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污蔑我高考带手机进去作弊。
可人证物证都在,最后我被禁考三年,抑郁自杀。
我从教学楼天台跳下去的时候,还在想,我真的没有作弊。
再睁眼,我回到了高考那天。
校花正好发来了短信:“你今天可别不小心把手机带进去了,高考作弊可是大罪名。”
我笑了。
这辈子,我不去考场了,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班主任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网吧打游戏。
“沈鹿,你高考带手机进去的事上热搜了,学校要找你谈话,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冷笑:“老师,你说我高考带手机作弊,但我连考场都没进过。”
1
上辈子高考结束之后,校花赵思涵指着考场里的我尖叫:
“老师!沈鹿口袋里有手机!她带了手机进考场!”
所有人看过来。
监考老师走过来,从我口袋里翻出一部手机。
手机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我从来没见过那部手机。
赵思涵哭了:“沈鹿,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作弊?”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三班的沈鹿。”
“平时考那么好,原来是靠作弊。”
“真恶心。”
我被带进考务办公室。教务主任把手机摔在桌上:“这是不是你带进来的?”
“不是!这不是我的手机!”
“监控拍到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你还说不是?”
“那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够了。”他低头写处理意见。
当天下午,处分决定就下来了:取消沈鹿本次高考所有科目成绩,禁考三年。
我妈知道的时候,正在杀鱼。
她手都没洗,骑着电动车冲到学校,在校门口被保安拦住。她跪下了。
“求求你们,我闺女不会作弊的,她真的不会……”
保安把她拖走了。
后来的一年里,她骑电动车载我去复读学校。
我复读了两年,越考越差。第三年,我没去复读。我去了学校天台。
从天台上跳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真的没有作弊。
再睁眼,我回到了高考那天。
我浑身发抖,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鹿,你今天最好别带手机进考场哦,不然又要被说作弊了。”
上辈子我没在意这条消息,以为是骚扰短信。
这辈子我知道了,原来赵思涵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一切。
我今天去高考,她就会再次举报我高考作弊。
我妈会再次跪在学校门口。
我会再次被禁考三年,再次从天台上跳下去。
不。
我不会再走那条路。
我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揣进口袋,出了门。
但我没有去学校。
我去了学校旁边那条街上的网吧。
这辈子,为了活命,我不考了。
2
早上七点半,网吧里全是包夜没走的人。
我推开玻璃门,前台一个染黄毛的小哥正打哈欠。
“开一台机子,要在监控底下的。”
前台小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给了我监控底下的座位。
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五。
高考第一场,语文,九点开考。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已经到了考点门口,赵思涵已经笑着跟我打招呼,我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被人塞进去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以为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这辈子,我在网吧。
屏幕上小人跑来跑去,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在想赵思涵。
她今天会怎么做?
我人没去考场,她总不能再举报我带手机了吧?
我下意识觉得安全了。
上午八点,考点门口。
赵思涵已经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没找到我。
她皱了皱眉。
八点十分,她拉着旁边的女生问:“你看到沈鹿了吗?”
“没有啊,她还没来吧?”
八点二十,考生开始进场。我的座位是空的。
八点三十,语文开考。我没来。
赵思涵坐在考场里,嘴角动了一下。
上午十一点半,语文考完。
赵思涵一出考场就红了眼眶。
旁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摇头,咬着嘴唇,像在忍什么。
“到底怎么了?”同学追问。
她低头小声说:“沈鹿……沈鹿她没来考试。”
“没来?为什么?”
赵思涵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
“我早上在校门口看到她了,她手里攥着手机,神色特别慌张。”
“我问她怎么了,她没理我就跑了。我跟过去看,她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拦住……好像是巡考的……”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捂住脸,“但我看到她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很慌张的样子……我好害怕她做傻事。”
当天下午,学校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
发帖人匿名。
标题:《三班沈鹿疑似作弊未遂,当场跑路?》
“今天高考第一场,三班沈鹿根本没来考试。”
“有同学看到她被巡考拦住,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疑似带了手机。”
“被拦下后直接跑了,连考场都没进。平时成绩年级前十,关键时刻露馅了。”
评论区一分钟就炸了。
“真的假的?”
