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好了不好了,你给我好好说话,我们店好得很。”

    说着,喻皎递给才跑进来吧上期不接下气的小少年,示意他先喘口气再说。

    这事,还真和店有关系。

    他被叔叔王新派出去送餐,回店途中偶然看到一群少女成群结队往一个方向走去。定睛一看,其中有好几个熟面孔,想了半晌一拍脑袋。

    这不是之春的老顾客吗?怎的全都跑到别的店去了?

    一下子慌了神,立刻改道装作不经意跟上去瞧。

    只见她们走进去一家装修风格和之春十分相似的小店铺,再一走进去,连菜单上的名字都一模一样。

    实在感概,他叔叔家的店铺也是借鉴了喻皎的想法,只不过后头正式加入了。

    他年纪不大,懂得却不少。

    倘若只是照抄装饰和菜名,是必然不会吸引走之春几乎全部的顾客的。一定还有什么隐秘的点是他没有发现。

    假装客人继续在里头偷听。

    这些年轻女子们所讨论的全是话本子的内容,连菜是什么也不慎关心,随意扫了一眼就点了。她们更关心的,是点菜能赠送什么东西。

    一名身着粉色罗裙的姑娘站出来,把下巴昂得很高:“我爹特意定制了小木人,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新角色的新立牌?

    须知,之春之所以能开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就是靠着角色的立牌。现如今这点特色都被别的店剽窃过去,那之春还怎么能开的下去?

    他立刻就坐不住了,想要赶回店里通风报信。屁股才刚抬起来,又纠结是否还有更重要的信息,犹犹豫豫又坐下来。

    那老板说完见客人满脸期待,本就小的眼睛更是笑来完全只能看见一条缝,加之脸上横肉堆积,更显滑稽。

    书迷们对视一眼,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喜欢角色的立牌,竞相开始提问相关问题,本就不大的店面一经吵闹更显得拥挤。

    老板重重一拍桌子,她们被吓得一震。

    “在我的店中,就要守我的规矩。在这里吃饭,必须消费满二十文钱才能有小木人赠送。还有,在店里不得大声讲话,更不得大声大脑。”

    “……”

    什么,来这里吃饭本就是冲着那些话本子相关物件才来的,居然还敢提如此过分繁多的要求。

    老板小如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看出来大家是要生气,掐着时机拍手叫手边伙计呈上来一个木匣子。果然这东西一拿出来,众人福至心灵里面装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

    当下就有急性子的姑娘耐不住,不等他卖关子就主动开口询问是否能打开盒子看看里头的东西。

    在她们希冀的目光中,老板十分吝啬地打开小木匣子露出一条缝供众人观看。

    那条缝实在是太窄了,只来得及看到一点可疑的彩色,就毫不留情合上了盖子。

    老板的女儿见众人犹疑着,站出人群梗着脖子大声宣传 :“我爹可是特意找了长安城最好的师傅定做小木人,保你们满意。”

    话说到这里,这位“老板的女儿”已经出现了两次,存在感实在是高。

    蓉娘忍不住询问其身份。

    问句还没落地,就见方才还口若悬河说得唾沫横飞的半大少年狠狠一扭脖子“害”了一声,随后凑近几人的脸压低声音:

    “说到她,你们猜她是谁?”

    店里的人都十分捧场追着问是谁是谁。

    莫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给出答案。

    只是这答案连喻皎也没有想到。

    居然是之春刚开业时想要购买立牌的那个女子,她是那老板的女儿。

    那日她想要买走大立牌将其独占的想法被拒绝后,放下狠话质问众人知不知道自己爹是谁。

    听那口气,喻皎还以为她爹至少是个侯爷之类的人,没想到就是长安城中一普通的商人,就比寻常百姓多了几个钱罢了。

    还当要受到怎样的报复呢,原来只是不入流的抄袭剽窃。

    听完这,她脸上的讥讽几乎已经掩饰不住了。

    嘴唇微启:“公畜。”

    她实在是太过于不屑了,以至于一旁的林芸都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多余担心了。

    就像看不到店里姑娘们脸上的担忧一样,她伸了一个懒腰,能够清晰听到身上骨骼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慵懒倦意:“工作这么长时间了,先放五天假吧。”

    “至于那公畜,既然他想走我的老路,就让他好好试试这条路是不是那么容易走。”

    五天?

