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医生建议我们离婚 > 9. Chapter9
    海城和南城同属于一个省,两地相距不过270公里。

    三个小时后,徐观鱼将车停在海城的地标性建筑大尖塔边,给赵寻林拨去电话。

    此时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她一身单薄夏装站在深夜中,长发被风撩拨,目光落在城市灯光下宽阔而清寂的八车道上,顺着望不到尽头的前路,等待着在下一刻听到赵寻林的声音。

    铃声听了许久,手臂被风吹得发凉,电话终于被接通,赵寻林嗓音低哑。

    “喂。”

    路两旁的树木枝叶茂密,在刺白路灯下的照射下,轻薄的叶片影子簌簌摇动,叶尖被风的力度吹出晃动的弧线,反穿过徐观鱼的瞳孔,搔进她空荡荡的心口。

    她打了个冷战,闪避般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来海城了。”

    那头,赵寻林应该是从睡梦中被她吵醒,困意浓重,便没什么耐心,“有什么事?”

    徐观鱼直截了当,道:“离婚。”

    赵寻林似是叹了一口气,又好像只是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徐观鱼没工夫猜他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想法,接着说:“把你现在的住址给我,我接你回南城,办完离婚证你再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这回他接话接得很快:“同省异地也可以办,在海城随便找个民政局去领就是了。证件都带了吗?”

    徐观鱼说,带了。

    耳边重归寂静,她缓缓放下手,将沾染上侧脸温度的手机塞回口袋。

    最后看了一眼城市夜景,她钻进轿车,驶入漆黑夜色。

    距离天明,还有足足八个小时。

    距离徐观鱼女士和赵寻林先生违背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婚礼誓言,从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变成毫不相干的陌路人——还剩仅仅八个小时。

    ————

    僻远的城区之外,一辆白色小车稳稳停在4s店门前。没一会儿,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走出店门,出现在徐观鱼视线中。

    她静坐在车内,等他走近。

    很快,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赵寻林扯上安全带,简单打量了一下车内空间。

    “多少钱买的?”

    徐观鱼闻言偏头看向他。

    半月未见,他俊朗的脸瘦削了两分,精神状态倒是不错,此时一身职业套装,虽然衣服的质感和他以前那些定制西装比起来像破抹布,但也总比洗的褪色的灰裤衩和九块九的大拖鞋穿起来要好看得多。

    “落地七万五。”她收回视线,转动方向盘调头。

    “找我可以给你内部价,要不了七万。”

    徐观鱼哼笑一声,“你也没说你干的是汽车销售。”

    赵寻林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没再说什么。

    轿车驶向最近的民政局,她开得很稳。

    能感觉出,她很平静。

    压下心头的那一点苦涩,赵寻林偏头望向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想起很多年前结婚那天。

    也是这样。

    她开着车,又快又稳地把他拉到民政局,利索冷静地和工作人员交涉,而他全程被扯着手腕走,头脑昏昏,连签字的地方都找不到,拿笔时更是手都在抖,还被她笑话:你的□□不能是伪造的吧,我怎么看你名字都不会写?

    “先生,麻烦在这里签字。”

    工作人员的提醒声让赵寻林从过去回到此刻。

    办理窗口前,他面容冷峻,唇角绷直,接过黑色圆珠笔。

    这次,他没有找不到地方,也没有手抖。

    一切流程走完,他跟在徐观鱼身后,往门外去。眼看要踏出大门,徐观鱼忽然停下脚步,扭头对他说:“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赵寻林心头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如山:“哪里奇怪?”

    徐观鱼环顾一圈,“各个区域人流分布也太均衡了,我刚才数了,排队结婚和排队离婚的人数一个不差。”

    在心底把办事的人骂了一通,赵寻林喉结轻滚,语气平淡:“你还挺有闲心。”

    眼看徐观鱼还要再说什么,他“诶”了一声,示意她看向不远处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男人。

    “有点眼熟,是你之前那个同事吗?”赵寻林问。

    徐观鱼一眼认出了是谁。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那人扭头寻找视线来源。

    险些对上目光,她匆匆收回视线,往赵寻林身侧躲。

    “他怎么调到这儿工作了?”观察着她的表情,赵寻林刻意放慢脚步,“你…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徐观鱼离开警局是犯了错误被开除的,即便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也还是会感到丢脸、难堪。所以自从脱去警服,她再看到以前熟悉的人都是绕着路躲,怎么可能主动上前去叙旧。

    果然,她没再纠结这个民政局的不对劲,扯着赵寻林的衣袖,快速逃离。

    直到将赵寻林扔在4S店门口,徐观鱼还心有余悸,没等他走进店内,她就一脚油门奔出去二里地。

    两分钟后,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还以为是被她崩了一脸车尾气的赵寻林发来的控诉,放着没看。

    又过了会儿,电话铃声响起。

    她在一个路口停下,“喂?”

