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开锁师傅收到转账后,提着箱子离开楼道。
赵寻林步履匆匆地走进屋子,飞快地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徐观鱼真的不在。
又一次拨去电话,却依旧无人接听,赵寻林开始耳鸣。
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联系晏杏。
“徐观鱼去哪了?”
电话另一边,晏杏刚下班,前一秒才把包挂起来,听到他急促的询问,有些犹豫。
忍受了几秒的沉默,赵寻林斥道:“说话!她去哪了?”
晏杏拧了拧眉,还没想好怎么编谎,听到他又说:“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大年初四。”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晏杏扒了扒聊天框,顺手给徐观鱼发去一条消息:赵寻林找到我这来了。
已经过了整整十天。
赵寻林额角抽痛了两下,开口时声音隐隐发颤。
“你现在联系她,快点。”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离…”
晏杏一句话都没有说完,赵寻林很急躁地打断她:“她电话打不通,我怀疑她出事了!”
晏杏顿了一瞬,立刻坐直身体。
“我现在打。”
等晏杏回复的几分钟里,赵寻林把家里又看了一遍,没找到她的证件,她常用的一个背包也不在。
“嘟嘟嘟…”
电话再一次接通,赵寻林问:“怎么样?”
晏杏:“打了好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数秒的沉默过后,赵寻林问:“她去哪了?”
晏杏也急了起来,“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她只告诉我她要离开南城,今年打算拍一部综艺,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赵寻林说着,快速冲出屋子,“告诉我她离开南城之前都见过谁?”
“从年前十多天到现在我们都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晏杏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三十那天我和她聊天,她给我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那家咖啡店只有南城大学校内有…”
赵寻林将车发动,驶出小区后原本打算向东,闻言,猛打方向盘,掉头往南城大学的方向去。
“你去报警。”交代完晏杏,他又联系秘书,“查南城大学法律系教授周锦秀的电话号码,现在就要。”
当车停在职工宿舍门前时,赵寻林的电话也打了出去。等到快要挂断,那头才慢悠悠地接通。
“喂?”
“周阿姨,是我,赵寻林。我现在在您楼下,方便下楼见一面吗,有急事。”
早些年,在徐观鱼的引荐下,赵寻林和周锦秀见过几面,次数不多,但聊得很投机,颇有点忘年交的意思。但几年前,徐观鱼告诉他,她和周锦秀闹掰了,他也就妇唱夫随,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多年未见,除了鬓角的那几根白发,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小赵啊,好久不见。”周锦秀不清楚他的来意,但能猜到和徐观鱼有关。“要不要上去坐坐?”
赵寻林:“不了,今天来打扰您确实是有急事。徐观鱼失联了,我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她的去向?”
“失联了?”周锦秀面露惊讶。
“她最近联系过您吗?初四之后。”抱着一丝希望,赵寻林问道。
周锦秀摇头,“我大年三十那天和她见过一面,之后没有联系过。”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离开南城之后会去哪里?”
周锦秀沉默须臾,仰头看向他,“京城,她去京城找毕承昇。”
眼下赵寻林没有心思细究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匆匆说了句“多谢”,转身就要走。
眼看他拉开车门,周锦秀开口叫住他:“小赵,找到她之后告诉我一声。”
“好。”赵寻林摇下车窗,正要踩油门,周锦秀却忽然走近,弯下腰凑近他,小声道:“注意安全,防着点你小叔。”
————
凌晨,赵寻林大步走出航站楼。
“赵董。”司机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赵寻林一夜未睡,周身气场阴冷,一言不发走向驾驶位。
“钥匙给我。”
车身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在将亮未亮的破晓之际刺穿最后一点夜色。
短短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阳晨路113号门前停下,赵寻林大力敲响房门。
门内传来轮子在地面上滚过的声音,片刻后,房门被拉开。
因为提前联系过,毕承昇对他的出现并没有太意外,只是惊叹于他到来的速度之快。
“赵董,您好。”
赵寻林没有和他客套的心思,开门见山问道:“徐观鱼在哪?”
毕承昇略显迟疑地重复:“徐观鱼在哪?”
前段时间那个在他病床边赖了半天,号称他的骨灰级粉丝,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支持他继续完成未尽的导演事业的徐观鱼?
看他一脸无辜,赵寻林眼中闪过一瞬阴翳,再开口带了些咬牙切齿地意味:“她人在哪!”
“等一下等一下。”毕承昇抬起干瘦的手臂,示意他打住,“赵董,您不是来和我谈投资的吗?”
赵寻林:“骗你的。我是来找老婆的。”
毕承昇更懵了,“徐观鱼是你老婆…不是,你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找人找到我家里来?什么意思,我这个月才从病床上下来,这么看得起我的吗?”
赵寻林没他那么好的兴致在这开玩笑。
“她专门来京城找你,你没见过她?”
