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江其深？
茯苓的瞳孔无限放大。
他们疯了？四个人接连送死，只为了让江其深……也去死？
这帮人疯了吧？！
但现在，茯苓已经顾不得骂这群疯子了，因为他意识到了府乐天究竟想做什么——
权限锁为了防止监察官监守自盗，特别安装了一个功能——当三个权限锁聚集在一个人手上同时启动时，就会启动自爆功能。
这个爆炸的威力不是一般技能和道具可以比拟的，权限锁本质是黑城的一部分，权限锁的爆炸，不会只是死一个人两个人，那是规则层面的数据毁灭。
江其深被关进黑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的数据只是被分割成千万碎片，和其他碎片混在一起，还有希望复原。
但是引爆权限锁？
茯苓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府乐天将火光愈盛的权限锁随手一丢——
三团代码缠在一起，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消失在漆黑的井底，听不见一丝声响。
——如果权限锁在黑城爆炸，黑城就会成为整个系统雪崩的第一片雪花。
所有以往压进黑城的bug数据将会倾巢而出，如同遮天蔽日的白蚁一样钻进系统的每个缝隙里，用尖细的牙齿啃咬系统精美的骨架，浓酸腐蚀绸缎一般，将整个系统彻底瓦解！
疯了……完全疯了！这是玉石俱焚！
“你就这么想死？！”
府乐天道：“当然不想，我还有很多没做成的事，怎么会自杀呢？”
“你在这里引爆权限锁，整个黑城都会爆炸！我们两个离得最近，首当其冲！”
府乐天很轻地笑了一下。
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传出粘稠的咕嘟声。
像熬过头的糖浆，井底深处冒出点点晶莹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密集，犹如倒映月光的海面，光芒彼此碰撞、融合，连成一片，涨潮般呼啸着翻上来，随着沸腾的爆炸声，在澄蓝色的瞳孔中迅速扩大，逼近二人！
炽眼的光芒勾勒出府乐天的身影，照亮永夜的天空，天地亮如白昼，大地轰鸣不已。
府乐天露出一抹轻佻的笑：
“你对你的母亲太没信心了。它不会任由黑城爆炸的。”
茯苓在白光中抬眼。
“你可能不知道，黑城区域有个规则，一旦黑城引发的连锁反应预计超过一定规模，会触发游戏‘断尾求生’模式，系统会把整个黑城模块彻底挖掉，像挖掉一块腐肉一样。”
好像为了验证他的话，白光涌到井口的同时，一层透明的如同肥皂泡般的薄膜自动撑起，把所有爆炸和喧嚣死死按在井口下。
薄膜的边缘，隐隐出现数据粉碎的声音，像利刀切过带水的蔬果，干净利落。
府乐天全程没有回头，云淡风轻道：
“黑城这个模块是为了收集bug而设计，自然要考虑到bug聚集在一起的后果，当然也设计了应对程序。”
“游戏不会死，我们也不会死，但是黑城里所有的数据都会死，”
江其深也会死。
茯苓看不懂府乐天的笑容，他背后直冒冷汗.
