是高考前一个月发的。
我向他完整地阐述了那个“非线性激活函数优化方案”。
而周院士的回信是:
“沈宁同学,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你的这个想法,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本科生,甚至研究生的水平。我很期待,在清北,在‘华光计划’里,看到你。”
这封邮件,就是“华光计划”给我的非正式录取通知书。
前提是,我能拿到那个入场券——省状元。
而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
林晓晓偷走的,不仅仅是一个省状元。
她偷走的,是我整整两年多的心血,是一个国家级顶尖项目的入门资格,是周院士的认可,是我的整个人生。
“林晓晓。”
我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她。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抬起头,那张曾经美丽可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嫉妒和怨毒。
她不装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为什么?”她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好!凭什么你总能轻易想到我熬几个通宵都想不出来的东西!凭什么周院士只回复你的邮件,却对我的邮件视而不见!”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份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宁,你毁了我!”
她疯狂地嘶吼着。
原来,她也给周院士发过邮件。
用着我的思路,包装成她自己的想法。
但画虎不成反类犬,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原来,那所谓的“友谊”,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可以让她肆意掠夺的借口。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我看着她疯魔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凉的荒芜。
我妈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我。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宁宁……我的女儿……是妈妈错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我为什么要在高考时,做出那个“疯狂”的决定。
如果我没有空着那道题。
今天,站在这里,被万人唾骂,被毁掉一切的人,就会是我。
而林晓晓,会踩着我的尸骨,拿走我的成果,走进清北,走进“华光计划”,拥有一个金光闪闪的未来。
那个五年后的我,那张绝望悔恨的脸,再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原来,那才是地狱。
09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
记者们把林晓晓一家围得水泄不通。
“林同学,请问沈宁同学展示的证据属实吗?”
“请问你是否承认窃取了沈宁同学的研究成果?”
“林先生,林太太,作为父母,你们对女儿的行为是否知情?”
林父林母护着林晓晓,在保安的开路下,狼狈地向外冲去。
谩骂声,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挺文静一女孩,心这么毒!”
“偷东西偷到朋友身上,还偷人整个人生,太可怕了!”
“这种人就该取消她的高考成绩!”
这场精心策划的升学宴,最终变成了一场身败名裂的闹剧。
我和我爸妈,在众人的簇拥和道歉声中,走出了酒店。
我爸一直沉默着,但他的手,紧紧地搭在我的肩膀上,那份力量,是无声的支持。
我妈则是一路哭,一路自责。
“宁宁,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怀疑你,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心里该有多苦啊……”
我摇摇头,靠在她怀里。
“都过去了,妈。”
是的。
都过去了。
那个可能会发生的、黑暗的未来,被我亲手扼杀了。
回到家,家里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一中的校长、教导主任、我的班主任,轮番打来电话,语气里全是震惊和歉意。
他们承诺会立刻向招生办和教育部门反映情况,为我讨回公道。
第二天,新闻铺天盖地。
《省状元光环下的惊天丑闻:天才少女窃取闺蜜成果,上演现代版“农夫与蛇”》。
视频、证据、邮件截图,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林晓晓的名字,和“学术不端”、“无耻小偷”这样的词汇,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清北大学招生办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对学术不端行为零容忍,已启动调查程序。
这意味着,林晓晓的清北之路,彻底断了。
她的状元头衔,也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
“是沈宁同学吗?”
“我是。”
“我是周德光。”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周院士。
“周……周院士您好!”
“孩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和欣赏,“很抱歉让你经历了这些。也很庆幸,你守住了自己的成果和底线。”
“谢谢您。”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看了你在宴会上的视频。”周院士继续说,“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那样的冷静和逻辑,很好。做科研,就需要这样的心性。”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
“沈宁同学,虽然你不是今年的省状元。但‘华光计划’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和我的团队,在清北等你。”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了进来。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的隧道里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赌博,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一周后,林晓晓的高考成绩和状元资格被取消。
她退学了。
听说他们家连夜搬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她和她的家庭,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而我,收到了清北大学“华光计划”的正式录取通知书。
鲜红的封面上,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拿着通知书,去了我家楼下那个老旧的报刊亭。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想,如果那个五年后的我,能够看到这一幕。
她那张被苦难和悔恨扭曲的脸上,应该会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吧。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回到了哪里去。
她像一场突兀的梦,来过,又消失。
但她拯救了我。
我也,拯救了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然后,我转过身,向着阳光,向着我的未来,大步走去。
10
大学开学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找了一个专业的数据恢复公司,把那个烧焦的U盘,送了过去。
经理看到U盘的样子时,直摇头。
“小姑娘,这个烧得太严重了,芯片核心可能都受损了,希望不大。”
“尽力就行。”我说,“钱不是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五年后的我,拼了命想送回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说,“这里面……是我们的一切。”
是我们。
是“我”和“我”。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
一周后,我接到了经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沈同学!奇迹!简直是奇迹!我们成功恢复了一部分数据!虽然大部分都损坏了,但有一个文件,被保护得很好!”