    “观鱼,刚收到的消息,席玉文今天就到南城,再有三个小时下飞机。”

    是赵迎的声音,她点开扬声器,翻看了一下刚才收到的消息,也是赵迎,不是赵寻林。

    “观鱼?你在听吗?”

    “嗯。”徐观鱼说,“怎么安排?”

    “他是一个人来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先去机场碰碰运气,我把他的航班信息发你。宴会时间不变,还是明天晚上。”

    “知道了。”

    徐观鱼在导航中重新输入目的地,径直开往南城机场。

    相较住了几年的二手房,机场的距离要更近,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徐观鱼到达接机口前。也许是时间卡得准,也许是运气好,从车上下来刚倚着车门站定,她就看见了席玉文的身影。

    是很出挑的身影。

    整个人又瘦又高,脸捂得严严实实,走动间偶尔露出一点手腕处的皮肤,也是白皙得不似常人。

    没有丝毫犹豫,她迈步朝席玉文所在的方向走去。

    周遭人潮涌动,行李箱的轱辘声和匆匆的脚步声不绝于耳,她目不斜视,没有引起席玉文的警觉。

    直到肩膀相擦而过,她忽然转过身看向他背影,装作惊讶地低声喊:“席玉文?”

    显然,席玉文没有想到会被认出来,他脚步一顿,并未扭头,声音囫囵地否认:“你认错了。”

    说完,他想要快步离去。

    徐观鱼紧跟在他身后,把他往白色轿车所在的方向撵,“啊,不会吧,你就是席玉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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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故意拉高了声音,引得周围人群侧目。

    眼看就有偶遇的粉丝要冲上来了,被她横臂拦住的席玉文狠狠剜了她一眼。

    徐观鱼接收到他的敌意,才后知后觉般,语气真诚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我们见过的,我叫徐观鱼。”在人群骚动之前,她快速道:“要不我送你吧,我车就停在这。”

    席玉文当然不会跟她走,推了她一下,却没推动。

    “让开!”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梦月的朋友。”徐观鱼搬出大招,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身后,窃窃私语响起。

    “是席玉文吗?”

    “我们去要签名吧!”

    “席玉文!快看,席玉文在那!”

    “……”

    席玉文望向车内,没看到第二个人,又看向徐观鱼,眼神迟疑。

    徐观鱼知道他已经松动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点进一个名为“梦月”的相册,让他看里面的合照。从十来岁穿着中学时期的校服一起躺在操场上,到陈梦月成名后在晚会后台相视而笑……一时半会儿翻不到底的上千张照片,是她和陈梦月相伴的半生时光。

    席玉文神色微动,一时不防,被她快准狠地塞进了副驾驶位。

    关车门,点火,拉手刹,挂档,踩油门……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没有给他一秒后悔的时间。

    等他后知后觉自己可能上了贼车时,轿车已经驶离了机场环岛。

    不过,只是一个四肢纤纤的女人而已,倒也没什么好怕的,席玉文想。

    他一直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索性摘了口罩和墨镜,调整成更为放松的姿势。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徐观鱼,徐徐图之的徐,观望的观,鲨鱼的鱼。”

    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的席玉文听笑了,“鲨鱼的鱼?”

    他微眯起一双邪魅的眼眸,侧过半个上身,细细地打量起这只“鲨鱼”。

    布料磕掺的杂牌白色短袖,没有版型可言的深蓝色牛仔裤,撑死二百块钱的运动鞋,古朴的电子手表……如此难评的品味,简直是白瞎她的一头黑长直,和这张不着粉黛也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脸。

    知道他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一寸寸扫过,徐观鱼也面不改色,“你要觉得是金鱼的鱼,也行。”

    席玉文对她来了一点兴趣,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轻笑:“你真是陈梦月的朋友?”

    “我真是陈梦月的朋友。”

    恰好一个红灯,徐观鱼踩下刹车,偏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最好的朋友。”

    席玉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人挺好的,唉,只是可惜那么年轻就……”

    就死了。

    许是顾及到徐观鱼刚说的那句“最好的朋友”,他没有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

    “没什么可惜的,那是她自己选的。”徐观鱼眼睫微垂,“对那个时候的她来说,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她这么一说,席玉文才想起来,那个见过几次面的影后陈梦月,是自杀来着。

    气氛有些低沉,徐观鱼主动扯开了话题:“你在哪下?”

    看她仿佛急着把他撂下去,席玉文唇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有急事啊?有急事刚才为什么叫住我,还把我拉上车?”