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赘夫 > 20. 争执
    勤政殿附近守卫森严,此时在门外等待传唤的官员就有十来人,徐凌山只是其中之一,且官职最低最不起眼。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前辈们,与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会主动搭话,但是也不会落他们的面子,在他们问话的时候,他谦逊回应,进退有度,当场获得好几句称赞。

    在外不知等了多长时间,勤政殿出来一个小太监,将其他人都领进去了,余留徐凌山一个人在外发呆,无所事事。

    等其他人面圣结束,小太监才缓步出来,做个“请”的手势对徐凌山说道:“徐编修,陛下有请,您随奴才进来吧!”

    “有劳公公。”

    徐凌山忙拱手回礼,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小太监身后,踏入庄严的勤政殿中。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圣,心里既激动又有些担忧,也不知陛下召见他一个小小编修做什么?

    不过他谨记未来岳父的教诲,在翰林院踏踏实实做事,谨言慎行,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眸色暗了暗,头垂得更低了,心中猜测此次传唤或许跟官制变革有关,只是传唤的突然,来不及做准备,也没机会征询其他人的建议,接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勤政殿内很安静,随着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文昭帝放下手中朱笔,威严又充满探究的目光落到面前的年轻人身上。

    那目光直白强烈,徐凌山一进门就感受到了。

    不过他心态还算稳当,走到小太监指引的位置后按照规矩行跪拜大礼,叩首时上半身几乎趴在地上了。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不必多礼,起来吧!”文昭帝声音低沉,“来人,赐座。”

    “多谢陛下。”

    徐凌山又是一叩首,起来的瞬间迅速抬眼扫过上首的文昭帝,一眼便收回,乖乖坐到小太监搬来的矮凳上,低垂眼帘,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耐心等待文昭帝问话。

    “听闻爱卿和雪丫头的婚期定下了?定的哪日?”

    “回陛下,定的八月初三。”徐凌山中规中矩地回答。

    文昭帝点点头,又问:“爱卿在翰林院可还习惯?”

    “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院中的大人们很照顾微臣,目前与杨大人一起负责古籍整理抄写。”

    君臣俩一问一答很和谐,只是话题跨度有些大,徐凌山摸不准文昭帝的意思,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只是在皇帝面前,他一个七品芝麻小官没有质疑反问的权利,只能对方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问答来回十多句,文昭帝严肃的脸庞逐渐放松,露出满意的笑。

    他突然话锋一转,道:“朕昨夜收到一封密信。”

    徐凌山闻言一愣,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文昭帝身体前倾,探究的眼神正直白地落到他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四目相对,徐凌山“慌乱”避开,忙拱手惶恐道:“陛下请吩咐,只要是臣能做到的事,定不负所托。”

    “不必紧张,没什么大事。”文昭帝收回目光,食指在桌上轻叩,沉声继续说道:“不过爱卿想为朝堂效命的急迫心情朕感受到了。”

    “年轻人愿意多看多学有上进心是好事,既如此,后日迎接平南军归朝的官员名单加你一个吧!届时你跟在丞相身后,看看在场官员是如何做事的,回来写一篇文章呈给朕看,这般安排你可有异议?”

    “臣没有异议,多谢陛下恩典。”徐凌山的激动溢于言表,又跪下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嗯,没其他事了,你忙去吧!”

    文昭帝对徐凌山的表现很满意,手一挥,将人打发走了。

    从勤政殿到翰林院,步行不过两刻钟时间。

    徐凌山始终带着浅淡笑意,一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模样。

    路过的同僚、宫侍不管认不认识,都纷纷朝他行注目礼,直到抵达翰林院藏书楼中,没有旁人在,他的心弦才放松下来,面上显露些许疲态,眼神也随着脑中繁杂的思绪逐渐幽深。

    大军凯旋,这是天大的喜事,依礼朝廷会派人到城门口迎接,皇子打头,部分官员陪同,以表对众将士的重视。

    这种算是美差,能在百姓面前露脸,又不用苦哈哈在官署中干活,多的是人抢破头想要得到一个名额,轮到他的头上,可见陛下的谋算不止眼前。

    朝堂要开始变天了!

    徐凌山身体后仰往椅背上靠,暗暗在心中盘算晚上回丞相府的说辞。

    “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他兀自呢喃,还没想清楚就见藏书楼大门被人推开,进来几个翰林院的同僚,他们看到徐凌山愣怔片刻才陆续打招呼。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徐凌山和同僚们也混熟了,很快调整好状态开始做事。

    古籍整理誊抄的活很枯燥,几个人聚在一起免不得要聊些感兴趣的话题。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从前朝有名的历史人物慢慢聊到当今圣上。

    其中一位黄姓的编修拍了拍徐凌山的肩膀,好奇问道:“徐大人,听说今日陛下召见你了?”

    徐凌山点点头,没多言。

    黄姓编修见他的反应心有不满,继续追问道:“所谓何事啊?方便给我们透露一下吗?”

    “哈哈,也没什么,就是问点私事。”

    徐凌山打哈哈试图敷衍过去,可他俩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其他几人也听到了,虽没插话,但一个个投来好奇的目光,根本没办法忽略。

    徐凌山斟酌片刻,想着迎接平南军归朝那么大的事同僚们早晚也会知道,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猜忌,不如坦诚些,大大方方告知。

    这个消息是其他几人没有料想到的,他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送上祝贺。

    真情还是假意不好说,起码气氛很融洽。

    双方正客套着,边上沉默好一会儿的黄姓编修突然阴阳怪气来一句:“徐大人真是好命,不仅得了丞相大人青眼,连陛下都高看几分,嗐,论关系还是裙带关系更稳当更有用。”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连空气都安静了。

    徐凌山笑容一敛,目光不善地盯着黄姓编修,将心头的火气一压再压才淡声回道:“黄大人说笑了。”

    “我……我没有说笑,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黄姓编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他这个人极度好面子,不可能在同僚面前承认自己有错。

    见在场几人都看过来,面上神情各有不同,看戏的、不赞同的、嘲笑的……

    他心头发堵,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便梗着脖子继续狡辩道:“同在翰林任职,我们几人都是你的前辈,比你入朝早,懂的也比你多,论资历才学,我们哪个比你差?”

