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赘夫 > 39. 密谈
    印章是用墨玉制成的,通体漆黑,质地润泽,大概有两个拇指大小,只章纹处残留有红色的印泥痕迹,颜色层次分明,新旧对比明显。

    唐进瞳孔倏然放大,搭在刀上的手下意识伸向印章,伸到一半又生生停住了。

    他看向徐凌山问道:“印章能否让我仔细查看?”

    “唐大人请。”徐凌山挑眉抬手示意。

    唐进:“多谢。”

    简短客套后,雅间沉默下来了。

    一人小口喝茶悠闲自在,一人拿起印章小心翼翼摩挲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着看着,唐进感觉眼皮发烫,呼吸急促,内心澎湃的情绪险些突破桎梏喷薄而出。

    他轻轻将印章放回原位,深吸几口气,再度抬头,眼里繁杂的情绪尽数遮掩。

    “徐大人,你到底是谁?印章出处你可清楚?你又有什么目的?”

    唐进蹙眉三连问,探究的目光细细描摹徐凌山伪装后的五官轮廓,试图看出点什么,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只那双深邃的眼眸隐隐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徐凌山放下茶盏正经了神情,不答反问:“唐大人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有个屁用啊?你们读书人说话敞亮点会少一块肉吗?”唐进再也抑制不住暴脾气大骂一声,随即意识到问题狠狠瞪了徐凌山一眼,压低声音继续道:“徐大人邀约前应该查过我的底细,既如此,我就有话直说了。”

    “十五年前,我确实在护国大将军徐开骋麾下当差,与将军府有些渊源,你也姓徐,难不成是旁系侥幸脱身的后人?看你的年纪,当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同我自然不会有交情,你爹是谁?徐远将军还是徐长平将军,亦或是……”

    唐进拉长了尾音,一时间也想不到徐家旁支还有谁了,忆起曾经的故人,他心头沉重,情绪也随着话语变得低落,“不管你是谁的后人,贸然来找我都是冒险,你就不怕我告密?”

    “你不会。”徐凌山斩钉截铁地回答,顺手将印章收起来,坚定自信的目光落到唐进脸上,正色道:“论辈分,我该唤您一声唐叔,至于我爹是谁,时机一到您自然就会知晓,今日我厚着脸皮邀您过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青年平和且富有磁性的嗓音落入唐进耳中,此行目的也随着他的表述娓娓道出。

    唐进越听神色越凝重,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紧紧蹙起,时不时开口分辨几句。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雅间门被人敲响,店小二的声音传进来,“客官,茶水凉了,是否需要换一壶?”

    这是徐凌山与品茗居少东家约定好的暗语,他的另一个客人到了。

    唐进刚想开口回绝店小二,便见徐凌山起身开门,与店小二耳语几句,小二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雅间门重新关上,徐凌山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措辞比方才直白,更显急切。

    “平阳关战役史书记载太空泛,只知很惨烈,载文末尾也不过草草一句‘护国大将军叛国,军情泄露,十万大军伤亡过八成,叛将叛军当场诛杀,国之罪人,不可轻饶,六族同罪,斩立决,三族流放’。”

    说到这,徐凌山冷嗤一声,忍不住嘲讽:“徐家军三代镇守北境,与蒙国人交手无数次,战功赫赫,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守住大齐疆土,护卫大齐百姓,这样的家族最后却叛国了,落得灭族的下场,唐叔,您信吗?”

    唐进不语,默默捏紧拳头,低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徐凌山也没管他,随手拿起一个干净茶杯倒满,缓缓推到唐进面前,“我在翰林院时意外看到史书中的记载,心里很不是滋味,后调任户科都给事中,在陛下跟前当差,又因有岳父罩着,手头权力运用起来要比旁人得心应手,就借着职务之便看过一部分户部的卷宗,抽丝剥茧之下隐约窥得一丝真相。”

    “只是那点发现如同小小的蚍蜉根本撼动不了大树,我需要搜集更多的证据,了解更多的真相,直到足以撼动大树,让尘封的冤屈大白人前,让徐家重新出现在阳光下。”

    徐凌山句句铿锵,眼眸中似有光亮闪烁,那股子精气神更像唐进记忆中的故人了。

    唐进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迟迟说不出口。

    便听徐凌山继续道:“如今与十五年前不同,唐叔上有老下有小,我自不会让你去冒险,只是想请唐叔借公干之便替我查阅兵部的卷宗,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

    “我不强求,唐叔也不必急着答复我,时辰不早了,您再不回去家人该担心了。”

    说着,徐凌山将斟满茶的茶杯推到唐进面前,见对方点点头,他立马起身告辞。

    行至门口,身后的唐进突然开口了,声音艰涩,问道:“你是大将军的后人,对吗?”