毕承昇:“我确实见过她,但不是在京城,也不是最近。”
他把年前徐观鱼找到云城的事和这个号称她老公的不速之客讲了一遍,“我当时没有答应,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加。她人失踪了,我很惋惜,但这件事和我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也就是说,徐观鱼来到京城后,连毕承昇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消失了。
天彻底亮了。
赵寻林蹲在路边,翻看秘书发来的席玉文的近期行程。
早在见到周锦秀之前,席玉文是他的第一怀疑对象。但看过他的行程之后,连他的嫌疑都排除了——他整个春节期间都在马不停蹄地忙工作,不可能抽得出身。
似乎走进了死局,兜了一圈,赵寻林还是连谁把徐观鱼带走的,都无法得知。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他浑身游走式刺痛,额角最为严重,疼得他反胃。
直到九点,晏杏给他发来消息,说徐观鱼曾经的老师贺笑红查到了一段监控,监控画面里徐观鱼落地京城后,坐的那辆车的司机是周戈。
席玉文的经济人,周戈。
车子最后被摄像头拍到是在西郊,再之后,周戈就和徐观鱼一起消失了。
没有丝毫犹豫,赵寻林打了通电话,神色阴冷,“把席玉文给我抓到京城来。”
翌日。
AY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赵寻林点了一根烟,看向被绑在老板椅上的席玉文。
拷问了多久,席玉文就嘶喊着骂了多久。
但他还是从大量脏话中搜集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首先,徐观鱼的消失确实和他没有关系,周戈的行为不是他指使的。其次,周戈早在几个月前就和徐观鱼私联上了,席玉文查到了他们的转账记录。
也就是说,徐观鱼有可能不是失踪,而是自己选择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放开我…被我哥知道了,席家不会放过你的。”
嘶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赵寻林缓缓抬起头,盯着席玉文那张被折磨到灰白的脸,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席元青?
除了他席玉文本人,席元青确实也能调遣得动周戈,难道是他……
不对。有哪里不对。
有人在撒谎。
而且不止一个。
赵寻林站起身走到席玉文面前,把他胸膛前的领带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随后,他从桌子上拿起纸笔,边想边写。
那天殴打过赵迎之后,赵迎口中的版本是:徐观鱼和陈梦月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情侣。但大学期间她们闹了矛盾,所以分手了。徐观鱼出于赌气的心理和他在一起,陈梦月却因此重度抑郁直至自杀,这些年徐观鱼始终愧疚不堪,过不去这个坎,心病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一看到他就悔不当初——只要看见他,只要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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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观鱼的痛苦就永远无法消弭。
他听完之后,心里除了伤心,就是心疼徐观鱼的痛苦,加上对她们的感情早有怀疑,他几乎完全相信了赵迎的说法。
可如果赵迎说的是真的,也就代表着,徐观鱼已经承认了“陈梦月”是自杀。
那她和陈梦月的小姨周锦秀秘密筹谋、不辞辛苦去云城找当年《断骨》剧组的副导演毕承昇,又是为了什么呢?
心跳越来越快,赵寻林把赵迎的名字狠狠地划掉。
假的,赵迎说的是假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头再捋。
陈梦月的死是自杀,这个事实板上钉钉。且她早在大学时期就有个自杀的前科以及重度抑郁的病史。
徐观鱼最初不能接受陈梦月自杀身亡的事实,他能理解,可他一直想不通的一点是,陈梦月去世的时间是电影拍摄结束的第二年了,徐观鱼凭什么觉得她的死是因为《断骨》那部戏呢?
耳边忽然传来周锦秀的那句叮嘱:防着点你小叔。
他小叔,赵天涯,《断骨》的导演。
他当时急着来京城寻找徐观鱼的下落,听到这句话虽然惊讶,但并没有仔细琢磨。
周锦秀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难不成一直以来,她们都在怀疑,陈梦月的死和他小叔有关系?
赵寻林写下“赵天涯”这个名字,并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假设陈梦月死后,徐观鱼就认定了赵天涯是凶手,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行动,却偏偏在今年,大年初四就急不可待地行动?
今年有什么不一样的?
赵寻林在心中回答自己,最大的变量是毕承昇。
昏迷多年的毕承昇醒了。
他又写下毕承昇的名字。
在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手臂猛地一颤,纸上顿时被划出一道力透纸背的长线。
昨天清晨,毕承昇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她人失踪了,我很惋惜,但这件事确实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什么时候告诉过他,徐观鱼失踪了?
毕承昇也在说谎,他的那套说辞,是在他找过来之前,就想好的。
额角突突地跳动,他划掉毕承昇的名字。
紧跟着,笔尖又移到周锦秀的名字上,是她,是她告诉他说,徐观鱼来京城找毕承昇了。
撒谎,划掉。
再移到晏杏的名字上。
他当时问的是,徐观鱼离开南城之前见过谁?
她回的是什么?
——徐观鱼大年三十那天去过南城大学的咖啡馆。
像周锦秀故意引他去见毕承昇一样,晏杏也是故意引他去见周锦秀的。
撒谎…全在撒谎。
划到最后,整张纸惨不忍睹。
只剩下“徐观鱼”这三个字还是干净的。
从头到尾,他先入为主,怀疑她失踪,之后从晏杏、周锦秀,到毕承昇,每一个人都在帮他加固这个猜测,但每一个人都在撒谎。
有组织,有纪律。
有头领。
假设他完全被这套逻辑绕进去,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自然而然地怀疑到席元青身上,从席元青那得到周戈的信息后,大概率需要跨越数个省份,耗费数天,去某个犄角旮旯里搜寻周戈的踪迹……
所以她的目的是,支开他。
而戳穿这套弥天大谎也并不难。
赵寻林放下纸笔,面无表情地给贺笑红拨去电话。
“喂,贺姐,新年快乐啊。”
“是我,赵寻林。”
“没什么事,就是替观鱼给您道声新年好。”
“她?您还不知道她啊,别扭,口是心非,小骗子一个…好,好,我再劝劝她…”
电话挂断。
赵寻林脸上的笑意也在刹那间随之消失。
贺笑红根本就不知道徐观鱼消失的事。
晏杏没有报警。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千真万确,都在骗他。
缓缓闭上两夜没合过的眼,赵寻林莞尔轻笑。
真有意思。
被徐观鱼耍得团团转,真**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