“我早就觉得她成绩不正常,月考每次都比第二名高十几分。”
“作弊狗该死。”
“她平时还装得很清高,原来是个抄王。”
还有人出来补充信息:
“我是三班的,沈鹿平时考试小动作就特别多,我坐她后面看到过好几次,她在桌子底下摸东西。”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她考试的时候一直摸口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没有人问这些“补充”是不是真的。所有人都信了。
林小小。我从高一就形影不离的闺蜜。在三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沈鹿最好的朋友,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
“她最近确实状态不太对,但我以为只是压力大。我为她感到可惜,但作弊就是不对,我不替她辩解。”
群里有人说:“你跟她关系最好,你之前不知道吗?”
林小小回复:“她没跟我说过……可能她也不想让我知道吧。”
这条消息被截图,转到年级群,再转到本地学生大群。点赞数破千。
赵思涵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条:“今天太难过了。”
配图是一张天空的照片。
评论区全是安慰:“别想了,不是你的错。”“她自己作弊,跟你没关系。”“思涵你太善良了。”
晚上七点,我的班主任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沈鹿,你今天为什么没来考试?论坛上的帖子怎么回事?明天来学校一趟。”
3
我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我在网吧待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打开手机。
消息通知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我点开班级群,从上往下滑。
一开始是有人在问“沈鹿真的作弊了吗”,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再然后就是一边倒地骂我。
“她平时考那么好,原来是靠作弊。”
“恶心。”
“我们班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还好意思说是学霸,原来是抄霸。”
群里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我看到了林小小的消息。
“我是沈鹿最好的朋友,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
最好的朋友。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上辈子,林小小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被逼的,是迫于压力才那么说的。
现在我知道,她不是被逼的。
她主动跳出来,踩了我一脚,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一个“善良、不得罪人、理性客观”的人设。
我往上滑,看到赵思涵的朋友圈截图被人发到群里了。
“赵思涵真可怜,她肯定是看到沈鹿作弊被吓得。”
“思涵本来就很敏感,沈鹿这事肯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我点开班主任的私信。
班主任苏老师:“沈鹿,你今天为什么没来考试?论坛上的帖子怎么回事?明天来学校一趟。”
后面还有一条:“你妈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她很担心你。你回个消息。”
我妈妈还不知道论坛上的事。她只知道闺女今天高考,考完应该回家吃饭,但闺女没回来,电话打不通。
我拨了妈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鹿鹿!你在哪?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吓死我了!”
妈妈的声音又急又哑,明显哭过。
“妈,我没事。我在外面。”
“你今天考试了吗?你们班主任说你可能没去考场,到底怎么回事?你邻居王姨跟我什么高考作弊。”
“妈。”我打断她,“我没作弊。明天我去学校一趟,把事情说清楚。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鹿鹿,妈信你。”
妈妈的声音在抖,“你说你没作弊,妈就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妈信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上辈子,我妈也是信我的。
但那又怎样?
她跪在学校门口被人拖走,她求了所有能求的人,她看着我复读两年越考越差,最后她收到了一具尸体。
“妈,这辈子不会了。”我擦了眼泪,“你先睡,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打开论坛。
里面详细描述了“沈鹿如何在校门口被巡考拦住、如何慌张逃跑、口袋里的手机是什么牌子”。
写得有鼻子有眼,像亲眼看到的一样。
我看了一眼发帖人的ID。一串乱码,匿名。
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这辈子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术,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水军一样的“补充证据”。唯一的区别是。
上辈子我真的进了考场,这辈子我没有。
但赵思涵不需要我进考场。
她只需要所有人都以为我进了考场。
明天,我要去学校。
但我不是去交代问题的。
我是去送证据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学校。
班主任苏老师在教学楼门口等我,脸色很不好看。
“沈鹿,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吗?”
