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罗玉确定好计划后,李澈报告给了张启明。
李澈的意思很简单,这一次只是试探,看看胡大勇究竟有多大能耐。
如果能一次性拿下胡大勇最好,拿不下也没关系。
所以张启明这边只需要让纪委稍微关注一下就行,后续的事任其发展,不需要过多介入。
张启明自然同意,他也不想过早把自己牵扯进来,更何况这才刚开始,而且还是这么没谱的事。
中秋过后,罗玉按照李澈都交代,统计了一份名单。
李澈接过名单一看,还不少,各局各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见公安局的油水有多大!
跟着,李澈就叫来许仁,把罗玉提供的名单交给他。
叮嘱他让不同的人分开写举报信,然后各自找机会塞进富林县纪委信访办的举报箱。
许仁听完,沉吟了片刻。
“这种事,光写信不一定有用吧?”
“我知道。”李澈说,“我没指望几封信就能把他怎么样。就是想试试水,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许仁点了头,“我这两天就办。”
就在李澈等着事件发酵的期间,方跃给他来了电话,说彭老请他帮忙接两位老战友去一趟小院。
按照地址接到人之后,李澈便开车到了江边小院。
彭老比之前瘦了。
脸颊的肉少了一圈,颧骨显得比以前高,
但眼睛还是亮的,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大概看不出彭老身患重病。
在彭老那儿吃了顿饭,离开的时候,彭老忽然带着些感慨对李澈说:
“有空多来坐坐,陪我聊聊天。”
李澈明白彭老的意思。
何远鸿拿彭老当首长,说话恭恭敬敬,每一句都要斟酌三分。
方跃拿彭老当领导,做事尽心尽力,但也不会跟彭老说心里话。
两个人对彭老都好,但好得太有距离感了。
彭老现在需要的不是下属,是一个能跟他掏心窝聊聊天的人。
“好。”李澈说,“我有空就过来。”
彭老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放李澈走了。
又过了几天,张启明的电话来了。
李澈接起来的时候,张启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
“你那个信,有结果了。”
李澈把手机换到左手,靠在椅背上。
“怎么说?”
“纪委的人根据举报信提供的线索,找了那几个当事人了解情况。”张启明顿了一下,“但那些人全都否认,说从来没给胡大勇送过东西。连人情往来都不承认,就说没那回事。”
李澈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而且他们的说法高度一致,像是提前通过气一样。”张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纪委的人回来汇报说,查无实据,建议结案。”
李澈听完,没有失望。
他本来就没指望几封匿名信能把胡大勇怎么样。
“张书记,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急,咱们一步一步来。”
张启明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李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罗玉。
罗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淡得多。
“正常。”罗玉在电话那头说,语气不紧不慢,“胡大勇好歹是公安局长兼副县长,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对付,我也不会被压这么多年了。”
李澈笑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早就看透了。”罗玉说,“他在富林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下面的人谁敢说他?那些给他送东西的,哪一个不是有求于他?你让他们自己承认,那不是找死吗?”
李澈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在平常的工作中,多留意一些别的事?”
罗玉想了想,说:“可以。但你得给我时间。胡大勇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不是什么人都能抓住把柄的。”
李澈说:“我明白。你慢慢来,不急。”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胡大勇能在这种小事上做到滴水不漏,说明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但这反而让他更有兴趣了。
与此同时,秦婉音预料中的事,已经发生了——富林县新林乡的烤烟,正在一片一片地死去。
最开始是烟叶营养不良,叶片发黄、变薄,耷拉着脑袋,像几天没喝水的人。
然后是烟杆从根部开始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啃食。
接着是整株烟杆溃烂。
从一棵变成一垄,从一垄变成一片。
远远看去,烟地里像是长了黑斑,一块一块地蔓延,怎么都挡不住。
刘治拉着烟草站的技术员没日没夜地在田间地头跑。
他们试了各种方法——打药、拔除病株、隔离病区,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可病害蔓延的速度比他们处理的速度快得多。
“刘乡长,不行了。”技术员赵小方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株已经发黑的烟苗,脸上的表情像是哭不出来,“这是根腐病,土传病害,一旦感染,基本没救。”
刘治站在地头,看着面前那片发黑的烟地,脸色铁青。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小方摇了摇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铲除病株,防止继续蔓延。但现在已经晚了,病害已经扩散开了。”
刘治沉默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
“那就铲。能救多少救多少。”
枣子湾村的情况最严重。
一半以上的烟地都坏了,那些还没有完全坏死的,烟杆的根部也都开始发黑。
走在枣子湾村的路上,能闻到一股恶心的腐烂味儿。
刘治咬着牙,让烟农将溃烂的烟株铲除。
可是病害蔓延的速度太快了,面积太大,根本来不及一株一株地铲。
无奈之下,刘治只好让村民提前开炉,将那些快要病死的烟叶采下来,胡乱塞进烟炉开始烘烤。
这样烤出来的烟叶可想而知——不是发黑,就是油分不够,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秦婉音站在村口,看着远处那片发黑的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枣子湾村沟渠堵塞、刘治坚持扩大烤烟面积的时候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眼看着一片片烤烟死去的时候,她还是着急得不行。
而最让她着急的,不是烤烟的损失,而是村民的怨言。
他们从一开始抱怨说不该扩大面积,慢慢发展成根本就不应该种烤烟。
这些话一开始只是零星地有人说,后来越传越广,越说越难听。
农民嘛,文化水平不够,出了事就容易往极端方面想。
这并不是什么人刻意去引导的,而是这些烟农面对成片死去的烤烟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
秦婉音知道,这就是齐爱民想要的效果。
这个时候,再来个别有用心的加以利用或者引导,就可以把祸水往韩市长身上引。
她最担心的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