这群人大费周章只为了送江其深去死？
不，不可能，她们一定还有别的计划！
究竟是什么计划？
那个幕后黑手到底在想什么？！
*
“游戏数据出现波动，源头是黑城。府乐天成功了。”
王苏缓缓睁开眼，刚刚复原身体的简熟练地敲击键盘，敲下回车，“按你说的，多尔斯和傀儡已经开始接触黑玩，散布作弊bug的消息……你确定这招有用？”
“当然，”王苏托着下巴，从薯片袋里抓出薯片嘎吱嘎吱嚼，懒洋洋的模样好像暑假躺在沙发里刷手机的大学生，“删除黑城期间，可是系统难得一遇的脆弱期。”
“这个时候，系统的所有算力都会倾注于黑城。锁定数据，解耦模块，校验边界，检测反应……其他任务的优先级降低，这个时候，系统分配不出更多的精力顾及我们。”
“所以，这是全面反击的最佳时机。”王苏笑起来，“我们的回合现在才刚开始呢。”
简平静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波澜。
这个看上去懒洋洋的普通小姑娘，在面对极端情况时的魄力和决断都远超她的想象。
原本她以为，系统把江其深和她安排进一个副本里生死决斗，已经是一步致命杀招，没有破解之法。
幸好王苏事先备份数据，她们才能死而复活。
如果说这一对局，系统出招，王苏冒险接招，幸运加成下，勉强算作平手。
系统下一招则是直接将军。
系统抓住江其深暴露双技能的小辫子，将他回收数据压进黑城，当做鱼饵，引她上钩。
失去江其深，王苏的力量大打折扣，甚至出了错也无法像上个轮回一样重头再来。所以，她必须救江其深。
系统也知道她一定会救江其深。所以它把权限锁分到不同监察官手中，王苏想救人，必须要杀监察官，要让时光等人死。
如果不想让时光等人送死，就拿不到权限锁，救不到江其深。
系统狡猾地把江其深和时光等人放在天平的两端，问王苏要保哪一方。
王苏却抬手选择了第三条路。
她在时光等人出发前，把他们的数据备份在王苏世界，接着将计就计，假装以命换锁。但其实，他们权限锁不是为了救江其深，而是为了彻底毁掉黑城。
彻底杀死所有人，毁掉所有数据。
系统做梦也想不到这点。
因为系统不知道，只有数据主体在系统世界彻底死亡，王苏世界的备份数据才能复活。
这是王苏最大的底牌，才是她敢让所有人去死的原因。
而毁掉黑城，则会成为王苏世界入侵系统的关键一步。系统调动全部算力清理黑城的时候就，就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她细密筹谋，押上全部筹码，赌上所有人的性命，把系统生生撕出一个脆弱期，这个世界唯一主神绝无仅有的脆弱期，可不是为了救几个人那么简单。
她要趁这个机会，吃掉旧神，成为新神。
“边界搭建好了吗？”王苏忽然开口。
简回神，“搭好了，王苏世界已经和谬墟完全融合，所有进入谬墟的玩家都可以通过固定渠道往返王苏世界。”
“我就知道这件事交给你绝对没问题，你能把自己的副本搭建成系统也察觉不到的孤岛，就一定可以在谬墟和王苏世界之间搭建出完美桥梁。”
王苏打个响指，“接下来，就等傀儡和多尔斯的信号了。”
简静了几秒道，“我现在开始怀疑，江其深是故意在直播里暴露自己双技能的了。”
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连锁反应都太精准了，每一步都无比惊险地卡准了系统的死穴，就像事先算计过的一样。
“算吧，”王苏掸掸手，“他之前和我说过，如果要毁掉系统，单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因为系统想要杀掉一两个人非常简单，但系统如果想要杀掉所有的玩家，就很难了，那相当于自掘坟墓。”
“所以江其深觉得，能够确保我们胜利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所有玩家都成为游戏叛逃者，所有人都成为我们的同盟。这样，即便最后我们死了，叛逃者也不会死，永远有人想颠覆游戏，永远有人想打破规则。”
“所以他选择在万众瞩目的直播里释放自己的双技能，就是告诉游戏里的所有玩家，这个游戏的规则并不是牢不可破的，这个游戏可以作弊，他就是作弊的受益者。”
“他在引诱其他玩家……背叛系统？”简道。
“当斗兽场的笼子足够坚固的时候，动物们只能选择互相撕咬，但是当有一只动物逃出铁笼——”王苏竖起一根手指，“那么所有的动物都会把目光投向观众席。”
