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预言未来？”
“她是巫师，她会占卜。”
江其深嗤笑一声。
“占卜？占卜的结果是谁给的？难道不是系统吗？”
这就像个绕不出去的怪圈。
“你可能不了解我，”江其深道，“我如果是守成求稳的性格，怎么会在副本里和王苏竞争呢？”
江其深主意已定，没人拦得住他。
府乐天怎么了？监察官怎么了？
系统又怎么了？
他选择的路，从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这一战，在所难免。
楚歇目送江其深离开谬墟，对着身后的窗户道：“你也不拦他一下。”
窗户上跳出一只黑猫，悠闲的甩一下尾巴：“我们几个，谁是拦得住的人？”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无言。
“你怎么找了个猫的躯壳？身体数据不是备份在王苏世界里了么？复制一份就是。”
“不行啊，系统封杀我了，原本的身体用不了了，我只能当数据流浪儿了，抓着什么用什么吧。”
“行吧，”楚歇起身，“我去给他收尸，你准备给他重开个号吧。”
“急什么，号什么时候都能重开，”王苏舔舔猫爪子，“我对你说的话很感兴趣……我想知道系统到底想做什么。”
“拿江其深的命去试系统的意图？”
“啧，你好像在谴责我。我坑自己老对手有什么问题吗？留他数据备份已经算我大发慈悲了。”
“……没有。”
“那个简，在哪个副本？”猫起身伸了个懒腰，蓝色的猫瞳映着阳光，熠熠生辉，“正好最近很有空，我去找她聊聊天。”
“《女巫集会》……你就这样过去？”
小黑猫摇着尾巴跳下窗台，“你不觉得女巫和猫很搭吗？哦对了记得去看下江其深的死活……要是打不过你就及时补刀，千万别把他留给府乐天，我可不想让府乐天把他的技能抽走。”
“你比府乐天可怕多了。”
“谢谢夸奖。”
楚歇望着小黑猫的背影，无声叹息。
有时候她真怀疑，自己认识的王苏，是不是当初那个把自己从深渊般的副本里捞出来，使自己摆脱npc身份，得到玩家身份的王苏。
接触越久，楚歇越觉得，似乎不能用善或者恶来形容她。
她有很柔软的心，却又有着明确的原则，做事干净利落，甚至有些冷血，只是这冷血不止对别人，也对她自己。
她按着王苏的嘱托去给江其深补刀，没想到，看见了出人意料的一幕。
府乐天倒在血泊里，江其深两手沾满血，坐在他身边，远处残阳尽收，大地宽阔。
“你赢了？”
“啊，”江其深才回过神，“嗯。”
楚歇道：“你怎么赢的？你色诱他了？”
江其深白她一眼。
楚歇真的想不到，府乐天这种粉碎代码的权限面前，有人可能会赢。
“我对他使用时空流溯，逆转了他的时间。”
日暮残阳，江其深坐在尸体旁，凝固成一道影子。
时空流溯是江其深的技能，一定程度内可以改变时间，包括凝固、逆转、加速。还有空间的位移和叠加。是仅次于王苏的数据流变的bug级别异能。
“我怕逆转的时间不够，所以加大强度，将他逆转到十年前，这是我能逆转的最大年限……”
楚歇注意到，裹在一袭黑衣里的，是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脸庞尚显稚嫩，眼睫纤长，如同停了一只漆黑的蝴蝶。
江其深的目光停在少年的脸侧。
“我原本想，单凭实力，我是打不过他的。但是如果能把他的逆转到10年前，在他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前，我有偷袭的机会。”
江其深的技能可以改变人的身体状态，但无法剥夺系统赋予的能力。
比如一个玩家被施加了这个时间流溯，可能会变年轻，记忆也会回到十年前，但是拿到的道具、系统给的技能，都不会变化。
监察官也是如此，府乐天的身体状态虽然回到十年前，但是系统给的权限和他的那把伞一直都在，只要十年前的府乐天反应过来，江其深还是难逃一死。
但府乐天没有反应过来。
十年前的府乐天，刚刚踏出副本，还没有成为监察官，眸子黑得像死人，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通身的恨——但那种恨不扎人，是对内的，刺得他鲜血淋漓，形销骨立。
江其深没见过死气这么重的人。
死气沉沉的府乐天看见江其深，哑然开口。
“你要杀我。”
是肯定句，他见过杀人的眼神，在对着镜子的时候。
江其深感觉到一丝不对，立刻下杀手！
这个时期的府乐天，对自己的监察官身份还不熟悉，没有获得骨伞的道具，凭本能下意识地用手臂格挡。
他的胸口留下一道贯穿伤。
生命随风从伤口呼呼灌出，江其深不敢置信自己成功了，府乐天也愣愣地看着自己胸口的伤。
“算了，死了也好。”
他最后一句话散在风里。
“活着也不会改变什么了。”
府乐天早就放弃改变一切了，他被一次次地狱般的循环教会了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系统的控制中，没有什么会改变。
无非是玩家杀npc和npc杀玩家的区别。