“看了。”
“你怎么能在高考的时候做那种事?你知不知道学校多被动?你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苏老师。”我打断她,“我没作弊。”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表情更失望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
“走吧,教务处在等。”
她转身走了,明显不信。
我跟着她上楼,走廊里有人认出我,故意放大声音说:
“那不是沈鹿吗?她还敢来?脸皮真厚!”
“听说她妈昨天在学校门口哭,丢死人了!”
我没理她们。
教务处门口,赵思涵已经在了。
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眼眶泛红。
“沈鹿……你还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看到这一幕,小声嘀咕:
“赵思涵也太善良了吧,被沈鹿连累成这样还担心她。”
我看了一眼赵思涵,没说话,直接推门进去。
教务主任看了我一眼:“你就是沈鹿?”
“是。”
“昨天的帖子你看了?”
“看了。”
“你有没有带手机进考场?”
我看着他:“孙老师,我昨天没进考场。”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没进考场?”
孙主任皱眉。
“你的座位是空的,我们知道你没进考场。”
“但现在的问题是,有人看到你在校门口被巡考拦住,手里有手机。”
“谁看到的?”
孙主任被我问住了,推了推眼镜:“论坛上有同学反映。”
我不怒反笑。
“孙老师,你说我高考作弊,在校门口被巡考拦住,但我根本就没去过校门口。”
4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昨天从派出所调的材料。”
“派出所?”孙主任愣了一下。
“对。”我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拿出来。
第一份:网吧的上机登记表。
姓名沈鹿,身份证号,上机时间6月7日上午七点半,下机时间下午七点。
第二份:网吧监控截图。第三份:派出所的情况说明。
“经调取某某网吧监控录像及上机记录,沈鹿于6月7日上午七点半至下午七点在该网吧上网,期间未离开。”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孙主任拿起那份情况说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我:“你高考那天,在网吧?”
“对。”
“你为什么不去考试?”
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怕被人冤枉。”
他转头看向苏老师:“论坛上发帖的人说看到沈鹿在校门口被巡考拦住,这个发帖人查到了吗?”
苏老师摇头:“发帖的是匿名,技术那边说IP地址还要查。”
“那就去查。”孙主任的语气变了,从“审问我”变成了“要查清楚”。
但我知道,他还没完全信我。他只是被派出所的材料堵住了嘴,暂时不能定罪罢了。
“孙老师,我还有两个要求。”我说。
“你说。”
“第一,查清楚谁发的造谣帖。第二,问清楚赵思涵,她昨天在群里说‘看到我在校门口被巡考拦住’,她到底看到了谁。”
孙主任看了我一眼,让苏老师去叫赵思涵进来。
赵思涵进门的时候,还在擦眼泪。
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又看了一眼孙主任的脸色,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赵思涵,你说你在校门口看到沈鹿被巡考拦住,你确定你看到的人是她?”孙主任问。
赵思涵咬着嘴唇,声音又小又颤:
“我……我当时看到一个人很像她,穿着白T恤,扎着马尾……我以为是她……”
“你‘以为’是她?”孙主任的语气重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往下砸,“我当时太紧张了……高考那天我本来就紧张,我看到一个像她的人被拦住,我就以为是她……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说得真情实感,哭得梨花带雨。如果我不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真的会信。
“赵思涵。”我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我,泪眼朦胧。
“你在论坛上发帖的时候,写的是‘有同学亲眼看到’。你说的那个‘同学’,是你自己吧?你编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就是为了让大家以为不止一个人看到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我没有……沈鹿你不要这样说我……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道歉……对不起……”
她转向孙主任:“孙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写检讨,我可以公开道歉。”
孙主任皱着眉,没说话。
旁边一个校领导开口了,语气温和:
“赵思涵同学,你先别哭。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你还没看清楚就下结论,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但你也是出于好心,是因为紧张才看错了人。”
我听着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这两个词一出来,我就知道他们想怎么定性了。
他们想把赵思涵的行为定性为“好心办错事”,而不是“恶意造谣”。
因为前者只需要写检讨,后者要背处分。
“对了,赵思涵。”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你昨天早上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你记得吧?”
赵思涵的哭声停了一秒。
“‘沈鹿,你今天最好别带手机进考场哦,不然要被说作弊了。’”我念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被说作弊?你提前就知道了?”
