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样说,那群无赖肯定又揪着你不放。放心,这个月的工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克扣一文钱。”
老三又是点头弯腰,止不住地道谢,连带着另外三个老人也跟着一起红了眼眶。
说完工钱的事情,林芸还是止不住往门外望,试图看到那个往日里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等她望到要闭店的时间了,也不见人出现。
隐隐约约间,她知道是阿草的爹将人抢过去了,但是一看好友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暗自揣测莫非是那烂人改过自新了?
再转念一想,其实是概率很小的事情,数十年都一烂到底的人怎么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改变自己重新做人了?
她着急想要问个清楚,未语先被蓉娘拉住袖子拽了个结实。
回头看去,正冲自己悄悄摇头。
别问。
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堵在喉咙间,恰好一声闷雷炸响,街上传来行人的惊叫声和杂乱脚步声。
雨点毫不留情,劈里啪啦搭在瓦片上,很快形成一片雨帘。
这雨来得及,本来就心烦的喻皎这下更是有火没处发,连带着潮湿的空气都怨上了几分。
好端端的,下什么雨,还特意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祸不单行。
还没来得及关住的店门被风猛地撞开,雨点跟随狂风一起大摇大摆闯进室内,将喻皎的鞋袜裙摆浇了个透。
她闭眼挑眉,不明白今天是怎么了。
无奈间,一个人影大喊着“不好了”冲进店内。
即使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这人还是被淋得很惨,雨水滴滴答答顺着衣服和斗笠往下灌,不一会儿就在地面上造了个水镜。
刚打扫干净的地面。
喻皎埋着头,心道这人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要通知。
下一刻,男人惊慌的声音传出来,带来一个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的消息:
李羡知的墓被雷劈开了,连棺材都显露出来大半。
店里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部砸在她身上,林芸和蓉娘甚至分别上前挡住了门、拉住了她的手,恐怕她立马机会冒着大雨跑过去看。
此事虽说重要,但外头雷雨交加,还是不出去为妙。
被重点关注的人只是保持着埋头的姿势,语调听不出一点起伏:“让开。”
林芸另一只手也上前抓住,言辞恳切劝阻。
但见面前那人无动于衷,只是执拗地望着大门,望着外头的雨幕,眼珠在烛火的照耀下反着水润的光。
开口就是涩:“他已经死了,连安息都不能的话,未免太苦。”
闻言,拉人的那只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她妥协道:“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将关店的事情交给蓉娘,同那前来通知的男人匆匆冲进雨中,往李羡知的墓赶去。
到地方才知道,原来是近日的雷劈到了土包上,瞬间就将其劈开,露出大半个棺材来。又是狂风,直接把周围的一棵树给吹断,砸在了露出地面的那截棺材上。
搞清楚来龙去脉,喻皎居然还笑了一下,手摸上潮湿的棺材木:“你可得好好感谢我没有图省钱给你搞便宜棺材,不然你这会儿都被砸成肉泥了。”
说罢,就开始找人挪棺材。
本来就是大晚上,找人本就不方便,加之又是雷雨夜和死人打交道的事情,更没有人愿意来了。
到最后,还是店里那四个新招的送餐伙计来帮忙了。
几个人撸起袖子,个个咬紧牙关去搬那棵断树。
“当心些,实在不行就等明日白天再找人来。”
没人用语言回应她,只是憋着一口气往外一起使力。
几个人就那样一点一点慢慢将树干往外拖,每次拖动的距离很短,但是居然真叫他们给挪走了。
接下来就是棺材了。
其中一个老人“嗬嗬”两声作势要往自己的手掌心吐点唾沫,一举起手掌就被密密麻麻的雨点覆盖彻底,不自觉握紧拳头开始新一轮搬物。
这次比搬木头要顺利许多,没多久就拖着挪了大半出来。
保持很久的平衡毫无预兆地被打破,棺材的右下角使劲往下一沉,促使剩下还在搬的人也跟着往下晃了一下。
雨天路滑,是有人踩滑了摔在地上,一个不小心磕到了手腕。
失去一个人的力气,他们完全不能搬动这个重物,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受伤。
趁着众人还有力气,喻皎赶紧让人一起使力气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反正糟的罪已经够多了不差这点。
就在棺材甩出去落地那时,棺材板被颠开了,里面的人体也跟着一起滚出来。