“他说的有道理，”王苏道，“他在直播里完美地展示了一个作弊玩家的优秀形象——令人羡慕的双技能，明明是新人却能快速升到最顶级S级玩家，获得大量的游戏奖励和高级身份。”
“这是所有玩家都羡慕的东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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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家一定想像他一样。”
简顿了几秒，“所以，你让多尔斯和傀儡四处散布作弊bug，宣称是江其深用过的，但其实……是在骗他们。”
“没错，那些‘作弊bug’是府乐天给的，专门攻击系统薄弱点。”王苏道。
“那家伙当了这么久的监察官，对系统程序的缺陷一清二楚。设想一下，在游戏无法分出额外算力盯梢玩家时，大量玩家疯狂利用游戏bug攻击游戏，会造成什么局面？”
“游戏全面崩溃，甚至……彻底停摆。”
王苏打个响指，扬眉道，“这才是我想要的。”
一个短暂的脆弱期，还不够把神明拉下神坛。
她要借全体玩家的力量，把这个脆弱期撕成血淋淋的伤口。王苏世界才能像病菌一样，从这道伤口彻底入侵游戏。扩大，散播，吞吃宿主，最终替代宿主，成为新的神明。
所有人都是她腐蚀系统的棋子，无一例外。
*
一条零评零赞的帖子悄然无声弹上论坛首页，题目里【江其深同款bug获取方式】几个鲜红大字，透过千万个一模一样的系统界面，映进无数双眼中。
“我靠真的假的……同款bug？”
“假的吧？这bug也太多了……有几百条呢！”
“你们看这条，在副本《真假人类》中，用水系技能和火系技能同时攻击小boss，并同时清空所有人身上全部道具，可以制造时空暂停，有更高概率获得礼物级别技能……这说的太详细了！”
“我想试试。”
“这种帖子就是在挑战监察官的权威啊，明摆着是假的嘛，真的不早被封了？”
帖子右下角的点击量指数级攀升，转发、评论、探讨……密集的消息瘟疫般传播。
很快，监察官发现了。帖子被删，又发，再被删。
这个举动扬汤止沸，原本怀疑的人们更加相信帖子的内容。
“不试白不试，试了也不吃亏。”
“有人组团吗？挑战第二百四十一条bug。”
“单人挑战第七条bug，副本里见。”
“谁有截图能不能私我一份……我连续好几份都没看完就没了！”
“重金求空间系道具，想挑战三百五十一条bug！”
不同城市、不同级别的玩家大规模离开家园系统，如同流星划入副本。
【警报！警报！检测到海量bug集中触发，系统面临重大崩溃风险，请相关监察立即介入处理！】
“系统数据接口防御屏障已被bug击溃，预计十分钟内，恶意数据会达到峰值。”简统览数据，精简道。
王苏点头：“立刻开启数据侵蚀，启动接轨程序。”
简点下头，敲击键盘，随着她手指重重落下，一系列bug接连触发，如同一系列精心设计好的错误，错误叠加的尽头，通向了正确的结果。
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王苏世界和游戏世界的数据代码终于开始交汇。
如同两条大河猛然相撞，两套系统在奔流中汇成一股，激烈地冲撞、厮杀，系统不断震出刺耳警报，就在即将触发底层自保协议时，王苏身形忽地透明。
她悄无声息地融进广阔无边的数据流中，如同水蒸气化进空气。
她轻轻拨弄数据，无数暴躁的代码在她手下乖巧地生长、更新。
她是系统的幽灵，是代码的魂魄，每个数据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了解每一串代码，甚于了解她自己。掌控失控的数据洪流，比摆弄自己的十指还要顺畅。
很快，两股洪流汇聚一起，融合、升级，犹如血液混进汗水，脉搏共振心跳。
“初步衔接已完成——告诉多尔斯和傀儡，开启复活备份数据的程序。”
王苏睁开眼，信息传到简的手上。她的面颊透明到如同一层水膜，有一种无机质的冷感。
“这场战斗已经开始了……现在，我的棋子们，到你们上场了，”小姑娘笑了一下，像冰层乍破，泛开涟漪，她打个响指。
“广告结束，复活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