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孙主任看向赵思涵:“你给沈鹿发了这条短信?”
赵思涵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我就是想提醒她……”
“提醒她什么?提醒她你今天要举报她作弊?”
“我没有。我没有举报她。我只是。”
“你只是在群里说‘亲眼看到’,只是在论坛上写‘有同学亲眼看到’,只是在校门口跟所有人说沈鹿作弊被抓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举报人。你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布局了。”
赵思涵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了看孙主任,又看了看我,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次不是演的。
“赵思涵,你先出去。”孙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思涵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恨,还有别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打字。
我注意到她手指动得飞快。
她在通知谁?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办公室里,孙主任沉默了很久。
“沈鹿,派出所的材料我们会核实。短信的事我们也会查。你先回去等消息。”
我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孙老师。”
“嗯?”
“林小小也在群里发了消息。她说‘坐我后面看到我摸口袋’。她坐我前面,根本看不到我的手。”
孙主任的表情变了。
那种表情我认识。不是愤怒,是意识到事情比他想的要大。
“你先回去。”他说,“我们会查。”
我走出教务处,走廊里那几个看热闹的人还没走。看到我出来,她们又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我没理她们,直接下楼。
阳光很刺眼。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短信的事我本来不想现在拿出来,想等到后面一起算账。但刚才那个校领导说“出于好心”的时候,我知道如果我不当场扔出这张牌,赵思涵今天就能全身而退。
“出于好心”。
去他妈的出于好心。
我上辈子被她“出于好心”害死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她用这四个字蒙混过关。
5
赵思涵的那条短信,像一把刀插进了学校的调查里。
教务处不敢再含糊了。
短信截图、派出所材料、网吧监控,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已经不是“学生纠纷”的范畴。孙主任当天下午就报了警。
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从学校回来后,我手机就没停过。
班级群里炸了第二轮。
有人说:“听说沈鹿拿出了派出所证明?她真没去考场?”
有人说:“那赵思涵为什么说她亲眼看到了?”
还有人直接@赵思涵:“思涵,到底怎么回事?”
赵思涵没回复。
但她的小跟班们出动了。
一个叫王悦的女生在群里说:“思涵只是看错了人,她已经很自责了,你们能不能别逼她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说:“就是,谁还没看错人的时候?沈鹿自己不去考试,怪得了谁?”
我看得想笑。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孙主任的电话。
“沈鹿,你来学校一趟。派出所的人也在。”
我到学校的时候,行政楼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赵思涵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脖子上戴着金项链,一看就是赵思涵她妈。
我走进去,站在一边。
女警看了我一眼,开口了:“赵思涵,你把昨天跟我们说的情况,再当着沈鹿的面说一遍。”
赵思涵没抬头。
她妈先开口了:“警察同志,我闺女已经说了,她就是看错人了,这事没那么严重吧?都是同学,道个歉就行了。”
“我们在问赵思涵。”女警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赵思涵她妈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了。
赵思涵终于抬起头。她眼睛肿的,嘴唇干的起皮,看起来哭了一夜。
“沈鹿……”她的声音哑了,“对不起。”
“你跟我说说,你对不起我什么?”我问。
她咬了咬嘴唇:“我……我不该在群里说你被巡考拦住了……我那天太紧张了,看错人了……”
“还有呢?”
“……我不该给你发那条短信。”
“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提醒你别带手机……”
“提醒我别带手机,还是提醒我你今天要举报我?”