    “若非你被丞相大人看中招为女婿,成了陛下的连襟,以你现在的资历压根不可能得陛下召见。”

    黄姓编修越说越自信,吧啦吧啦又说了一大堆,几人看他的眼神越发怪异了。

    片刻后,黄姓编修终于表达完自己的看法,下巴高昂,嗤笑道:“人要有自知之明,别得一点好处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以为所得都是靠自己能力获取的,那是思想误区。”

    “呵,看似厉害,实则细究下来什么也不是,小子,论实力,你还差远了。”

    黄姓编修说着话,手一伸就想拍徐凌山的肩膀,被徐凌山躲开了。

    等他嘚瑟完,徐凌山第一个鼓掌,连说三个“好”字。

    就在黄姓编修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静静等待徐凌山给他低头时,徐凌山轻笑出声,就着话题反驳道:“能成为丞相大人的女婿也是我实力的一部分,还是其他人无法复刻的硬实力,不然丞相大人怎么不选其他人?怎么不选你?”

    黄姓编修:……

    “哦!我明白了,黄大人今年快四十了吧?你就算二十岁成亲,孩子也比楚二小姐大,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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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而且你的身高身形和五官样貌也不太拿得出手。”

    “论读经史我确实不如黄大人,只是人活在世,不能只有经史,我的身高长相,我的年纪功名,就算放在人才遍地的燕京城也能被赞一声‘青年才俊’,实在当不起一个差字,黄大人,我说的对不对?”

    围观的几人听完这番话没忍住笑出声,嘲讽意味十足。

    黄姓编修觉得脸面丢尽,没回话,冷哼一声便铁青着脸摔门离开了。

    其他几个人眼神交流纷纷上前安慰徐凌山,让他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徐凌山初听确实有点生气,可转念一想,自己选择入赘前不是已经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了吗?

    连怎么应对也早早想好了,真正面对时不该是生气的反应。

    黄姓编修自诩才高八斗,在翰林院六年,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抱负得不到施展。

    往常有翰林院其他同僚做对比,他即便心有不甘也勉强能平复心境,如今见徐凌山跳出常规入了皇帝的眼,心里不平衡了。

    说白了,他就是嫉妒。

    嫉妒徐凌山十九岁高中一甲探花,达到所有读书人向往的高度。

    嫉妒徐凌山被丞相大人看中,成为丞相大人的乘龙快婿,背靠文臣之首,宫里还有位贤妃娘娘帮扶,未来官途不可限量。

    寒门出身,有人一路坎坷走走停停吃尽苦头依旧前路茫茫,有人意气风发,前路平坦,指路人一个接一个。

    同处一地,境遇天差地别,又有几人能做到心平气和?

    徐凌山不想过多评价,谢过几位同僚后,他投身于工作中。

    忙忙碌碌,半日过去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与同僚道别直奔丞相府,第一时间将今日发生之事与楚文君父子三人说了。

    楚文君和楚昀在朝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此时很淡定,楚彦的心境就差远了,听到徐凌山复述黄姓编修的话,直接气得骂人,好在理智尚存,没骂太过分的话。

    等孩子们发泄完情绪,楚文君才对徐凌山说道:“不必忧心,陛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多看多学没坏处。”

    “是。”徐凌山恭敬应下了,楚昀和楚彦也认同地点点头。

    一晃又过去一日,平南军回京了。

    这个消息一出,立马吸引所有百姓的注意力,大家走街串巷,兴奋地将消息分享给自己认识的人,生怕对方不知道。

    巳时一过,城内主干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茶楼、酒馆也宾客满座,谁都不愿意错过这件大盛事。

    楚云雪也来了。

    她是被秦蕙兰和另一个好朋友田煦瑶硬拉出来的,雅间窗户打开,街上的喧闹声立马灌入她们的耳中。

    “来了来了,平南军进城了。”

    秦蕙兰一声喊,楚云雪和田煦瑶立马凑到窗边,好奇地看向城门口所在方向。

    待看清骑行队伍的穿着,她们三齐齐发出失望的叹息,原来是巡防卫啊!

    秦蕙兰用手肘轻轻撞了楚云雪一下,怂恿道:“哎,你家徐郎不是在城楼上吗?你派人去问问,就问平南军什么时候能进城?”

    “我不去。”楚云雪果断拒绝了,没好气道:“他一个七品芝麻小官,哪轮到他说话,咱还是老实点别添乱了。”

    秦蕙兰想想也是这个理,就没再提了。

    三人喝茶闲聊,耐心等待街上的动静。

    与此同时,徐凌山站在城楼之上俯瞰城外的平南军,一眼就找到了领头的蒋家父子。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两步,离城墙更近了些,也看清了主帅蒋磊的面容。

    刹那间,他感觉心跳漏了半拍,神情突变,短暂失态后,赶忙将目光移到一边,快速平复自己的内心。

    待状态调整好,他的视线重新落到蒋磊身上,眸光犀利又迅速掩饰,最后才看向蒋磊左侧的银甲小将。

    看年龄和站位,此人应该就是雪儿传闻中的竹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