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鲫,母亲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和我一样,愿意为母亲奉献生命。”
“母亲已经预感到了,那群人会对游戏产生非常大的威胁……但系统规则限制了母亲,她不能直接杀死他们。”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机会,让他们违反系统规则,才能有理由申请权限,清理威胁。”
“我们,就是母亲的理由。”
***
金黄的眼睛迸发出癫狂,蓝鲫缓缓裂开一个笑,露出满口鱼刺般的尖牙。
“时光——!!!”
他大笑着一跃而起,如同遇见多年不见的挚友般扑向时光!
启动数据抹杀。
一阵白光微微晃动,楚歇想要喊叫,可声音堵在她的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她能感到喉咙在发抖,视线有些晃,晃了两下,时光的身影消失了。
宛如从没存在过,悄无声息,号无痕迹。凭空消失。
“哈哈哈哈哈哈……”蓝鲫捧腹大笑,“原来再嚣张的人,死了之后也不过是一团空气——你们玩家,也不过如此而已,哈哈。”
话说到尾,他眼神冷了下来,平静地像个死人:“有人要杀我吗?快一点。”
蓝鲫扫过四周,只有楚歇和方游一两个人,他在心里盘算,怎么能让两个人同时杀掉他呢?
如果能用自己一条命换两个人,母亲一定会更满意的吧。
那样的话,母亲会夸我吗?会更爱我吗?我也可以像茯苓一样,听见母亲的声音吗?
好希望我是最独特的,希望母亲只会看着我。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只有母亲会重视世人、拯救世人,如同神明恩庇信徒。
信徒也会为他的神明献上全部,乃至生命。
方游一额角狂跳,他和楚歇僵持着,没有贸然出手。
他们在想同一个问题——蓝鲫的权限锁藏在哪里?
金黄色的鱼眼滚过二人身影,“如果不杀,我就动手了喔。”
金色的瞳孔忽地竖起,紧缩成一线,瞬间,方游一和楚歇的大脑一阵晕眩。
周遭景物迅速褪色远去,无数窸窸窣窣的攀爬声升起,从地面沿着裤角爬上来,细细的钩子勾着他们的皮肤,扎进皮肉里。
看见无数代码数字如同密密麻麻的虫蚁,潮水般涌向他们,细密扭动的符号如蚂蟥般,一贴上皮肤就黏的紧紧的,甚至还想钻进皮肤里!
楚歇忍不住反胃,她开启火阵,可是这些符号丝毫不惧,没有半点退缩火针对他们完全不起效果,他们就像金属做的一样。
“好可怕哦,你要烧死自己吗?”
楚歇没空回话,她的力气水流般迅速流走,刀柄在手中颤抖,刀尖晃出重影。
这些符号在吸取她的力量。
“方……”
她没有力气喊出完整的字,但方游一知道她想说什么。
幻术,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方游一垂眸,黑色的符号顷刻淹没到他的腰脊,他只微微折颈,吐出一点舌尖。
舌面上,诡异的金色符号迅速蔓延,从唇角咧开,爬上他的耳朵和眼尾,迅速覆盖整张脸,沿着脖颈往下,蔓延到指尖!
他整个人好像被金色的藤蔓牢牢缠裹,艳丽的花纹吃掉了他所有细节,只远远看上去是一个人的轮廓。
轮廓轻轻抬起指尖,指尖点到攀援而上的黑潮一角。
黑潮瞬间凝固。
下一秒,疯狂蠕动攀爬的数据虫子如同被海绵吸食的水,瞬间淹进金色的人影中。
金纹缓缓淡去,白色发梢和睫毛残余一点零星金光,方游一抹抹嘴唇,“不好吃……不是幻术。”
不是幻术,那是什么?
“嘻嘻,当然不是幻术,”蓝鲫笑道,“这是权限锁啊。”
“只有杀了我才能拿到权限锁哦!要不要来抢呀?”金黄色的眼珠里浮现一圈圈悬浮的数据代码,蓝鲫做鬼脸一样扯下眼皮,“只要你们不怕和你们的队友一样一换一,不过一换一其实也很赚对不对?毕竟我们是监察官哎!”
楚歇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他们的目的只是抢权限锁,并不想伤及监察官。
在游戏的规则里,监察官和玩家之间不能互相伤害,这条规则是为了限制监察官的权力,但是又附加一条规则,伤及监察官的玩家,可以申请数据抹杀。
这条规则是为了限制玩家。
规则平等地限制了所有人,包括萌生出个人意志的系统本身。
可规则也是有漏洞的。
系统把权限码藏在监察官的身体里,如果想要得到,就必须杀死监察官。
也就是说,系统逼迫他们,一人换一个权限码。
三个权限码,足够他们交代在这里了。
“真和王苏说的一样。”楚歇冷眼扫视一圈,还有一个监察官一直没出现,是防止他们一人杀掉两个监察官,才用这种车轮战的方式吧?