当下就是一片吸气声,林芸更是吓得低声尖叫了一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喻皎仿若没事人一般,走上前就要把人重新塞回去。
胆子大的老二提着灯笼走上前去帮她打灯。
人体已经腐烂,喻皎脱下外衣裹住手才去碰,好在是雨天,倒是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味道。
微弱的火光下,那张腐烂的脸被看得格外清楚。面中大部分都腐烂了,只剩下上庭那块儿还勉强挂着点皮肤。
明明该感到害怕的,可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黏在那个地方,想移开目光也一点没动。
眉梢那颗痣,越看越奇怪。
鬼使神差的,喻皎的心中隐约有了一点预感,烦躁了一天的心情也奇迹般地沉静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那点痣。
指腹隔着衣服布料划过,带走周围一小片皮肤。
也不觉得恐怖,喻皎安安静静打量眉梢那处的皮肤,确定那里的痣消失不见了。在一看裹在自己手上的布料,上面是极其淡的一点黑。
看看已经运回棺材里的尸体,又看看那点黑,她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却被一只隐形的手给死死按住,一点情绪也没有露出来。
她语气不变:“弄回去就好了,大家回去吧。”
众人不明白,喻皎一直都很着急,怎的把尸体放好后就不想再继续下去?
总不至于一看到尸体的模样,往日的那些情谊就烟消云散了吧?
似乎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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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其余人的疑惑,她冷笑一声:“早知道我就该来的晚些,淋死他算了。”
此话一出,众人非常有默契地将头转过去往棺材那里的方向看过去,大骇。
这还要怎么死?
算了,就当做好事了,毕竟别人的身体也是身体。
满头雾水的人跟随喻皎,把棺材交接给义庄的人,便不再多管就走了。
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生意都不好做。
喻皎的本意是想给那四个老人放个假,叫他们好好在家休息一下,昨夜刚淋了雨,别着了凉。
可那四位老人很坚持,直言拿钱办事,一趟接着一趟往外送餐。
左等右等也没见个客人进来,等餐送完,喻皎把店门一关,索性带着林芸和蓉娘往之春去了。
羡安饭馆没什么生意,之春的生意倒是好。
还没走近,先看见店里小院内层层叠叠的油纸伞了。青绿、艳红、嫩黄等明亮的颜色挨挨挤挤在院中,伞面还微微挂着圆润的雨珠,瞧着清丽无比。
荔枝一连几日来到店中都不见喻皎,心下不禁埋怨兄长那日把话说的太过了些,害得自己没能见到好友。
好不容易见人来了,连忙凑上前去饱含情意喊了一声,颇有喜出望外那劲儿。
不等回应又是道歉:“喻姐姐,我不知道那日我兄长会那样说话,我已经说过他了。”
李临泽?
听她提起,喻皎这才想起前几日自己确实和这人有过一点不愉快的口角,不过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同他那点小事儿算得了什么。
当下就拍拍一脸担心的少女的肩膀,表示早就忘记这点不愉快。
见她还是有些揣揣不安,又补充道:“同我交友的是你,又不是你兄长。”
语毕,将身边二人请至身前。
林芸来过这里,谁都知道她是二老板,用不着过多介绍。
真正要叫大家认识的,是蓉娘。
喻皎这个人,虽说和谁好像关系都还不错的样子,但是她身边真正长久停留被当成自己人的,也就几个,更不说主动向众人介绍别人了。
因此,一说到要带大家认识新的好友,周围谈天的女子们都围上来了。
从小到大,蓉娘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露面。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一张张年轻的面庞,无不让她紧张。
可这是喻皎为她在争取机会。
深吸一口气,她学着平日里喻皎同客人聊天那样笑出一口白牙,细声细气开始介绍自己。
“我平日里喜欢做些糕点,皎皎才邀请我来做些糕点来给大家尝尝。”
适时,喻皎和林芸一同开始附和。
“对的,蓉姐姐做的糕点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
“每个糕点都有不同的香味,大家不尝一下一定会后悔的。”
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对糕点是本就毫无抵抗力,一听这话就纷纷嚷着要尝尝。
目送人走进小厨房,各个都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立马就能吃到热乎乎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