我立刻赶了过去。
在电脑上,我看到了那个唯一被恢复的文件。
它不是代码,不是数据模型。
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生日快乐,宁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点开了它。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拍的。
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一个女人坐在蛋糕前,就是那个五年后的我。
她比我上次见她时,好像更瘦了一些,脸色也更差了。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亮光。
“第三十二个生日,快乐。”她对着镜头,轻声说。
三十二岁。
不是五年后,是十四年后。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她……她到底是谁?
视频里的她,对着蜡烛,闭上了眼睛。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我能成功。”
她睁开眼,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的第二个愿望……如果我成功了,希望过去的那个我,那个十八岁的沈宁,能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不要再遇到那些肮脏和背叛,不要再掉进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陷阱。”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蛋糕的奶油上。
“我的第三个愿望……”
她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我。
“沈宁,你要相信自己,你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你要……自由地、灿烂地活下去。”
她说完,一口吹灭了蜡烛。
画面陷入黑暗。
几秒后,视频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警报声,和嘈杂的、听不清的喊叫。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我坐在椅子上,全身冰冷。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五年后的我。
她是在那个被林晓晓偷走人生的、黑暗的未来里,挣扎了十四年,活到了三十二岁的我。
那个未来里,我没有上清北,没有进“华光计划”。
我的成果被窃取,名誉被玷污。
我的人生,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起,就坠入了深渊。
而她,在那个深渊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她穷尽后半生研究的成果,制造了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
那次机会,耗尽了她的一切。
所以她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绝望。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那短短几分钟的会面上。
她甚至来不及解释更多,就被时空的法则抹去。
而那个U盘,是她穿越时空的信标。
穿越的巨大能量,烧毁了它。
可它核心里,却保护着她最后的愿望——这个生日视频。
她不是来拯救我的。
她是在那个已经彻底毁灭的未来里,向过去发出的、一声最后的哀鸣。
而我,听到了。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无声地浸湿了手掌。
我为她感到心痛。
为那个在绝望中挣扎了十四年,最终选择点燃自己,照亮过去的沈宁。
她没有等到自己的黎明。
但她把黎明,送给了我。
11
清北的校园很大,很美。
未名湖的水,在秋日阳光下,波光粼粼。
图书馆里,坐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最聪明的头脑。
我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加入了“华光计划”的实验室,见到了周院士。
他比我想象的更和蔼,像个邻家爷爷。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沈宁,欢迎回家。”
那一刻,我觉得,过去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有了归宿。
实验室里的生活很忙碌,但很充实。
我和一群同样对AI充满热情的伙伴们,每天都在挑战知识的边界。
我把那个“非线性激活函数优化方案”继续深入了下去,写成了我的第一篇论文。
周院士亲自指导,帮我修改。
论文发表后,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开始在学术界,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我很少再想起林晓晓。
她就像我人生路上,一个被引爆的炸弹。
虽然炸得我血肉模糊,但终究被我跨了过去。
而那些伤口,结了痂,变成了我身体一部分的铠甲。
大二那年冬天,下着很大的雪。
我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回宿舍。
路过学校门口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不合身的棉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是林晓晓。
她也看到了我。
我穿着干净的羽绒服,背着电脑包,脖子上的围巾是妈妈新织的。
我们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
她眼里,是我。
我眼里,是她。
还有她身后,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清北大学那块刻着历史与荣耀的校名石。
她的人生,和我的人生,在两年前那个夏天,彻底分叉。
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嫉妒,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空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低下头,拉了拉衣领,转身汇入了拥挤的人潮中。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凉,然后融化。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被我永久保存的视频。
“生日快乐,宁宁。”
那个十四年后的我,在黑暗中,对着烛光许愿。
“你要自由地、灿烂地活下去。”
我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抬头看向前方。
风雪的尽头,是宿舍楼温暖的灯光。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为自己活。
还要带着那个“她”的份,一起。
自由地,灿烂地,活下去。
在阳光下,在风雪里,在这条被重新书写的、光明的人生大道上。
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