他想让npc替代玩家，也只是想替npc报仇而已。他想让
终究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他们，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是滚轮里的仓鼠，在系统的规则下，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的事，你杀我，我杀你，来来往往，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府乐天闭上眼前，最后想到：其实死亡也无所谓，我也不想见到未来的自己。
那一定和母亲期待的自己相去甚远。
他也很累了。
残阳尽收，稚嫩的面庞隐于黑夜，江其深站立良久，没有离开。
“他为什么不反抗？”
他没想明白，府乐天最后的眼神始终印在脑海里。
那是疲惫、厌倦的眼神。
他从没在十年后的府乐天身上看到过。
他认识的府乐天，是被仇恨浸透了的人，冷得像一柄刀，只会出鞘、斩杀，没有收鞘的时候。
这样一个人，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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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这么安静的样子。
“升级吧，王苏在等你回去。”
江其深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黑压压的天幕盖过楚歇的面庞，遮蔽她的神情，她的声音和情绪都藏在夜里，留给江其深的只有一句：
“会的。”
可是江其深忽然不自信了。
他厌倦游戏，厌恶被数据禁锢、厌恶找不到自己。
他不能判断自己大脑里的念头哪些是系统强加的，哪些是自己生出来的，他只能抓住最叛逆的、最反系统的念头去贯彻到底。
——那就是推翻系统。
他相信，这个念头，一定不是系统强加给他的。
谁会给别人植入杀掉自己的念头呢？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帮王苏达成目标，无论是屠本还是升级技能，只要能让他对抗系统，保存这个风中火苗一样脆弱又宝贵的“我的念头”，他就势必达成。
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念头，这个一直被自己当成救命稻草的念头……会不会，只是系统钓鱼的鱼饵呢？
他们身在系统之中，有着被系统赋予的性格和身体，技能和专长，他们所有过去和未来都被系统无处不在的眼睛收摄，一举一动都被监管、计算，被无形的手掌控着。
人类，真的能违抗塑造自己的神明吗？
***
江其深的技能升级后，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对时空的掌控力更强，也更精细。从前只能控制一样物体的时间和空间，现在，可以引动时空共振，影响整个时空。
这意味着他可以为王苏世界制造独立的世界和空间，容纳更多的玩家，成为一片独立于系统外的自由领地。
他好像看见了未来。
却死在了未来来临之前。
系统真正的杀招，从他技能进化之后才真正落下。
不同于王苏杀死方游一，一号监察官死亡，触发了系统的终极警报。
这一次，追杀令不再仅限于全部玩家。
整个游戏的所有生命，玩家、npc、监察官，乃至于一只流浪狗、一只飞过的鸟雀，都把杀死江其深的命令列为最优先级。
这是一场来自全系统的恐怖围捕，铺天盖地的杀机无孔不入，江其深没有坚持活到谬墟的入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因为身上的伤太重，他都记不清伤口都来自于谁。
也记不清倒下前的最后一幕。
天地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缓慢收紧，网中的他逐渐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失。
“你们几个身上有着颠覆游戏的力量。只有你们都死了。系统才会真正的安全。”
“所以她要将你们一网打尽，将一切变动的可能性扼杀在萌芽里。”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像楚歇说的，一切只是系统的计划而已。从王苏升级技能开始，这张网就已经布下了。
他们想用系统赋予的技能反制系统，却忘了，最了解他们技能的不是别人，恰恰是系统啊。
可他明白的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吗？
不，还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