系统为了清剿他们,会不惜一切。随时可以找到替补的监察官,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
蓝鲫神情中透着不可抑制的亢奋,黄色眼珠疯狂转动,好像要挣扎脱离眼眶,密密麻麻的符号再度涌起!
方游一呕了一声。
他的胃里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那些蚂蚁动的逐渐剧烈,想要冲破皮肤冲出来。方游一跪在地上,支撑着干呕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不是咒,他消化不了。
蓝鲫诡笑着晃动手指,一股剧烈疼痛传来!方游一滚到地上,蜷成一团。
胃部纠缠在一起,每个细胞都在互相吞噬撕咬,方游一脊背剧烈颤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能杀你们,没说不能折磨你们。”蓝鲫笑嘻嘻的。
母亲讨厌的人都该死,母亲不喜欢的世界,就要按照母亲的意志改变。无论是讨厌的游戏规则,还是玩家。
楚歇心里发狠,刀柄一转,铭文转瞬切换!滔天火海转瞬之间化为刀光剑影!
杀了他。
但杀了他,意味着自己也会死。
楚歇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发抖。
无数刀光齐齐扎向蓝鲫,他睁大眼,笑着迎接杀阵,楚歇却半分高兴不起来。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命运黑洞,吞噬无数选择、挣扎和质问。
在黑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无论是谁,无论做了什么。
这样也好,总比上个时间线,我看你们一个个送死要好。
楚歇这么想着,在刀阵逼死蓝鲫的前一秒,忽见他口中涌出鲜血。
蓝鲫自己也怔了一瞬,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张口想说话,更多红色的鲜血喷涌出来,好像要把他彻底抽空。
楚歇顿了几秒,才看清,那些不是鲜血,是染了血的混乱数据流。
就好像一个毛线织成的娃娃,被从内部抽出了线头,线头一直拽,娃娃便从内部被抽空、抽干,变得越来越薄,薄成无数混乱数据的影子。
楚歇一寸寸移过视线,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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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成一道影子的方游一。
方游一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她从没见过方游一笑,濒死之际,这个总是木然冷感的少年,轻轻挥了一下手。
手上是咒印的痕迹。那是方游一压箱底的一条咒,可以将自己的状态同步给诅咒的对象。方游一诅咒了蓝鲫。
手停在空中,虚虚垂下,覆盖到自己的眼睛上。
楚歇直到他想做什么,惊道,“等……”
没等她说完,方游一把眼眶处虚弱的原型数据拿了出来。
同时,一颗金黄色的数据球落到地上。
“我应该是生气了。”
方游一低着头,半透明的手指抚上胸口,“我从来没生气过,情绪……真是好复杂的东西。”
“权限锁拿到了,你解除诅咒吧,”楚歇有些慌张,“你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透明了……”
“应该是取权限锁的代价吧。”方游一道,“我就知道他嘴里没实话,什么系统要他一换一……一换二才值呢。”
蓝鲫就是故意激怒他们,想让他们杀了他,杀他的那个人就会被暗中盯梢的监察官申请数据抹杀。
而剩下那个,只要接触到这个权限锁,也会被权限锁杀掉。
“没让他占便宜,你加油。”
最后一句话消失,大地归于黑寂,长风过处,尘埃不现。
寂静之地,只剩她一个。
楚歇捡起地上的权限锁,原本金黄的权限锁变得灰扑扑的,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
“值吗?”
风的尽头传来质疑声。
楚歇手握两条权限锁,缓缓抬头。
风的尽头是韩夏,她露出复杂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透过她,看见过去的自己。
深陷系统的困局,一次次,千回百转,不得逃脱。
“游戏里,系统就是神。”
“她的旨意必将达成,何必螳臂挡车呢?”
楚歇无言。
“等到这次更新彻底完成,就连游戏底层规则代码都无法限制她,她会成为此界真正的、唯一的主宰,你们为什么不明白呢?”
“等你们死了,系统挥挥手,重组一下代码,我们三个就可以复活,而你们呢?没人会记得你们,没人会记得一个时代到来前,风卷走的灰尘。”
韩夏不懂。这群人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们是害怕下副本吗?可
是他们不熟S级玩家么?应该早就习惯副本了啊。
他们明知是死也要来,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理解的是什么。”
楚歇望着眼前的女孩,她曾经也是韩夏一样的npc。所以她明白npc会对系统产生的依赖和信仰,就像人天生渴望母亲一样,发自本能,不可抑制。
同样的,她也明白,npc渴望自由、渴望挣脱束缚的原始本能有多强烈。
只是,无论是韩夏还是茯苓,他们都做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系统能够赋予他们自由。帮助他们逃脱惨烈的命运,赐予他们幸福和爱,从此走向完美的人生。
但其实,系统才是定义囚笼的那个人。
真正的自由,不是地位的高低、权限的大小,不是从一个游戏跳入一个更大的游戏。
是可以决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做想做的选择。
需要勇气,需要代价,需要流很多眼泪和血。也有可能……不会成功。
但总归,真正的自由,是无法用服从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