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培训方案,突然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李澈,胡大勇的事定了。”罗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压不住的兴奋还是从字缝里漏了出来,“市局调令下来了,调他去市警校当校长。”
李澈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说什么?”
罗玉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一些:“调令已经到县里了,市委、市局、县委三方都过了。许县长今天都找我讨论局长的人选问题了”
李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转着。
他没想到这么快。
一个月前他在茶楼里跟张启明说“先从胡大勇身上找突破口”的时候,心里是做好了打持久战准备的。
他预估的是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一步一步来,等罗玉那边的线索积累够了再收网。
他甚至设想过最坏的打算——如果胡大勇的根基比想象的深,可能一年都不够。
但一个月。
从罗玉开始留意胡大勇的接触对象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几封举报信,加上罗玉最后的实名报告,就把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拿下了。
太快了。
“李澈?”罗玉在电话那头叫了他一声,“你在听吗?”
“在听。”李澈回过神,“罗政委,恭喜你。”
罗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多年压抑后终于释放的轻快。
“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李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你。”
李澈也笑了笑。
“罗政委,您客气了。婉音就在富林县,我以后肯定经常过去,到时候再吃也不迟。您先稳住局里的事,这才是最要紧的。”
“行。”罗玉痛快地应了一声,“你下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好准备准备。一定好好款待你们两口子。”
“好。”
挂了电话,李澈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第一个念头是——韩邦国出手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合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市局、市委和县委三方同时行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如果是韩邦国打了招呼,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韩邦国出手,他一定会通过韩老通知自己一声。
韩老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如果韩邦国决定亲自介入,韩老不会不跟自己通气。
可现在调令已经下来了,韩老那边却一个字都没提过。
这说明不是韩邦国的主意,而是上级部门早已对胡大勇不满了,罗玉的举报信只不过是导火索,所以调令才下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李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管什么原因,现在都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胡大勇被调走之后,齐爱民会怎么反应。
兔子急了还咬人。
这个道理,李澈比谁都明白。
胡大勇对齐爱民来说不只是盟友那么简单,那是他插在公安局的一把刀,是他掌控全县政法系统的一只拳头。
现在这把刀被人拔了、这只拳头被人砍了,齐爱民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会反扑。
不是“可能会”,是“一定会”。
而且会比以前更狠、更不留余地。
李澈拿起手机,拨了秦婉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李澈?”秦婉音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
“胡大勇调走了。市警校。”李澈没有绕弯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么快?”秦婉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也没想到。”李澈说,“不过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这个。我是想跟你说——胡大勇走了,齐爱民肯定会反扑,而且会比以前更疯。你在新林乡那边千万小心,尤其是调查组还在,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秦婉音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我明白了。现在乡里的情况还好,估计齐爱民那边应该正操心县里的事,没精力管我们这边了。”
李澈想了想,嗯了一声。
“你那边效果我都在手机上看到了。许仁这小子还算靠谱,干得不错。”
秦婉音笑了一声。
“他确实有本事。那些视频一发出去,评论区全是点赞的。现在村里人都说,县里在帮他们争取救灾补助。”
“那就好。”李澈说,“但调查组那边还是要小心。一定要让他们满载而归。”
“你放心吧。”秦婉音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调查组这次绝对满载而归。现在第二轮汛期又来了,他们多的是素材。就怕调查组回去之后,齐爱民应付不过来。”
李澈笑了笑。
“要的就是他应付不过来。”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带着一点闲聊的意味。
“婉音,今年过后,烤烟的问题应该就不成问题了。你的山货项目也有些眉目了。咱俩也算完成韩市长的交代了。”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话。
李澈继续说,语气随意了一些:“你想过这件事之后,你的去留问题没?”
秦婉音窃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味道。
“你想让我回去?”
李澈笑了。
“我当然想。你不在家,我一个人也不叫个家啊。”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少有的放松,“再说了,咱俩都三十了,也该解决咱爹咱妈没孙子抱的问题了。”
“去你的。”秦婉音娇嗔了一句。
两个人都笑了。隔着电话,那笑声短暂地冲散了官场的算计和紧绷,带着一种夫妻之间才有的松弛。
但秦婉音很快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说真的,李澈。这两年有你的帮助,我在新林乡干得还不错。这回烤烟受灾,刘治明显应付不过来了,我又得了个三等功,我想我有机会再进一步。”
李澈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是我想先在这边把正科解决了再回去。等这边的事都稳了,我再申请调回全水区,到时候级别也上去了,回来也好安排。”
李澈听完,笑了笑。
“不错,知道把握机会了。这样也好,起码没白跑这一趟。”
“那你呢?”秦婉音问,“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动一动?”
李澈想了想。
“不急。先把富林县这边的棋下完。等罗玉正式上了,张启明在常委会上站稳了,我再想自己的事。”
秦婉音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然后挂了电话。
秦婉音把手机放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没有时间沉浸在夫妻间的温存里。
桌上摊着一份防汛值班表,各村的人员安排、物资调配、重点区域排查,密密麻麻地列了好几页纸。
第二轮汛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