她又不说话了。
她妈在旁边急了:“你这孩子,你倒是说话啊!你跟她说明白,你就是看错人了,你不是故意的。”
女警开口了:“赵思涵,我们查了学校门口的监控。你早上七点五十到的考点,八点十分开始在场外转悠,八点二十才进考场。这期间,沈鹿没有出现在监控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出现过。”
赵思涵她妈的脸色变了。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谁?”女警问。
赵思涵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查那个时间段的全部监控,找到你说的那个人,当面对质。”
赵思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我不记得了……”
女警等了一分钟,站起来。
“赵思涵,既然你不配合,我们就按程序走。论坛发帖的IP地址我们已经查到了,是你家的网络。那条短信也是你发的。这两样东西,足够立案了。”
赵思涵她妈腾地站起来:“什么意思?你们要抓我闺女?她才十八岁。”
“法律不管几岁。造谣诽谤,造成严重后果,一样要承担责任。”
赵思涵她妈的脸白了。
她转头看赵思涵,声音发抖:“你到底干了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赵思涵的防线彻底垮了。
她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嚎啕大哭,跟上辈子我妈在学校门口哭得一样惨。
“妈……是林小小……是林小小让我这么做的……”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6
赵思涵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住了。
“林小小……三个月前就来找我了……她说沈鹿太烦了,想让她考砸……她说高考那天让我在校门口喊,说沈鹿口袋里有手机……”
“你为什么要听她的?”女警问。
赵思涵咬了咬嘴唇,不敢看人。
“因为……因为上学期期末考试,我考了倒数……我求林小小帮我改成绩……她认识教务处的人,花了两万块帮我改了……从那以后她就捏着我的把柄……”
改成绩。
花两万块。
教务处有人。
这些话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孙主任的脸铁青:“你说什么?改成绩?”
赵思涵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妈说要是我再考不好就不让我上学了……我没办法……”
“帮你改成绩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林小小联系的……我只给了她钱……”
孙主任看向民警,脸色难看至极。
女警没说话,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继续说。林小小还让你做了什么?”
“她让我发帖子……让我在群里说亲眼看到了……还让我找人在评论区带节奏……那些说‘坐沈鹿后面看到摸口袋’的,都是她找的……”
“那些人是谁?”
“我不认识……林小小联系的……”
我站在一旁,听着赵思涵一字一句把林小小供出来,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上辈子,我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的我。
这辈子,真相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
“你发那条短信给沈鹿,也是林小小让你发的?”
赵思涵点头:“她说……她说发了这条短信,到时候沈鹿被举报了,就会以为是我一个人干的,不会想到她……”
好算计。
林小小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让赵思涵冲在前面当靶子。
如果不是我重生,如果不是我去了网吧,如果不是我提前调了派出所材料。这个局,我根本破不了。
林小小来的时候,还带着她那副无辜的表情。
“孙老师,您找我?”她的声音很平静。
“林小小,你坐下。派出所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她坐下了。坐得稳稳当当,背挺得很直。
女警看着她:“林小小,赵思涵已经交代了。三个月前你找她商量,让她高考当天举报沈鹿作弊。这件事你承认吗?”
林小小看了赵思涵一眼。
“警察阿姨,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林小小的声音很平稳,“我跟沈鹿是最好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害她?”
“那你在群里说‘坐她后面看到摸口袋’,是怎么回事?你坐沈鹿前面,你怎么可能看到她摸口袋?”
林小小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我可能记错了……”
“你记错了?你在群里说的话,你说是记错了?”
“我当时太慌了,群里乱糟糟的,我可能说错了座位……”
女警没跟她废话,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这是你三个月的搜索记录。‘诽谤罪立案标准’、‘作弊被抓怎么自证清白’、‘微信截图生成器’、‘造谣会被判多久’。你搜了不下二十次。你也记错了?”
林小小的脸终于白了。
“还有这个。”女警又拿出一份材料,“你和赵思涵的聊天记录,我们已经恢复了。你说‘让沈鹿考不成’,你说‘你在门口喊,后面的事我来做’,你说‘她太烦了’。”
林小小的手开始抖。
她把双手放到桌下,但抖得太厉害了,桌子都在轻轻震动。
“林小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小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害怕。
有不甘心。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就是讨厌她。”
7
“你知道被人天天拿来跟你比较是什么感觉吗?”
“老师念成绩的时候,永远是你第一,我第二。我妈开家长会,回来就说‘你看看人家沈鹿’。过年亲戚问我考第几,我说第二,他们说‘跟第一差多少分啊’。”
“你知道我有多烦吗?”
