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知我是谁,敢这般与我说话?”

    这话说的倒是刁蛮任性,说出此话的女子也是满脸娇纵,只可惜这里并没有人买她的账。

    大家都是因为喜欢同一个话本子相聚此处,又谁比谁高贵?

    就在话落,姑娘们安静下来,就在她以为众人是被她的话给震住,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冷嗤。

    随后劈头盖脸的不赞同声音朝她砸来:“你以为你是谁,老板不想卖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我告诉你,就算今天是公主来了,也断然没有买走这对木人的道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女子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谴责的话语。

    方才还满脸傲气的少女哪里受的住,脸色变了又变一跺脚就跑了。

    这点小插曲压根没人放心上,哈哈一笑又继续投入讨论话本子剧情了。

    喻皎见各位情绪无异,这才放下心来去寻那位率先出声的年轻女子。

    竟然是那位怒骂大汉、今日在小院中与她攀谈过的女子。

    实在是巧,喻皎不由得对此人生起了愈发多的好感,上前主动同她交谈。

    此人性格直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明媚的气质。一聊才发现,二人原是如此投缘。

    不必再自我介绍,喻皎的名字在这长安城中早就响当当的。

    那年轻女子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一口一个“喻姐姐”叫得亲热自然,哄得她止不住脸上的笑。

    问道其名字,又躲闪了一下眼神才道:“姐姐叫我荔枝好不好,我最喜吃荔枝了。”

    只当是有自己的顾虑,将自己的昵称告诉他人也很常见,喻皎没有多想,拉着荔枝的手开始在店里转悠,随口说着书中的剧情。

    叽叽喳喳一上午,姑娘们也累了,纷纷同好友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声聊天。

    实在是舒服啊。

    满室都是少女们的轻言细语,谈论的全是喜欢的内容,只有笑声不听闹声。

    店里的伙计们瞅准时间,一盘盘从后厨端上来白玉酿桂花和醪糟小汤圆。

    随着女子们的脚步,乳白色的嫩豆腐在瓷白的碗中一晃一晃的,竟是显得比那碗还要白些。

    桂花的香气同醪糟的酒香软绵绵地交缠在一起,温柔地散在空中,带来甜而不腻的香味。

    喻皎从托盘中取来一碗白玉酿桂花放到荔枝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尝尝。她也不扭捏,接过后就大大方方舀了一大勺到自己嘴中。

    眼中一亮,随后嘿嘿笑起来舔了一圈嘴唇:“若我是那受伤的少年,被小厨娘这一碗又一碗的白玉酿桂花给喂着,肯定早就心悦于她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喻皎脸一红不太自然,反驳:“哪有这么轻易就爱上旁人的,未免太轻浮了些。”

    这话一出,荔枝不乐意了,佯装生气:“喻姐姐你怎能如此说,小厨娘既然选择救了他,那他就是男主。男主生来就是要爱女主的,不然还不如早些死了图个清静。”

    不爱女主,还不如去死?

    喻皎扯起嘴角,早知道就快些攻略李羡知这反派了,说不定还真能免去一死。

    本来荔枝的意思就是开个玩笑,不想此话一出,面前的人居然垂下眼帘。

    随后,在她无措的眼神中,一滴晶莹的眼泪砸在了桌子上。

    这可是让荔枝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开不开玩笑的事情了 ,慌忙起身去安慰道歉,不明白是自己的那一句话戳到了面前之人的痛楚。

    好在喻皎现在已经能过很好地控制住情绪了,没一会儿就吸吸鼻子,又没事人一样和人交谈起来。

    随口解释:“我只是想到书中二人如此相爱,倘若那少年真的早早死去,想来小厨娘定会伤心欲绝,哪会像书中所写飞速又给自己寻了个夫婿?”

    有传言道,老板喻皎是话本子中女主小厨娘的原型。

    思及此处,荔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努力做出一副天真样:

    “喻姐姐这句话说得对,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就算是话本子里的也不行。我要守护书中小夫妻的幸福,男主虽然现在死了,但后面肯定还会回来!”