    徐凌山抿了抿唇,停下脚步却没回话。

    “大将军他们的尸首还是我带人收殓的,那场景我今生难忘,燕京这边只听闻没一个活口,刑部、大理寺照着族谱清点人数,请人认尸,那种严苛核查之下你一个小小孩童还能逃离并且平安长大定然得到不少帮助,既如此,忘却仇恨过安生日子不好吗?以你的现状,未来不可估量,又何必趟十五年前的浑水?”

    徐凌山静静听着,那些话那些问题他曾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早已有了答案。

    此时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紧盯着雅间门一字一句回道:“安生日子自然是好的,我最终的目的也是过安生日子,只是身为徐家一份子,我做不到眼盲心瞎沉醉于虚假的安生。”

    “徐家的冤屈不是唯一,腐败的朝堂,虚假的和谐,总有一日会耗光王朝的气数,只有打破虚妄重归本真,我们和百姓才能拥有真正的安生日子。”

    说完,徐凌山打开雅间门大步离去,唐进则盯着满杯的茶水久久不语。

    他内心因为徐凌山一番话而激荡,然而多年摸爬跪打得出的经验告诉他要理智,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大多事情都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年轻人有热血有冲劲是好事,可脑袋一热就直接冲就是蠢了,且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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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进轻笑,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随即迈着虎步悄悄从品茗居后门离开了。

    与此同时,徐凌山推开同一层楼的另一个雅间,入门便与等候在此的平南将军蒋承对上眼神。

    与唐进的锋芒毕露相比,平南将军的锋锐是半敛的,更有成算。

    雅间门一关,两人相对而坐,徐凌山没有卖关子,开口直入主题。

    “十五年前,燕京徐家,蒋叔可还记得?”

    蒋承闻言倒茶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继续方才的动作,淡声接话。

    “自然记得,护国大将军的名气举国皆知,徐家通敌判国满门覆灭也是人人知晓,别说我了,就是外头稍微年长一点的百姓都知道,徐大人问这个做甚?”

    徐凌山没有回答蒋承的疑问,顺手接住递到面前的茶水,自顾自说道:“听闻当年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徐家通敌叛国,还害死了七八万将士,罪孽深重,我虽未亲眼见到,但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灭六族都是陛下仁善了。”

    “也正因为陛下圣明,我等才能在如今的朗朗乾坤下生活,不然朝中有这等位高权重的蛀虫,大齐的气数迟早会被败光,成为史书上可供批判的一笔。”

    “蒋叔,您说是吧?”

    徐凌山一席话以问句结尾,眼带嘲讽,探究的目光没有任何遮掩直直落到对面人的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雅间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蒋承原本听徐凌山提到徐家还以为是小辈无知,在外听一耳朵就心生好奇随口一问,这会儿听完一席话,多年混迹官场的敏锐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护国大将军府徐家。

    徐凌山。

    都姓徐,难不成背后有什么关联?徐凌山是那个徐家的孩子?太师知道吗?

    蒋承满心疑问,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从徐凌山的眉眼到他的鼻子嘴巴,看得可仔细了,就怕错过重点。

    一遍两遍三遍……

    徐凌山没什么反应,倒是蒋承有些不耐烦了。

    他轻轻叩击桌面,嫌弃道:“把脸上的东西清除干净,好好一张俊脸做甚弄成这个鬼样,真该让雪儿也瞧一瞧,实在是太丑了。”

    徐凌山闻言尴尬地摸摸鼻子,反驳道:“那也比蒋平昭那厮俊俏。”

    蒋承:……

    “我今日请蒋叔过来有正经事要谈,做个伪装能避免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徐凌山想想还是解释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将话题重新拉回护国大将军徐家,追问道:“蒋叔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关于徐家,您觉得我的话对不对?”

    “狗屁话罢了,哪有对不对的说法?随便一听,当个屁就放了。”蒋承嗤笑着回答。

    话落的刹那,他神情突变,锐利的眼神如同参杂了密密麻麻的细针,眨眼时,万千细针同时射出,扎向徐凌山门面,徐凌山不躲不避,似笑非笑回看过去,两相对峙,气氛僵持住了。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蒋承冷哼,随手抓起一块糕点扔向徐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