    假期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又继续发话了:“这几天还是有工钱的,属于带工钱休假。”

    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伙计们却不敢笑,生怕是老板被抢走生意给气狠了。

    微笑目送诸位伙计一步三回头离开,喻皎抓住王新侄子的细瘦胳膊,坐到凳子上稍微仰视着他:

    “你今天有句话说得不对,你可知是什么?”

    哪里见过面前的人这般严肃同自己一本正经讲过话,连话都差点不会说了,谈何反思说错的话。

    好在喻皎本也就不指望他真能知道,慢条斯理喝一口茶吊足了小孩儿,估摸着再不说怕是要吓哭了,才肯开口指明。

    “你今天说得唯一不对的就是那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好得很,切莫说这些给自己平添霉气。”

    “我今天要教给你的唯一一个东西就是,万事皆有利于我。”

    半大少年不懂,难道抄袭自己的心血窃取成果也有利于自己吗?

    别说他了,哪怕是整日和喻皎同吃同住的林芸,也暂时没能想通这句话的含义。

    这句话平日里说出来鼓励一下自己就算了,现如今不好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何苦再说这话来安慰自己?

    面对疑惑和不赞同,当事人但笑不语。

    只是在关上之春大门的时候,在小院大门上留下一张字条:

    【前与月泥先生小聚,闭店五日。】

    月泥先生,就是那两本话本子作者的名字。

    初九定定站在门前,看着宣纸上歪歪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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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用炭笔写下的“月泥”二字,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自家公子的某一个化名。

    只是为何,要取这个名字?他思索着。

    锁好院门,喻皎收回钥匙睨他一眼:“看什么看,莫非你知道你家公子取这名字的含义?”

    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愣愣点头,竟然真的说自己知道。

    “这多简单,姑娘名字中有皎字,所以你就是月,公子自然而然就是泥了。”

    他自觉自己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不料听到他回答后的二人均是脸色一变。一个满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笑容,一个脸色大变大怒是在瞎说。

    “谁、谁要和他在一个名字里面啊!”

    噌噌。

    冒芽的声音。

    难得见好友被这样老实巴交的人弄来羞得转身就走,林芸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的,立刻凑上前故作疑惑:

    “初九公子也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的,你这么急做什么?”

    这话怎么反驳都能挑着线头往下继续瞎扯,干脆就不理两个人了。一扭头,远远将二人甩在身后,只顾着自己气鼓鼓地憋着一股劲儿往前走去。

    身后是初九的疑惑的自我怀疑声,以及好友的调笑声。

    猛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找到了反击的话术。

    回首叉腰,好不得意洋洋:“小心我告诉你爹你和宁闫之间的事情。”

    边说边摇头晃脑,自我满意于反击之准、反击之快。

    预料中女儿家害羞的嗔怪声并没有传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苍白成一片的脸。

    不好,她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往左转,看见一张久违的严肃的面容。

    完蛋,自己就是随口一说,哪里就能料到会碰到他?

    林芸的爹,林大夫。

    自从几月之前她负气从家中跑走后,这还是父女二人第一次见面。

    近亲情切,父女俩低头的低头,昂首的昂首,反正就是不肯与面前的人对视交流。知道的晓得是父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子训学生呢。

    初九最讨厌这样尴尬的时候,早在林大夫还没走近的时候就悄无声息隐匿好自己的身形了,只剩下三人十分有默契地前行着。

    走到分岔路口,往左是林芸睡了几个月的喻皎的房子,往右是她从小长大生活的自己的家。

    别扭了一路的中年男人清清嗓子训斥:“我就说你出去要受苦你不相信,你自己默默自己脸上的肉还剩几两,还不赶紧回家来吃我才烧好的菜。”

    左偏头要抱好友,右偏头是父亲主动往下走的台阶。

    喻皎推她一把,压着声音让人快去。

    “父女哪有隔夜仇,赶紧去啊,你不是想你爹做的药草排骨想好久了?”

    目送二人离去,喻皎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家中。还没等她推开院子门,就已经传来爪子刨门的声音,刮得耳朵不好受,心却是暖洋洋得柔软成一滩。

    她蹲下去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小狗柔软的头,它却躲开,咬着裙摆摇摇晃晃急着想要跑出去,似乎在焦灼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