    这话听得让人直发笑,哪有死人复活的道理,写出来怕不是要叫读者骂死。

    却见小姑娘嘿嘿一笑,满脸憧憬:“人鬼情未了呀。”

    想象了一番李羡知青面獠牙飘在半空中幽幽喊自己“娘子”的样子,喻皎不禁打了个哆嗦。还是算了,既然死了就好好当自己的鬼,不必出来吓人。

    经这一打岔,不好的情绪被很轻松地抛在脑后。

    临到要走时,荔枝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说要留在店中当伙计,就想日日和喻皎聊天。

    嘴上说着舍不得人,眼神却在往立牌上瞟。

    喻皎看得好笑,问她到底是舍不得自己还是舍不得这俩立牌。

    被戳穿了她也不尴尬,嘻嘻哈哈说都有都有。

    摇了摇头,喻皎让人陪自己到柜台处来。

    小姑娘眼睛一亮,脸上不舍之色一扫而空,眼巴巴凑到柜台处。

    只见方才说话的人从容不迫取出一张宣纸,手一顿,又拿出一只颇为怪异的笔,随后开始在纸上勾勒起来。

    她勾勒地极为认真,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放轻了。受此影响,上半身趴在柜台上的人也跟着放缓了呼吸,只认真观看纸上画的东西。

    不一会儿,两个圆润可爱的小人就出现在宣纸中央。

    女孩儿举着糖葫芦送到男孩儿嘴边,男孩儿张嘴就要咬下。他们身后是人头攒动的长街,身前是一只简易的灯笼。

    画面简单而温馨。

    很轻易地,荔枝一眼就看出这是画本子中的小厨娘和少年。

    她欢呼一声,伸手想去碰快要碰到时又猛地收回了手指,全身上下只有嘴没有克制。

    “喻姐姐,你是神仙吧!我从没见过如此画人的,如此圆乎乎还传神。”

    喻皎示意她可以拿起来看,见女孩儿爱不释手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也被感染上了一丝笑意:“本就是赠与你的,你想怎们看怎们看。”

    又是嗷呜一声,女孩儿扑到她怀里,瓮声瓮气致谢。

    闹过了,荔枝重新将目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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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支颇为怪异的笔上。

    手握的部分是青翠的,大概是竹子。竹筒里塞着漆黑的长块,写出颜色的主要功臣就是它,一问果然是烧过后的炭。

    这般别致的笔,怕是有人特意为她做的。

    听到这猜测,喻皎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此人你也认识。”

    自己也认识?

    这下荔枝是真的犯了难,她同喻皎真正说上话也不过才一日,怎么可能就有了共同认识的人?

    思索间,她四处乱瞟的眼神落在柜台上最新一回的《那一日春》上,顿时福至心灵,惊喜喊出来,得到肯定的点头。

    有了这幅画,不愿意离去的心也得到了安抚。

    在注视下,荔枝欢天喜地地捧着刚出炉的画作,转身上了在店外等待良久的马车上。

    等到马车渐行渐远,喻皎才回头关店。

    在关大厅的门时,她猝不及防地同那两个立牌对视了。

    他们俩始终笑意盈盈的,仿佛自己和身旁的人能永远在一起,就能抵御一切困难和折磨。

    瞧着瞧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一股深深的疲倦感席卷了整个身体。

    脑海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自己都快转成陀螺了,还是跟不上新想法出来的速度。

    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远远就瞧见一屋子暖黄的烛光。

    开门,林芸端上来一碗热汤,嘱咐她快些喝。

    在喝汤的这段时间,她还要顺便逼问:“你今日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喝汤的动作一顿,弱弱开口:“吃了一碗白玉酿桂花。”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林芸一把捏住她的脸颊肉,恶狠狠威胁倘若再不按时进食就别怪自己采用一些手段。

    她?

    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自己说的人,能有什么强制的手段。

    这倒是真的答不上来了,嗫嚅半天,留下一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开口吃饭。”

    语毕,喻皎立马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表示自己害怕非常。

    还没坚持半盏茶,她就再也憋不住笑开,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连带着一向稳重的林芸,也没忍住闷笑出来。

    笑得肚子疼来趴在桌上揉肚子,喻皎语气正经起来:“你上午在之春帮忙,下午又在羡安饭馆那么累,回来早早休息就是,何必劳累自己为我做汤?”

    这话只换来头上轻柔的抚摸和眼角的擦拭。

    喻皎直起身子故作恼怒:“擦我眼角做什么,我可不会再哭了。”

    她本意是想调节一下低落的氛围,不想却直直撞见一双心疼的眼眸。

    终是忍不住,她窝进眼前人的怀中,贪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总算是送走不放心的林芸,喻皎一时没什么睡意,脑子里灵光一闪,就披上外衣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不对啊,李羡知当时做了那么多,没理由才几天就用完了。

    乒乒乓乓好一阵,她也没有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在失望之际,一把东西就静静躺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的橱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