我没说话。
“你每天上课睡觉,考试照样比我高几十分。我熬夜刷题刷到凌晨两点,头发一把一把掉,还是考不过你。你凭什么?”
“就因为你聪明?就因为你脑子好?那我呢?我拼了命都追不上你,我算什么?”
她越说越大声,声音开始抖。
“所以你想让我考不上大学。”我说。
“我只是想让你考砸一次!”她的眼睛红了,“我没想毁了你!赵思涵说你最多被取消这次成绩,明年还能考!”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女警站起来:“林小小,你涉嫌诽谤,跟我们去派出所做笔录。”
孙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沈鹿,这件事学校会严肃处理。你的补考资格,教育局那边我已经在申请了。”
“谢谢孙老师。”
“你不用谢我。”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是学校的失职。论坛上的帖子发了那么久,学校没有人核实。群里都传疯了,也没有人管。”
我没说话。
“你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手机震了。
我妈打来的。
“鹿鹿!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了!那个林小小被抓走了?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
“那你高考怎么办?还能考吗?”
“能。学校说给我申请补考。”
林小小的案子,派出所查了一个星期。
结果出来那天,孙主任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学校一趟。
我到学校的时候,行政楼门口贴了一张通报。
白纸黑字,盖着学校的红章。
关于林小小、赵思涵同学的处理决定
经查,我校高三(7)班林小小,因嫉妒同班同学沈鹿,联合赵思涵捏造沈鹿高考作弊谣言,在网络平台散布不实信息,造成恶劣影响。
决定如下:
1. 给予林小小开除学籍处分。
2. 给予赵思涵留校察看处分。
3. 林小小、赵思涵需在所有传播谣言平台公开道歉,消除影响。
4. 林小小需赔偿沈鹿精神损失费。
本决定自公布之日起执行。
通报下面围了十几个人,都在看。
有人小声说:“开除学籍?那林小小不是不能高考了?”
“她还能高考?她都满十八了,说不定还要判刑。”
“赵思涵运气好,留校察看,还能考。”
“她也是被林小小逼的,也不全是她的错。”
“逼的?她发帖子的时候没人逼她吧?”
我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看。
“沈鹿,我是林小小。我妈妈住院了。她听说我的事后心脏病发了。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想求你,你能不能跟学校说说,不要开除我?我要是没学籍就不能高考了。我妈会死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林小小的妈妈。
那个每次开家长会都说“你看看人家沈鹿”的女人。
我把短信删了。
没有回复。
又过了两天,赵思涵的道歉帖发出来了。
发在学校论坛上,置顶。
标题:《向沈鹿同学郑重道歉》
内容写得很长,大概意思是:她“一时糊涂”“被林小小蒙蔽”“深感愧疚”“恳求沈鹿原谅”。
评论区有人留言:“知错能改就好。”“思涵也是受害者。”“沈鹿会原谅你的。”
也有人留言:“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哭的时候说‘不是故意的’,现在又说‘被蒙蔽的’,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赵思涵没有回复。
我看完帖子,把论坛关了。
原谅?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原不原谅?
我打开微信,班级群里静悄悄的。
没有人说话。
那些之前骂我的人,全都沉默了。
没有人道歉。
没有人说“对不起我当初骂错你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那个群,退了。
补考那天,我提前到了考场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家长,看到我,有人认出来了:
“你不是那个被冤枉作弊的女生吗?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我笑了笑,走进考场。
八月底,成绩出来了。
六百八十七分。
我报了一所南方的大学,离这里一千三百公里。
走的那天,我妈骑电动车送我去火车站。
“鹿鹿,你真的要跑那么远?”
“嗯。”
“那边没人照顾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她不说话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
我想起赵思涵。
她被留校察看,但高考还是考了。考上了本省一个二本。她妈到处跟人说“我闺女考上大学了”。
没有人提她造谣的事。
没有人提她差点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起林小小。
她被开除学籍,转去了外市一个私立高中。
她妈妈心脏病住院,听说花了不少钱。她用新号码给我发过几次消息,说“对不起”,说“你恨我是应该的”。
我没有回复。
没什么恨不恨的。
我只是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了。
这辈子,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